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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在梦中-以诺篇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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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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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阴雨天,一切都那么的暗淡。玛娜坐在窗沿上,微抬着头,忧心憧憧。
也许是因为太幸福了,所以才会感到害怕。
幸福吗?是的,非常幸福。
回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大镰刀,俨然已经成装饰品。
自从明白的看到了自己的心意后,她就扔掉了那个永远都装不满的黑袋子,跟着以诺一起寻找着他们安定的家,那把颅镰也再没有被使用过。
然而她还是每天把它擦拭的一尘不染。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家,以诺就对她说,不要擦了,挂起来吧,以后我来代替它守护你。
想到这里,玛娜轻轻的微笑着。
温柔的以诺,可爱的以诺,她的以诺。
多么的幸福……
现在以诺正在外面享受着他的正餐,那个笨蛋,是这个家里唯一有这种渴求的家伙。
他的母亲莉莉丝是个奇怪的“人”。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有强大力量的高傲女人,饮食基本上和常人无异,吸食人血对她来说就和红酒一样,可有可无。但是她总是在没有食物的时候喊饿,坐上桌子又挑三拣四,实际上到了最后是什么也没吃。
同样是吸血鬼的米纱,自从懂事后便什么都不愿意吃。而事实上她也什么都不需要吃,因为她遗传到了死神特性,和自己一样是不需要吃食物的。
但是他们仍然每天都聚在一起吃晚餐。
多么的幸福……
阁楼上叮叮铛铛的打磨声传了出来,她可爱的小女儿正在颇为认真的雕琢着那块大石头,说是能把它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块。
莉莉丝因为受不了米纱弄出来的嘈杂,发了一通脾气后一走了之。她不用担心她,等她想回来的时候,她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声来,米纱和莉莉丝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家,每天都吵架斗嘴又互相粘着。
“救世主吗?”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接受莉莉丝这么叛逆的提议,女儿的名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不过那个名字出人意料的适合她。
多么的幸福……
伸手摘着一片树叶,发颤的指尖让她意识到,她真的是幸福到恐惧的程度。
打在心上的惊雷,如此的不甘心。
不甘心这一天,这么早就到来。
“玛娜,时间到了。”阴郁的声音回荡着,正对着窗的树干上,披着黑斗篷的死神。
太轻易得到的幸福,握不在手中……
缓缓的站起身来,她转身取下墙上的大镰刀,猩红的镰身,一直像要往下滴出血来。
这一天,握不在手中的幸福,来的太快,去的也太快。
“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露在斗篷下的红眼,一瞬间,微光闪过。
无意义的,的确,命运似乎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但是,握不在手中的幸福,也放不下。
和许久不曾握在手中的镰刀一样,最终也,放不下。
从脚底聚集起来的,是怨气,亡者的哀号声,此起彼伏。
从窗户一跃而出,猩红的镰刀上,卷着致密的风沙。
一刀挥过去,四人粗的古树,被从中劈开,巨大的断裂声,撕心裂肺。
“对你来说,是无意义的,”玛娜的声音是云雀,划入天际的,泣血的号叫,“我现在的心情,你怎么可能了解!”
脱离树干的叶子,苍茫的翻飞,短暂的生机后,剩下一片片枯黄。
黑斗篷单纯的闪躲着,没有出手,隐约露出的红眸里,有解不开的复杂的光芒。
“我不需要了解。”
就算了解了,又能怎么样。没有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如果真的这么幸福的话,等待终结的时间越长,越痛苦。
取出身后的大镰刀,死神的黑斗篷滑落下来,猩红双眼,左脸盘龙的男子,一头漆黑的长发,一如她的柔软。
抹不去的,深邃的双眼里的哀伤。他要处决的,唯一的羁绊。
“停止吧,叛界的规则,你知道的……”
竟管如此,还是不忍心放弃。纤细的十指上还残留着的,幸福的香气。
“镰闪舞!”翻飞的黑发,挣扎着,用灵魂做赌注的一击。
当两把颅镰胶结在一起的时候,狂风卷着漫天的泪滴剧烈的拍打着风雨中飘摇的小屋,溅在脸上的鲜红,炽热得将他灼烧到体无完肤。
从肩膀被劈开的身体,心脏不甘的鼓动着。
玛娜迷离的双眼中,是走进她房间的米纱那瞬间放大的双瞳。白银的双瞳,一如她的以诺。
而原本在她怀里细细雕刻着的,现在却碎裂在地面的,是她自己的容貌。
这就是你心中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啊。玛娜的微笑,泫然欲泣。
高高举起的,颤抖着那双砍下过无数头颅的手,本应无情的死神,却割舍不了心中的结。
猩红大镰刀,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有个请求。”玛娜低垂着头,淌着血沫的嘴角,微微张合着。平静的声音,是秋日里的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涟漪。
沉默者,没有拒绝。
“把我……做印……”看着米纱的双眼越发无神,啜泣般的声音气弱游丝。
印,就是把负罪的灵魂,宿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供持有者驱使。虽然是有意识的,却只能按主人的意志行动。
深陷在时间的夹缝里,印,永世不得超生。
蓦然睁大了双眼,这样的要求,他怎么能做的到?
“求你……了,哥哥……”哽咽着咳出的粘稠,和冰雨混合着滴落的,是温热的眼泪。
滑过指间的幸福,抓不到的,最终还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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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心会如此的慌乱?
以诺的眼睛里,是被雨雾朦胧的,调不清晰的焦距。凌乱的房间里,嗅不到一丝爱人的气息。
仓皇的闯入女儿的房间,他压抑着,胸口一阵阵的疼痛。
米纱坐在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她塞在床底的洋娃娃。日以继夜的,精心描绘的美丽在她还没雕刻完之前,就碎了一地。
默默的看着灰质的残渣,她的脸上只有木然的表情,白银的双瞳一动不动。
“米纱,你怎么了!”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以诺感觉到她的身体只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就进入了仿若死亡的沉寂。
深沉的黑暗中的沉寂。
“玛娜呢?米纱,她在哪里?”问出口的话语,满是恐惧的,不敢想,不得不想。
在哪里?在哪里呢?有些东西,一旦离开了视线就再也找不到了。
恍惚的抬起头,米纱跳动的瞳孔里,涌出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滴眼泪,顺着苍白的双颊,止不住的下坠,下坠。
伸手指着自己的额头,上面赫然出现了猩红的利爪和翼。
“母亲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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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里,握不住的幸福。哭泣的小女孩,独自唱着一首寂寞的歌。
“可怜的小米纱,她丢了她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