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痕》胧夜

20、炽日

　　月上弦，月下弦，
　　日虽寐，日未眠。
　　·
　　踩在厚厚的灰烬上，闻着那股似乎还弥留在空气中的焦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
　　里昂低垂着双肩盯着地面残存的破碎零件，一头长长的金发凌乱的披散在背上，依旧光彩夺目却毫无生气。
　　这里曾经是他的‘界’，也是他的“家”。在安娜雅被米纱带走后，他就一直呆在这里研究着如何用科学来取代魔法，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安慰。
　　可是现在……
　　他的身躯微微的晃动着。
　　“如果当时没有那种非分之想就不会这样了，”懊恼的垂着头，他神情呆滞的喃喃着，“为什么要去抢‘该隐之血’……为什么要再遇到米纱……”
　　现在这里除了无边的黑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莉莉丝的一把火，将他的仅存的慰籍烧的一干二净。
　　“可恶！可恶！……”突然跪倒在地上，里昂竭嘶底里的锤打着地面，在身边扬起浓浓的灰烟。
　　被米纱打破的“界”边缘，嗖嗖的挂着冷风，空荡荡的房间一如他的心。
　　“你后悔了？”清脆的嗓音来自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披散着一头金发的少女，大海一般深蓝的瞳孔上蒙着一层薄雾。
　　“为什么，”里昂没有抬头看她，而是痛苦的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要把‘该隐之血’的事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它，”少女一步步走近里昂，踩在灰烬上的脚却如同漂在上面一般，没有扬起一丝的尘土。“所以我告诉你了。”
　　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抚摩着里昂的头发，和皮肤色彩相同的唇如同一层掠过的薄纱般印在他的额头，“我可怜的孩子，你太弱了，弱到不能保护自己，更不能保护自己的恋人，不是吗？”
　　我太弱了，是的，我太弱了……
　　我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别人，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
　　里昂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脸上顿时露出了骇人的扭曲。
　　“这么弱的你，一定很痛苦吧。”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的微微一笑，少女伸开双手将他拥入怀里，小巧下巴靠在里昂的肩上，仍旧是那样淡淡的口吻。“在安娜雅为了救你而离去的时候，再次面对米纱却仍然束手无策的时候，在他们宣告杀死莉莉丝是你的义务的时候，再一次遇到安娜雅却发现自己被她遗忘的时候，你的心一定很痛苦吧？对，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痛苦，他们非但不了解你，还变本加厉的伤害你。你看，他们把你的心伤的好重……”
　　一滴猩红的眼泪缓缓自里昂苍白的脸颊滑落，双眼在少女的话语中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少女柔嫩的脸颊似有似无的磨蹭着里昂的头发，仿佛是催眠一般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还有我在你的身边，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痛苦，所以，不用再难过了。”
　　“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会比任何人都强大……”
　　一丝绿光从少女的眼中透出，与里昂的双眼中逐渐加深的一抹绿共鸣般的跳动着。
　　我会变得强大，比任何人都强大……所以，不用再难过了……
　　里昂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整个身体瘫软的趴在少女身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上弦月，下弦月，”
　　在少女低声的呼唤中，2个小身影突然自黑暗中闪现出来。
　　“替我保护好他，在‘圣战’结束之前，他的命……可是很宝贵的。”
　　“是！”
　　·
　　不喜欢正午白炽的太阳，散落在地面的光辉白的刺眼，有如那天寂寞的飞雪……
　　莉莉丝沉默的看着窗外孤独的秋千，失去血色的脸上若有所思。
　　“莉莉丝，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和你打个赌的吗？”罗纳特躺在沙发上，注视着壁画里猩红的火焰，和火焰四周仿佛无边的黑暗，“我要赌的就是‘你的未来’。”
　　以诺沉默的低着头绞着手指，银色的短发轻轻摇摆。
　　“赌……我的未来？”莉莉丝咬着丰润的下唇，在她的话音后跟着一声悠长的叹息。“你想怎么赌？……”
　　“赌你是‘毁灭’还是‘被毁灭’……赌注是我的命。”
　　惊恐的抬起头，以诺不可置信的看向罗纳特眯着的眼睛。
　　“我选‘被毁灭’。”
　　“罗纳特！”一拳向挥到罗纳特俊美的脸上，以诺圆瞪的双眼中的愤怒显而易见。
　　莉莉丝瞟了一眼罗纳特嘴角的血丝，面颊微微抽动了下，伸手紧握住自己的右臂。
　　“你要怎么赌是你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以诺……”一转头对上以诺疑惑的银眸，她呼吸紊乱的问了那个从她知道Antediluvian的含义后最想问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杀了沙利尔？”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结了，压抑的气流几乎掠夺了每一个人的呼吸。
　　“……是的，我杀了他。”许久，以诺别开脸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沙利尔……
　　死了……
　　听到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的莉莉丝眼前一热，捂着脸冲出门去。
　　罗纳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白炽的光线里，突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黯然的以诺。
　　“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她会恨你。”
　　“我知道”，以诺闭上眼，用力的捶打自己的额头，“但是如果让母亲知道了真相……她一定会……”
　　无法再活下去……
　　·
　　残酷的真相是残忍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