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13、第 13 章 季策不再说

　　季策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季策转身往一旁走。他走过去叫住副官，让副官去安顿这些人。要走的，给点干粮让他们走；想留下来，就跟着他们。
　　赵时和赵素没有要干粮。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不敢相信季策说放他们走是不是真的而有些犹豫。眼看一些人真的拿了干粮上路，他们两个人也试探着往外走，而后越走越快，直往和季策他们行进相反的方向走。
　　季策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姐弟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季策就觉得有一只手揪着自己胸口那儿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眼看那两个人越走越远。
　　季策忽然打了个口哨唤了自己的马，上马追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的马蹄声，赵时赵素两个人站在了路边。
　　季策翻身下马。
　　赵时赵素手握在一起，看着季策走过来两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要回去吊脚楼？别回去了，那里已经被烧干净了。”
　　赵时和赵素看了看彼此，没说话。
　　季策的眼睛全落在了赵时身上，从上往下一点一点地看。
　　赵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被赵时这一眼给惊醒了似的，季策从口袋掏出那把小巧的手枪递过去，“带着，防身。”
　　赵时没接。
　　季策没再说话，拉开他衣服上的口袋放了进去，又拿了一袋子弹给他。
　　赵素看了看赵时，又看了看对面这个土匪，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季策松开赵时的衣襟，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赵时和赵素也没说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那个土匪说，“等一下。”
　　赵时有点恼。
　　这个人下的什么五里雾？拿着他们戏弄来戏弄去？

　　他转身，却看到季策正朝随后赶来的另一个人大喊，“唯亭，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邵湘看到季策一个人追过来，有点弄不清他是想干什么，刚才又看到季策和那对姐弟纠缠，他怕季策脑子一热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邵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对姐弟，似乎没事。
　　他把自己的钱袋递过去，驻马留在了原地。
　　季策拿着钱走到赵时赵素身边，“拿点钱，用得着。”
　　赵时还是没接。
　　季策也不在意，塞在了赵素手里，“你们往西南走吧，一时还打不到那儿。”
　　赵素脸上也仍然是明显的戒备。
　　“这不是我的钱，是那个人的。”他转身指了指邵湘，“他不是土匪。”
　　赵素犹豫着，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邵湘。
　　“他叫邵湘，你们就当是借他的，以后可以还他。”

　　邵湘也下马走了过来，“拿着吧，这兵荒马乱的，你们总要活下去。”
　　赵素说了声谢谢，她觉得这个长相斯文的人还真不像土匪。
　　赵时沉默了许久，跟着说了声谢谢，也不知道是对邵湘说的还是对季策说的。说完，姐弟两个人转身走了。
　　季策和邵湘也回去骑上马，却并没有离开。
　　季策看着那对姐弟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山林间，不知道为什么长叹了一声。
　　邵湘看了看他，又看着那对姐弟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问，“真舍不得，怎么不抢过来。”季策哪次看上哪个女人，不是直接麻袋一罩头就抗到山上了，这次居然这么儿女情长。
　　邵湘觉得有点意思。
　　季策还是看着远方，“抢过，没抢到。”
　　邵湘笑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季策这副表情，忍不住想奚落奚落他，“这么有胆色，放走了不觉得可惜？”
　　他还没开口，季策又继续说，“可惜是可惜，可他刚才又一番话让那些日本人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再用强的，也就太欺负人了。”

　　邵湘一愣。
　　他以为季策看上的是那个姐姐，难道是……
　　忽然的安静让季策回过神来。
　　“你看上的是那个弟弟？”
　　季策没有马上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马背上转头笑着对邵湘说，“唯亭，我以前都没注意，你长得……还真是好俊、好韵味嘛。”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邵湘脸上也看不出什么高兴还是生气的样子，只是看了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忽然，邵湘出手极快地把手里的马鞭甩了过来。
　　鞭子结实地抽在季策背上。
　　“哎哟！唯亭你……”
　　看到季策被抽之后眼神瞬间的变化，邵湘也戒备了起来。
　　但随即，季策脸上如同猛兽忽然被攻击之后的凶狠神情就没了，他爽朗地哈哈一笑，鞭子往马屁股上用力一抽，双腿一夹马肚子，往前跑了。

　　跑出一段距离之后，邵湘听到顺风飘过来一阵歌声，曲调很婉转，声音浑厚有力。
　　邵湘一愣，季策这个粗人还有这内秀？！
　　但听到歌词之后，邵湘的疑问就没了，季策就是季策，土匪就是土匪！
　　……
　　哥哥你一走（哎）三年半（哟）
　　该回家来（也）你不还转（哟）
　　想得我日日夜夜心肝肝颤（呀）
　　只恨你（嘛）不在我眼前（罗）

　　哥哥你不在（哎）我眼前（哟）
　　可有他人（也）在你心尖（哟）
　　若是你日日夜夜把别个念（呀）
　　拿把尖刀剜你心肝（罗）

　　要拿刀来（哎）剜你心肝（哟）
　　双手不由得（也）自打颤（哟）
　　要是你日日夜夜活似神仙（呀）
　　狠心把刀扔到山涧（罗）

　　原本一首女儿闺怨的情歌，却被季策唱得洒脱而充满气势。
　　“驾！”邵湘两腿一夹马肚，往前跟了上去，嘴角也挂了个真真切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