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14、第 14 章 季策看着桌

　　季策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几个碗盘，眉毛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一抬头，正好看到伙夫老梁端着大烟袋锅子蹲在大门口和马弁扯闲篇，他大声叫，“老梁。”
　　老梁扭头看了看他，没挪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司令。”
　　季策敲了敲盘子，“野鸡，又是野鸡。都三天咯，就吃野鸡。没有肉，骨头硬，还一股子怪味道。老子又不是黄鼠狼托生的！”
　　老梁吧嗒吸一口烟，仰头看天慢悠悠地说，“我也想做十个盘子八个碗，菜咯肉咯粮食咯，从天上掉下来啵。”
　　季策被噎了一下。

　　从拉着队伍在这个山头驻下，他就下令严格操练，禁止抢掠。
　　他的手下都在嘀咕，司令是不是脑壳坏了。他们是土匪，不抢掠还做啥子土匪；不抢掠，谁给他们钱给他们粮？
　　季策却说一不二，跟邵湘制定了个练兵的章程。还杀机骇猴地毙了两个偷摸下山抢了人家鸡摸了人家狗的两个手下。
　　杀人的由头，当然是那个约法三章。
　　原本从王西平手里抢过来的那些人，渐渐地也被他给镇住了。
　　可这缺粮确实难办！

　　“那你就不能……”他原本想说打个麂子挖些蕨菜什么的，但转念一想还是没说。他是司令，无论这个司令是真是假，他都不能说这样的话。那些兵士要是自己去弄，那他该觉得高兴；那些兵士要等着他弄些钱粮，也是应当。
　　季策嫌恶地把盘子推了推，把那碗稀得能洗脸的苞谷粥稀里哗啦地喝了。打了个嗝，娘老子的，更饿了。
　　要是天上能掉下来些钱粮就好了。
　　季策把碗一放，把筷子一扔，半躺着靠在椅子上，一手摸着肚皮一手摸着脑门胡思乱想着。
　　正想着，看到邵湘从外面经过。
　　“唯亭！”

　　邵湘走进来，听完季策的话，他看着季策笑了笑。
　　他也正打算为这个事来找季策。
　　季策上山之后，下令不准抢掠，还特地找他商量怎么操练士兵，他虽然没说什么却是第一次认真地觉得，或许这个季策是个长远人。
　　他又看了一阵子，发觉这个季策果然开始认真操练，对那些兵士也管束严格。他们手里原本有些银钱，但撑了这么久，这大几千人还有牲口都要东西吃，手里就算是金山银山也得亏空。
　　牲口还好说，现在虽是夏末秋初，山上还是有不少青草绿叶。
　　可人不行。
　　人是铁，饭是刚，何况这些天天流汗训练的年轻男人。这些男人，就像林子里刚刚长成的猛虎一般，有精力，易躁动，胃口就像个无底洞。再加上练兵的章程定了之后，每天山林间负重拉练匍匐前行演习对抗，那个无底洞的口子开得更大了。
　　再者，想让兵士所向披靡，不只是一个严格练兵就行，还得知道怎么让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学会服从。要服从，并不是杀了几个人威吓住就能行，将官还得知道怎么爱护自己的士兵。
　　邵湘在讲武堂时，教官在他们临毕业之前教给他们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想当个好的军官，就得像爱惜自己身体一样爱惜你的士兵，这样他们才会成为的你的手臂，指哪打哪；才会像你的双腿，把你支撑起来。

　　邵湘听到季策发癔症似的自言自语，要是天上能掉下些钱粮就好了。
　　“司令，天上倒是真有银钱掉下来，就不晓得你敢不敢接。”
　　季策一听来了精神，催促邵湘快说。
　　邵湘沉吟了一会儿，把他几日前下山看到的消息对季策说了。
　　邵湘说，县城里贴了告示，招募人清乡剿匪，许诺的报酬很丰厚，一个土匪活的五块银元，死的两块；“□□”翻倍。
　　季策摸了摸自己的头，“原来这玩意值五块。”然后他拍了拍，哈哈一笑。
　　他再开口时脸上还带着笑容，看向邵湘的眼神却森冷犀利。“唯亭，你说我是割了自己的胳膊喂肚皮，还是把腿砍了呢？”
　　邵湘脸上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还是淡淡的笑容，“司令，你除了当土匪就没别的打算？”

　　季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邵湘，邵湘也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过了半天，季策嘿嘿一笑，开口时带着些赔罪的意思，“唯亭……”
　　邵湘也一笑。
　　季策心里悬着的那个东西才放下。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啪地一声，脑门上被一根筷子打了个正着。
　　他哎呦一声捂住脑门看向邵湘，邵湘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和邵湘的关系该怎么说呢？
　　他总觉得邵湘就像天上的凤凰似的，气度、胸襟、眼光，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现在虽然一时落魄，但有朝一日定会一飞冲天。他这个山林间的土匪，未必会是邵湘的梧桐树，虽然他很想是那颗梧桐树。
　　而邵湘什么时候会振翅飞走，或者振翅飞走时会不会拿他当个垫脚石，季策心底有点打鼓。
　　不管怎么，眼下应该不会。

　　伙夫老梁伸出烟袋捅了捅站在门口偷偷往里张望的马弁，“鬼崽子，进去吧。”
　　马弁看到邵湘也在，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司……司令。”
　　“嗯？”
　　“他们让我来问问下晌的操练还要不要继续？”马弁说着，偷眼瞄了瞄季策桌子上那盘野鸡。
　　“练！”
　　马弁期期艾艾地，“大伙肚皮都是……是空的。”
　　邵湘先开了口，“真要打起仗来，饿着肚子也得打的赢才能活命。”
　　马弁看了看邵湘，又看了看季策的脸色，立正敬了个礼，“是！”
　　刚转身，他被季策叫住了，“把鸡拿走。”
　　看着马弁欢快地往外走，又看到老梁回头冲他笑了笑，季策叹了口气。
　　“那就再被人家招安一次？！”他转头看着邵湘，口气有点服软有点商量又有点不甘。
　　躺倒在椅子上，季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老子就是个招安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