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12、第 12 章 赵时看到季

　　赵时看到季策脸上的神情，察觉到他在走神，自己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赵时，你愿不愿意当兵？”
　　赵时往后一退，季策就注意到了，他心尖有根草摇了摇似的就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赵时看向他，有些不解，这个问题和刚刚那个问题有不同？再看了看季策，似乎和刚刚说那个话是不一样。
　　可这个土匪头子想得怎么不一样，他可不想知道。
　　“这眼下这兵荒马乱，你一个小娃娃……”
　　“我不是小娃娃，我是个男人！”赵时打断了他，

　　季策点点头。
　　这赵时虽然年轻面嫩，做事倒真是个男人！
　　“是男人，这乱世里头，就该想着保家卫国。”季策也觉得赵时这个男娃子该读书识字，而不该舞刀弄枪；但他心底却像猫抓狗挠一样地非想留住这个人。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能说。
　　“我不是说读书不好。你肚子里有墨水，装的都是字，说一通话能让那个日本人啥都说不出来，我也能。”季策用手转了转那支枪，“用这个。”
　　赵时不吭声。
　　季策一笑。
　　赵时没正眼瞧他。很显然，他刚刚那句话让赵时看不上，但他不在意。
　　“你想想，你讲一通大道理，得有人听才有用。这子弹能听懂你的道理？”

　　季策有意地放缓了语调，“国家危难，那些日本鬼子到处烧杀抢掠，丝毫不顾及这秀丽江河，青山绿水。你看沅水今天清澈，明天就会被染得一片血红。你想躲着，能躲到什么地方。要真是平和，你求个安安稳稳的日子谁也不能说你。可现在是什么时候，那天晚上那吊脚楼就被日本人的飞机炸了，一片火光，真有点血性的湘西子弟，哪个不想扛枪杀敌。”
　　听到那句真有点血性的湘西子弟，赵时心里一动。
　　他一直都想当兵。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想法在心里略略一打转就让他激动。
　　他虽然看不上这个人高马大的土匪，却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季策语调沉稳地说出那些话，让他胸口有些澎湃。

　　季策那次听了那个专员酸溜溜的一封信，让邵湘给他讲了到底那些话都什么意思。他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脑子不是不好，他听邵湘讲了之后就记下了不少。
　　眼下，他就把那时的话说给赵时听。
　　“你就是想自由自在，也得看看你真是在桃源福地，还是在小水沟里。眼看那火烧到了城门口，你真当人家不能把你煮成鱼汤？”
　　季策又指着一旁的大树，“树大能遮风挡雨，麻雀也知道这道理。可这树要是倒了，你看那上头的鸟窝里头还能剩下几颗鸟蛋能孵出来。”

　　赵时很诧异，这土匪还这么有文化？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当然知道。
　　给他们上课的先生虽然长袍眼镜，斯斯文文，却并不迂腐。那个先生学问极好，是早期的留日学生。归国后深觉教育重要，便进学校当了□□。他教书不单单是讲书本，对世事国情也颇有见地。赵时极喜欢这个先生，课余也多去找那个先生请教。
　　他的日语，便是和那个先生学的。
　　不久前，他们先生还特地讲了一首词。
　　攻书学剑能几何？
　　争如沙场骋偻啰。
　　手持绿沉枪似铁，
　　明月，龙泉三尺斩新磨。

　　听完先生吟诵讲授这首不知道谁做的词，他们那些年轻的学生个个激愤昂扬，不过几天，还真的有两个学生离开了。有人说，他们是去参军了。
　　参军！
　　赵时想到那样金戈激荡铁马长嘶的景象，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奔流。那奔腾的东西从胸口渐渐扩散到全身，脑子里几乎能听到枪炮隆隆。
　　他差点要脱口而出自己想要当兵时，手腕被拽了一下。
　　转头看到赵素担忧关切的神情。在她的注视下，赵时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再看到对面的季策，赵时慢慢冷静下来。
　　“我就算要参军，也不会跟着你。”

　　季策看到这个男娃娃听他讲话慢慢地脸上泛红、双眼发亮，连手也攥了起来。他心里有些得意，他知道赵时听了进去。
　　但……
　　季策看到他冷静下来，看自己的眼光又渐渐变成了在吊脚楼时的样子，心底有些烦躁；但又和那时不完全一样，他还有些别的感受。
　　就像那时候他要离开家，不得不把自己养的那条叫阿黑的小狗送人时的心情。
　　“这世道，不当土匪，就得饿死，不饿死，也被人打死。”季策又转头指了指他的兄弟，“你问问，他们哪个家里没死过人？”

　　赵时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也不是当了土匪就知道欺男霸女。”
　　赵时看了他一眼，怀疑的表情让季策随之有些赧然。
　　他当日在吊脚楼做的好事。
　　季策挠了挠头，“以前的，就不说了。”
　　赵时有点好笑。
　　季策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了很久。虽然只是个嘲笑，却也让季策看到了心底里。季策只觉得那里像是装了一汪水，渐渐地晃动，一下下柔软却实在地冲击着他的胸口。
　　“赵时，你……确实不愿意？”季策的语气和他平日里截然不同地柔和轻软，丝毫没有逼迫的意思。
　　赵时也正视着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