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 少年慕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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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她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想来醉梦生的配方进行了不小的改动，药效大不如前，或是沈观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于排斥，潜意识不想回答，身体才会产生剧烈反应。
当然不排除另一个可能性，也许沈观对她心存戒备，内心竖立起高墙，哪怕是潜意识，也不愿意将事实告诉给她。
只是妙生还不肯死心，分明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只需沈观透出一点口风！
可恶！为什么偏偏只差一点点？！
她视线徐徐落在榻上人的面上，哪怕是问出一个线索、一个方向，也好过现下两眼一抹黑。
只是沈观眼下已然双眼紧锁，恍若坠入梦魇之中，妙生贴着他颈骨的手心感到一片湿凉，原以为是自己生出的手汗，抬手定睛一瞧，竟是沈观肌肤逼出的冷汗，多得将他整个人浸透。
她右手的食指还在横他口腔中，被他尖锐洁白的贝齿死死啃咬着，力道之大，竟生生撕出血口子，铁腥味的鲜血滴落在他的舌尖，混着涎水一道沿着她的手指手背蜿蜒而下。
十指连心，妙生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左手伸去钳制他的下颌，嘴里不住地唤他：“沈观，沈观……”
“沈莲因！”
霎时，沈观仿佛抽空全身力气，紧咬的牙齿卸了力，玉山倾颓，坠落在她的怀中，汗湿的左脸紧贴她平坦而温热的胸膛。
沈观并非没有半点意识，只是五脏六腑的剧烈疼痛迫使他佝起腰，长腿一缩，膝盖愈发靠近光/.裸的胸膛，年近及冠身高足有六尺的男子，便如同婴孩一般在林妙生的怀中蜷缩成一团。
林妙生甩了甩血呼啦呲的食指，罪魁祸首正安稳依偎在她怀中。
搞毛线？！虽然沈观意识模糊，那也不能白占她便宜！
她竭力推开他的头骨，却被他长臂一揽，牢牢圈禁在怀中，力道之大，她只觉自己像极了受到腰斩的犯人，生生被勒成两段。
此时，大胖终于不装死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贱兮兮道：【宿主，我有一个蠢办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妙生强忍下嘴边一句“知道蠢还说什么”，翻了个白眼：“放！”
……虽然宿主没说全，它还是清楚她是要它有屁快放：【本统子这有一道具，可以让你进入反派的梦境，说不准宿主你能从中得到重要线索～】
她还能不懂贼统子无利不起早的尿性：“高于十点逆袭值就不要开口了。”
【嘻嘻嘻，主子您猜的可真准，不多不少，正好十点！】
大胖心里在默默滴血，宿主不愧是宿主，一压就压中成本价，这是丝毫不肯给它狮子小开口的余地啊！
于是乎，大胖恶向胆边生，做出了有史以来最为大胆的决定——趁林妙生一时不备，一脚将她的意识踹进反派的梦魇中！
林妙生只觉眼前一黑，意识清醒，却无论如何睁不开眼，再睁开，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之中又探出无数截猩红流动的手臂，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尖叫拉扯着她的意识——
“砰！砰！砰！”
耳边逐渐清晰的，是谁人的心跳声，愈响愈烈，声响织成一片海浪，直直拍打她的面庞，就好像……
好像她只是一个襁褓婴儿，无知单纯地依偎在母亲温暖宽大的胸襟。
“莲因，我的小莲因……”
那声音远得像从天上传来，温柔亲切，比饴糖甜。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挽留，将将够到的一瞬，一切便烟消云散。
紧跟着，她的身量被猛地拔高不少，小小人儿，足以跌跌撞撞行走起来，眼前永远是一个高挑清癯的背影手牵另一个康健活泼的孩子缓步前行，抬手就能触碰的距离，如同天堑一般，任由她如何追赶都追赶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的以后，她终于能够碰触到这片背影，可周遭人来人往，她卑微地跪倒在此人脚下，舍尽一身尊严与力气磕头，口中苦苦哀求：
“父亲，我求您，我不去游学了，日后再也不违抗您了，求求您，放过老师……”
最后那人点没点头，林妙生无从得知。
再睁眼，她来到了一个阴寒的春夜，浓墨一般化不开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被厚重乌云遮挡得一丝不漏。
周遭人声嘈嘈，她踉跄着前进两步，接连撞上三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木桶滚落，清水洒了一地，耳边传来路人狂躁的怒喝。
一阵热浪滚滚扑面，她吸入的气体顿时变得浑浊干赤，眼前火光大作！
起火的是一座木质结构的老房子，门窗竟都被木板封死，滔天火舌舔舐着青黑房梁，沿着底层的屋柱一路窜至屋顶，耳边充斥着柴木烧焦的“比咧比咧”的脆响，滚滚浓烟冲天，灰色的烟尘熏得人直不起腰来。
林妙生望着这无休无止的大火，面颊被火焰熏得发烫，却觉遍体生寒，喉头一哽一哽，被死死扼住般喘不上气。
可是！
可是里面还有活人啊！
她内心只想远离这火场，身体却全然不受控制般狠狠扑向那处紧闭的门扉，撞门几番无果，任一双手被火焰燎出火泡，她撕扯着嗓子呐喊：“何婆婆！何婆婆！！”
不想那门内奇迹般开始有了回应，一双被火燎得露出半副白骨的血手插进门缝，极力扒出一丝缝隙，缝隙中闪着一线泣血的眼睛，老妪嘶哑的嗓音零零散散从门那头传来。
“逃吧，快逃吧，孩子，逃到那疯子找不到的地儿去啊！！”
一贯痴傻的老妇瞪大她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再清醒不过的眼睛，癫狂地嘶吼着：“孩子，你得活下去，看到的听到的不要信！他骗了——他杀了人，他杀了很多很多人，快逃吧！”
林妙生的手紧紧攥住老妇的指尖，眼睁睁看着那只瞪大了的泣血的眼睛失去神采，直挺挺地倒趴在门上，滑落，牵动门闩上盘虬着的一圈圈铁链发出一连串金属的脆响。
门早就从里边锁死了！
林妙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好像有把刀子戳进她的脑子搅得乱七八糟，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只是这瞬时的梦魇，留给她的余悸久久不能消弭，鼻翼好似还残留着作呕的焦肉味，林妙生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浸湿了眼睫，她抬手抹了自己的面颊，触目一片湿冷。
榻上的那个仿佛也脱离了梦魇，他沉睡时呼吸很浅，死了一般，漂亮的脸上横七竖八，满是泪痕。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过往的冷静淡定全然不见，胡乱拿起帕子擦拭沈观脸上的泪痕，情急之下，衣袖不慎甩落几案上一个茶盏，在青玉铺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妙生攥紧微微打颤的指尖，顾不得清理瓷杯沫子，拔出沈观身上的银针，扯过一旁的里衣扔在他肩头，随即逃也似的推门跑走。
在这儿多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她感到无比窒息。
格扇门从外边关上又推开，萧煜见林妙生面色不对时心下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忙抢进里间。
只见罗汉榻上赤着上身蜷躺着的人儿，凌乱的青丝被身上的汗水浸得缕缕分明，带着可疑湿晕的里衣堪堪挂住左肩，要坠不坠。
主子的眼角挂泪，眼尾晕开一片薄红，最为致命的，是主子下唇的一道清晰的血痕，明晃晃的暧昧痕迹，一副受尽蹂躏的模样，叫人如何不疑心？！
萧煜一脸悲愤，恨不得拿剑冲出去将趁火打劫，玷污了自家主子的那劳什子程妙生一刀砍死！
沈观却忽然清醒过来，摁住里衣支起身子，感到全身空前的轻快，身体积压的郁气仿佛一泄而空，只是眼眶分外的酸涩。
他抬眼，见萧煜垂着脑袋，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拔剑做什么？”
萧煜嗙的一声丢开剑，直直跪了下去，抬起头，眼睛红肿像两个核桃似的：“主子，我早该知道，程妙生那丫头对您心存不轨，她初见就惦记您美色，之前还刻意制造机会支开我只为与您单独相处，是属下失职，才叫那厮玷污了您！”
听罢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语，沈观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下唇隐隐传来微妙的刺痛，他伸手碰触了下唇的伤口，久久失语。
“没有的事。”
他是男子，虽未经人事，有过自己还能不清楚？
“主子，您是没见着适才程妙生跑出去那副浪荡样，发髻松散，衣襟散乱，满脸心虚，谁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沈观沉默一瞬，瞥了眼窗外的天色，面色一白，心说：“邬祈说醒时生能令人全程保持清醒，我又怎么会晕过去？”
“她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就在刚刚。”
那打他昏迷过去，林妙生在里间待了有段时间，她究竟想做什么？
“你守在门外，没听见什么声响？”
萧煜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奇了怪了，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观望见塌下四分五裂的瓷盏沫子，倘若真如他心中猜想，那林妙生身怀非人能及的能力也不足为奇，且她所谋不小，绝不会真趁人之危欲谋不轨。
萧煜愈想愈觉得自己失职，拾起长剑，在胸前一横行了个礼：“我这就去砍了那妖女！”
“站住！”沈观陡然喝了一声，突如其来的举动牵扯起他头上的经络，碎片的记忆顿时闪现眼前——
他当时意识模糊，两眼虚虚睁开一线，狭窄的视野中，他如同抱着一根救命稻草般，右臂伸出将那人劲韧的腰肢圈锁在怀中，任对方如何推都挪不动分毫。
沈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将衣物抓了又放，避无可避，只好开口：“不准去找她的麻烦，日后休要再题此事！”
萧煜见他一脸难色，内心忿忿不平：“您是觉着自己身为男子被人占了便宜不好说出口？分明是那厮道德败坏在心先！属下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主子不必担心您的名声，待我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厮弄死便罢！”
“闭嘴，你出去！”沈观忍无可忍，怒指门外将他逐了出去。
萧煜紫涨着脸，虽退出了书房，心里却想着如何躲开阿鬼的眼线报复林妙生，行走如风，不想行走间衣摆竟粘缠上一张纤薄的竹纸。
萧煜原以为是主子书桌上的镇纸没压好，遭风吹下的，正欲压回桌上，定睛一瞧，纸上密密麻麻，写来写去竟只有三个字：
林妙生林妙生林妙生林妙生林妙生——
书尽少年慕艾。
他再三确认，竹纸上正是主子的字迹无疑，且纸上用本地文字书写还不够，甚至用上了周边几个邻国的文字书写。
若不是他从小同主子一道修习外语，压根不会辨出上书的是“林妙生”三个字！
萧煜只觉一道天雷滚滚，直直朝他头顶劈下！
“我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林妙生轻浮成性，却不知道自家主子其实乐在其中！
他早该知道的，早在主子面对那厮无理取闹时百依百顺，在主子劳心劳力替她扫尾，心细如丝替她添置衣物，他就该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少年慕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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