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0 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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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林遥的死因，线索随着玉净瓶坠子的失踪中断，唯一好像知晓内情的沈观却守口如瓶。
非常时期，林妙生没得选，只能上点非常手段。
只是，大邺朝的药材与前世有所差异，她药方中的部分药材只能选用相似功效的替代，因此成效大打折扣，具体哪里有差，不经验证，她也判断不出。
林妙生话锋一转：“既然你也觉得和我合作难以忍受，那就尽早两清，你我一别两宽，桥归桥路归路。”
望文生义。
沈观不明白，从她的谈吐来看，不像出自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人户，可早前沈府下人当她面暗讽她飞上枝头，言语说得稍微晦涩些，她都听不出来。
当然那群人也全然没落着好，林妙生瞧着那些人不怀好意的脸色，自然不可掉到坑里，当即回以“同喜同喜”、“你也一样”这类言语，整得对面的下不来台，脸色相当难看。
“谁要同你一别两宽？”沈观一脸不可思议微瞪了眼，反诘道。
她理直气壮：“你想和我至死不渝吗？”
沈观：“……”不想和文盲讲话。
“眼下时候正好，不早不晚的，你趁早让下人把我的药方煎了服下，我顺道替你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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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迅疾将一早备好的药汤端了进来，安置在内室罗汉榻的小几案上。
几案旁的窗子幽闭，一斜微凉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映衬沈观冷凝迟疑的面庞。
邬祈说，他遍搜古医典籍，找到过类似此药的方子，名唤“醒时生”。
服用醒时生后，病患的身体知觉会变得麻木无感，即使利刃割伤五脏六腑，也不会感到一丝丝疼痛。
整个过程中病患的意识保持清醒，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离，副作用更是几乎没有，多用于开刀刮骨的治疗，患者能清醒看见自己开刀全过程，因此命名为“醒时生”。
他自然不会质疑邬祈。
只是眼前人，他能够信任吗？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不久前的一个画面，她为了留在沈府可以不择手段，拿他人性命做垫脚石，甚至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人，却也会在受害者性命垂危之际，面露茫然无助如同稚童般的神色。
稍有差错，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以她趋利避害的品性，她本可逃之夭夭，却没有逃。
哪怕她心怀不轨，再坏，能坏到哪去？
沈观倏忽间端起汤碗，仰起颈子，将药汤一饮而尽，却没注意到窥伺在一旁的林妙生，眼底一抹一闪而过的精光。
此药确实称作“醒时生”，可邬祈不曾想到，这药仅仅再添上三两味药材，药性霎时天翻地覆。
甚至不需同时灌下药汤，只需将药材研磨成粉，嗅其气味便可生效，解救病痛的良药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副卑劣的毒药“醉梦生”。
妙生香囊里混合着三两清苦辛辣药材的粉末，自觉向前走了两步，香囊便贴着她的大腿骨，气味逼近罗汉榻上正襟危坐的沈观。
她不耐地催促起来：“愣着做什么？脱吧，不脱我怎么下针，我也不是大罗神仙，隔着衣物扎个不准总得多扎几下，要是扎坏了可怪不了我。总不能是沈小少爷怕苦，需小的先喂您颗蜜饯甜甜嘴？”
沈观长到十八的年岁，接受的是君子高洁气节的熏陶，一径对恶劣轻佻的人物退避三舍，碰上唯一一位避无可避的，竟是卑鄙下流的个中好手。
他双腿盘坐在榻上，咬牙，强忍下羞耻，转过身去，后背示人，缓慢地剥落上身的外衣。
这感觉太过诡异，人前他总归是守礼得体的，沈观再三告诫自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在程妙生眼里就像厨子眼中砧板上的一块肉似的。
事实果真如此，他虽背过身去，余光却瞥见一片湖绿裙角微微漾动，抢步上前。
林妙生没有迟疑，行动干脆利落，一手往他左肩一按，右手迅疾在他后背肩井、天宗两道穴位落针。
后背传来针刺的酸麻知觉，沈观顿时感到适才服下的药汤起了效用，他好似喉咙吞下了一把火，自食道一直向下焚烧到胃，在胃中燃起熊熊大火，并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从前为了避免毒发时武功尽废，他用内力将毒素逼至肝脏一角，此时猛然松动，与药汤中蕴藏着的五毒厮杀在一起，搅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般，一阵手脚麻软的钝痛，眼前猛地一黑，霎时间喷出一口黑血。
大量黑血染红了他的唇角，零星溅上他瘦削白净的下巴。
林妙生见状，好心地从一旁拿起他脱下的素绢里衣，在手中团吧团吧就递了过去：“喏，拿去擦擦嘴。”
橘黄的烛光照亮半张病态清瘦的观音面，他薄唇微张，正细细喘着口气，双眼紧闭，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晃眼，灯光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根根分明的纤长睫影。
片晌，他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只细瘦粗粝的手，掌心向上张开，五指紧紧攥住一团雪白的衣物。
沈观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眉间皱成浅浅一个“川”字，几乎没等她反应过来，劈手夺过她手中仍带着她手心热气的里衣，双颊晕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做什么？”
吼得妙生莫名其妙，委屈极了，好歹她拿给他擦嘴的是里衣不是袜子！他用得着反应那么大吗？
她严厉谴责起来：“你狗咬吕洞宾！”
沈观一噎，她这一打岔，他身上那股子锥心刺骨的疼痛倒减轻不少，多半是醒时生起了效用。
疼痛逐渐减轻，他的感官一瞬间磨钝，整个人轻飘飘如坠云间，嗅觉却愈发灵敏，尤其是寝室中异己的气息，独特的携带着清苦的兰麝香气细细密密裹挟住他，沈观在酽酽香气中缓缓闭下眼帘。
沈观的身体全然瘫软坠落，林妙生及时伸手，手心垫了下他的额头，免去了这样漂亮的脸破相的惨剧。
她左手一翻，攥住沈观的腕子，又腾出一手抓住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仰面翻了过来，平躺在榻上。
醉梦生生效了！
所谓醉梦生，说是药，不如说是一味毒，效用类似于吐真剂，服下以后会潜入此人内心最深刻最幽微的地方。
就像人在酒后无法控制表现出自己的本性一样，服醉梦生的人有问必答，且答案保真，而醒后也会像醉酒的人喝断片似的什么都记不起。
林妙生霎时松了口气，喜悦随之涌上心头，颇为舒心地挑了挑眉。
会施天上计，难免目前灾呐！
任沈观手眼通天，还不是被她一药药倒了？
不过——
妙生望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弹动，反而猛退两步，右手反手掣住小几上的烛台，冲向榻上躺着的，高举过头顶。
醉梦生会暴露放大人最幽暗的内心。
原著中沈观命运多舛、忧郁阴暗，弑父杀兄心性狠绝，倘若沈观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孔下藏着的是嗜血残暴的内心，林妙生则不得不有所防备。
“大胖，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听，生死攸关之际了，你再不帮我，任务真就完不成了，”妙生贼兮兮地搓搓手，“统子，帮我在屋里开个隔音罩吧。”
要说她从前没少从大胖口中套话，不然哪里能知晓狗系统还藏着掖着隔音罩这种作弊神器呢？她急于审问沈观真相，顾忌着门外有人把守，不得不防备隔墙有耳。
“……”回复她的是一片静寂。
林妙生叹了口气，遗憾道：“我还说那天有空了给你寻个漂亮鼠媳妇，想是不必了……”
【隔音罩开启】
系统提示音落下之时，罗汉榻上横卧着的沈观竟有了动静，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极速转动，睫羽剧烈颤动，猛地掀开眼帘，一双湿润多情却空洞无物的桃花眼闪过迷离倦怠。
妙生眨了眨眼，右手执烛台藏在后腰，试探性缓慢靠上前去，汗毛却根根倒竖。
只见沈观两丸黑亮的瞳仁滴溜溜滑向她，林妙生后背肌肉一阵发紧，强撑起一副笑脸：“你醒啦？”
沈观却没有回应她，只是顾自撑起他病骨支离的身子坐了起来，任由青丝如瀑般披撒在他胸膛，眼神定定望着她，表情严肃中带有一丝丝茫然。
林妙生莫名在他身上看出了一抹呆萌的意味，随即猛地摇了摇头，要命了，大杀器还能和呆萌产生上联系？！
她微微挑眉，凑近两步，在他面前竖立起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三。”
林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是沈观眼下清醒的话，定然会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你是谁？”
“沈观。”
“这屋子里头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吗？”
沈观眸光一闪，咬了下嘴唇，颇为艰涩地开口道：“没有。”
“那就好！”林妙生拍了拍胸脯，顿时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她真是对沈观的眼线有些PTSD了，谁知他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在自己房间里养几个。
看来，醉梦生是真的起效了，妙生一心紧着任务，趁热打铁问道：“害死林遥的人是谁？”
沈观脸色忽地一白，仿佛听见了何等惊悚可怖的咒语，上嘴唇虚开两下，倏忽表情狰狞扭曲，昳丽至极的五官皱在一块，额头上冷汗直冒。
林妙生见大事不妙，抢步上前，左手绕过他的肩颈，扼住他的下巴，右手食指狠狠撬开他的口腔，虽说成功撬开了牙齿，但沈观还是将自个儿的下唇咬破了，殷红的血珠一颗一颗凝起，顺着下颌往下流。
完了，完了啊！
妙生顿时如遭雷劈，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在一夜之间将他唇上的血痕彻底抹去！她该如何解释——为什么针灸病人嘴唇会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030 文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