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8、梦鲲 这些乌鸦似

　　他们在深雾中不停歇地走了近一天一夜。

　　这个梦境中没有昼夜的变化，二人只能估算时间。

　　顾林渊在六个时辰前与陆离约定，二人交替使用神识探查周围环境，每隔半个时辰做一次替换，以保存体力与灵力。金丹修士，神识感知范围约五十里，而元婴修士最低也可达一百里，自两人会合后，方圆百里尽是密林深雾，走了这许久，都没有变化。

　　顾林渊胸闷的症状时好时坏，但始终以他无法忽视的程度存在着。也是六个时辰前，陆离终于也告诉他，感到了一些轻微的胸闷症状。

　　雾气有问题，但除了胸闷，还会造成什么影响，两人都还不明白。

　　此时是陆离负责探查和警戒，他忽然止步，语气难得带出几分严肃，语速很快，“好像有什么声音。”

　　顾林渊停下来，凝神屏息，也将神识扩散开来，但什么都没有听到。毕竟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的灵识扩散范围，差距实在太大。

　　两人离得很近，顾林渊传声询问陆离，现在该怎么办。

　　陆离缓缓摇了摇头，回道：“无处可避，等你听到声音的时候，立刻展开护身决。”

　　顾林渊便保持着神识扩散的状态，二人暂时待在原地没有移动。

　　几息后，陆离抬手按住顾林渊的肩膀，示意他蹲下，两人浑身紧绷着，半蹲在一棵树下。

　　忽然，他听到了。

　　那似乎是一种呼吸声，因为离得远，声音很微弱，一呼一吸的间隔非常长。

　　几乎同时，两人各自施展了护身法术。

　　顾林渊听到了完整的一呼及一吸，下一秒他就惊得眼角一抽，因为那吸气声忽然间大了数倍。就像一个呼吸悠长的巨人，只在你眨眼的功夫迈出一步，便是百丈之遥。

　　“呼——”狂风袭来。

　　刹那间，眼前的雾气被疯狂变幻的气流搅动，头顶传来树木互相拍打和断裂的剧烈响声，无数碎裂的枝叶走石从四面八方飞来，顾林渊一条胳膊抱着树，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陆离的手臂，两人相互支撑着。

　　护身诀给顾林渊套上了一层坚硬的盔甲，高速移动的石块擦着法术构建的灵盾飞过，磨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在这突然爆发的灾难之后，那巨大而恐怖的第三次呼气即将到来时，顾林渊突然感到一个东西接近了他。

　　来不及反应，那一刻，顾林渊觉得死亡就近在咫尺。

　　本命剑望舒出鞘，顾林渊瞬间又完成了两道护盾施法，随后，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都掀翻了出去。

　　在这不及眨眼的间隙内，他松开了陆离的手臂，并将他往死亡阴影笼罩的范围之外狠狠推了一把。

　　两道护盾碎裂，发出铜镜掷地似的声响，他如流星一般飞出，撞断了数棵树木，终于被一棵年岁不小的粗壮古树挡了下来。

　　这一次顾林渊摔得不算狠，只是左后背震得发麻，那是刚才被打中的地方。正欲起身，心脏处猛然传来一股阵痛，顾林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在胸口，随后喉头一腥，竟呕出一口血来。

　　“林渊！”

　　顾林渊突然听到陆离在喊，于是他意识到刚才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风止树静，那让他感到窒息的压迫感已然离去。

　　除去护身诀，顾林渊跪趴在地上，勉强回头去看。

　　雾竟被狂风吹散了。

　　陆离冲过来将顾林渊扶起，靠坐在树边，轻声问道：“还好吗？”

　　陆离身后，迷雾散尽，参天的巨树之森，此时被推出了一条几十丈宽的轨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绞断，这条轨迹上的树木只剩下约一丈高，断口坑坑洼洼，像是一排参差的尖牙，有的枝干半断不断，连着层树皮摇摇欲坠地挂着，颇有些凄惨。

　　意识到顾林渊在看什么，陆离拍拍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向前指了指，脸色有些难看。

　　顾林渊顺着的他的指尖望向身后——那是入梦时，二人见到的在云层中遨游的巨兽，只因它已远去，此时才得以让人看清它山岳般伟岸的身影。

　　它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鱼，却没有鳞片，此时漂浮在空中，如游鱼般自然，巨大的尾鳍遮天蔽日，缓慢摆动时，传来隐约的“呼呼”声。

　　原来“呼吸”的不是巨兽，那只是它的尾鳍在摆动时发出的风声。

　　上空十几丈高的树木，看来是统统进了那巨兽的肚子。

　　顾林渊神色有些僵硬，他进入梦境便频繁受袭，眼前如神话中鲲一般的巨兽更是令人见之色变。刚才打中他的，可能只是巨兽身体下方众多腹鳍之一，它在悠闲游走间，轻盈的腹鳍不小心拂过他的身体，就如此难以招架。

　　“它大约是在进食，那样大的身体，不太可能会注意到我们。”陆离道。

　　顾林渊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我没事，只是小伤。”

　　这一下只算是“误伤”，顾林渊还承受得住。

　　“这些树被吃了……”顾林渊看向陆离。

　　陆离了然，即刻御剑升空，浮至断木上方，已经被吃掉的树木好像失去了生息，没了之前“虎视眈眈”的感觉。

　　此时陆离的高度已经可以俯瞰轨迹两侧完好树木的顶端了，他谨慎地选了一边树顶飞去。

　　可是刚飞进那片领域，下方的树木就受激一般疯长，瞬息间就要碰到陆离的剑。

　　陆离迅速拔高，树木也毫不退缩，开始了攀高追逐，就在陆离觉得脚下的树木速度减慢，几乎就要摆脱时，他猛然发现身体四周的树木已经攀升到了他腰部的高度。

　　再不出去，可就成瓮中之鳖了。

　　陆离脚下用力一点，悬空着的仙剑似乎都被踩下去几分，随后整个人瞬移般向上跃了一段，一瞬间，他脱离了树木的追捕，随后又是同样的一跃，他回到了刚才巨兽留下的轨迹上。

　　树木没了目标，顿在那里不动，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何生长到这个高度，思考无果，它们慢慢地退了下去，回复到原本的高度，不动了。

　　看到飞速生长又退回的树木，顾林渊不由松了口气，让陆离去做了危险的事，他也有些内疚，但他目前的情况，不一定能摆脱这些树木的追捕，让陆离去试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陆离问道：“你还能御剑吗？”

　　顾林渊，“当然。”

　　陆离挑眉，“不用勉强，我可以带着你。”

　　陆离想与他同乘一剑，顾林渊哪里好意思，连连摇头。

　　两人顺着巨兽离去的轨迹御剑飞行，没了迷雾，竟两炷香的时间就飞出了这片奇怪的森林，他们再未见到巨兽的身影，那道轨迹也在出了森林后戛然而止。

　　森林之外是又一座城镇，像是天空中开了几个洞，从里面漏下了浓稠的橘黄染剂，这城镇被染得凌乱不堪。

　　陆离只瞧了一眼，便笃定道：“这是玄机镇。”

　　顾林渊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从满是迷雾的森林中出来，他却并未感到清明，仿佛那奇怪的雾已经包裹在他身上，黏黏腻腻挥之不去。

　　陆离问：“我们初入这梦境时，似乎亦是在玄机镇？”

　　顾林渊远眺城镇，不敢托大，“初入梦境时我也曾看过窗外的景象，但未来得及细看。”

　　这城镇和一开始的城镇比起来，最明显的是色彩上的不同，但入梦时，顾林渊也只来得及推开窗看了一眼，此时也无从比对，是否是同一个城镇发生了颜色变化。

　　“进去看看吧。”顾林渊提议。

　　玄机镇虽名为镇，规模却不小，城市建设有仙人助力，玄机镇又财大气粗，城门也修得宏伟非常，城墙宽可跑马。

　　穿过幽长漆黑的门洞，路两边是长长一排枯树，每棵树上都停着十几只白色乌鸦，随着二人行走，乌鸦也一直转动着脑袋，紧盯着他们看。

　　顾林渊伸手一指，一道劲风射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十几只白色的乌鸦受惊而起，展开的翅膀互相拍打，身躯碰撞间，乌鸦竟越来越多，眨眼间已是几百只乌鸦腾空而去。而紧邻的树木上，停落的乌鸦毫不受影响，仍盯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顾林渊谨慎道：“这些乌鸦似乎在监视我们。”

　　通过鸟类的眼睛监视他人的能力并不稀奇，世间修士万万数，总有一些神奇的功法存在。但是这件事发生在梦里，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因为，他们无从得知在监视他们的，到底是谁。

　　这个梦，是一个并不认识顾林渊与陆离的凡人掌柜的梦，人无法梦见自己没见过的事物，而这梦中已出现太多掌柜不可能得见之物，也产生了太多不可能产生的，对顾林渊与陆离的恶意。

　　监视他们的也不可能是梦魔，因为梦魔不会像人一样行事，更不会通过动物的眼睛来监视他们。它们只会像顾林渊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个梦魔一样，变成人恐惧的模样扰人心神，再趁机啃噬人的神识。

　　还是说，这一切的意象，皆不来自梦境的主人，而是主人自己也不能掌控的，他们亦看不见摸不着的——梦境世界自己的“规则”吗？那么这个梦是和谁的梦连在一起，才会出现这些诡异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