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会 “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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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城镇后，陆离再次确认，这里的确是玄机镇，不过不确定与他们入梦时的是不是同一个。
此时的玄机镇大街上，崭新到像是刚刚建成的房屋与破败到几乎可以说是废墟的房屋相邻排布，有时，这两种状态甚至会出现在同一幢建筑物上，像是同一物体的不同状态被无形的大手糅合在了一起，一切转变都急促而诡异。
新房屋中有不少都冒着烟火气，茶馆摆在店外的桌子上甚至放着温热的茶水。有些房屋则像是刚建起来，连门都还没有，屋内还散落着没用完的木材和工具。
还有些房屋被大火烧毁，此时还冒着浓浓黑烟，有些则已被烧干净了，焦黑的木头零星立着，底下是烧成一团，又因浇了水而混合在一起的，看不出来成分的废墟。
整个城镇看不到一个人影。
顾林渊幼时曾听李素一说过，通过入梦盅可以进入一个人的梦境世界，但是并无法总结出世界变化的规则与逻辑，而且入梦人所在的位置，也不全然随着主人的梦境改变而变化。
比如一个人梦见一片大海，当他跃入海中时，却掉落在了一片沙漠中。这个场景的变化可能与做梦之人的深层灵识有关，睡梦中，他的深层灵识可能在同时演化很多曾接收过的信息，外人是不可能猜得到这个演化过程的，因为你无法知道梦境主人都见过什么。
而对于入梦人来说，梦境主人若正梦见一片大海，那入梦时就会出现在这片有大海的世界中。而随着梦境主人跃入大海，掉落进沙漠，主人的意识已去往那片有着沙漠的梦境世界了，但入梦人却不会，他仍会停留在大海，直到找到方法离开这个只有大海的梦。
顾林渊问李素一，离开一个梦的办法是什么呢？
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有些怅然地说：“小林渊，这要怎样和你解释呢？梦是不可控的，离开的方法也不是每次都一样的。但当你可以离开的时候，你一定会知道。”
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已然记不清了。他至今也不知道，离开一个梦，去往另一个梦的方法和师娘所谓的知觉到底是什么。
是在树海中兜兜转转的几个日夜，还是在浓雾中的身体异样？还是……他们的确，从来没有离开过第一个梦境？
他想去验证这一点。
去入梦时的那家客栈！只要再看一看那处建筑的状态，去看看那个房间，以及那个房间里看出去的窗景，他或许就能分得清了！
他迫不及待就要去，于是请陆离带路，陆离听了，表情古怪地说：“可是……你被抓走后，那处房屋已经塌陷，梦魔吐出的蓝火应该已将它烧成灰烬了。”
当顾林渊作出这个决定后，他忽然觉得不管是自己，还是整件事的进展，都获得了无名的牵引，于是坚持道：“那它也应该留下一摊灰烬，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吧，我也有一些线索想去那里核实。”
陆离似乎不太情愿，但顾林渊态度坚决，他也只好带路。
顾林渊紧紧跟在陆离身侧，又转过几个街道后，他已经记起了路线，在那无名的牵引下越走越快，逐渐迈步狂奔起来，竟超在了陆离前头。
在他坚定向着客栈狂奔时，他忽然觉得周围似乎“活”起来了。
比如路过一座废墟时，它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扭曲蠕动着，并迅速扭动成了富有烟火气的完整建筑，而每一次迈步，他余光都能看到街道两侧多出了一些黑影，黑影倏而变成了人影，人影越来越多，继而人声鼎沸。
行人挤满了街道，街边房屋的门口、窗口也全是探出身来的人影。他们互相拥挤着，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顾林渊举步维艰，不得不用手推开人群，而人群也将他和陆离挤得相隔越来越远。
他们也不确定这些人是镇民的灵识，还是虚假的梦境，抑或是伪装的梦魔，恐伤到镇民灵识，二人都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下御剑离开。
但这样诡异的变化让顾林渊更不想停下，一切都在阻挠他前往客栈，那么，客栈中一定有他想要的线索！
他一边奋力在人群中前进，一边回头对着被越推越远的陆离再次喊道：“跟着线！”
陆离露出迷茫的表情，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人更多了，这些人似乎有意分开他与陆离，顾林渊逐渐觉得人群似乎在“推着”他朝客栈去，这让他前进得更快。
他不得不再次冲陆离喊道：“陆离！！跟着线！”
跟着线，如果在梦中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跟着线离开。
身边震耳欲聋的人声甚至让他听不清自己喊了什么，人潮已将他挤到下一个路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陆离的身影了。
快了，就快到了，只要再转过最后一个街角！
人潮简直快要变成人海，人声鼎沸，一浪又一浪拍过来，但始终让人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
顾林渊一心前进，被挤得快要窒息，被吵得头痛欲裂，终于转过了那个弯！
踏上那条街的刹那，他看到拥挤在一起的人影忽然从头顶上冒出黑色的浊气，而原本应该是客栈的地块上，此时却是一个巨大粘稠的黑色龙卷风，所有人影都被那飓风的吸力拉长，吸引，并最终成为那巨大、恐怖的黑色的一部分。
再向前几步，周围已全然看不出人形了，顾林渊拔出剑，义无反顾地走进那片飓风。
狂风不息，在这狂暴的罡风里，充斥着鬼魂般四处逃窜的黑色气体，似乎是刚才飓风吸走的人群，此刻化作厉鬼在这漆黑的境地里嚎叫。
忽然，他感到左手上的金线动了。
那线本不应动，此时却上下翻飞抖动着。
这条金线链接着他与陆离的掌心，同时也连接着天空，这是入梦人的路标，只要跟着线的方向，就可以离开梦境回到现实世界，可以找到一同进入梦境的同伴。
而在顾林渊踏入这片漆黑的境地前，这线的一端一直连在他身后，因为陆离在他后方。
但此时，线忽然连到前方了。
梦境中也没有正常的方向，他想，莫非陆离也从另一边进入了这块地区？
但很快他便发现不是。
这黑色飓风的中心有一块空地，仿佛台风的风眼，而已经精疲力竭的陆离半跪在地上，一只梦魔从黑气中蹿出，陆离左手半抬，顾林渊手心的金线便也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上升，陆离手中夹着的一张符箓化作彩光，射入梦魔丑陋的人脸眉心，怪物便尖叫着溃散了。
陆离喘着粗气，他也发现了那条金线的晃动，扭头看见顾林渊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你看起来没事，那就好。”
“陆离？”顾林渊喃喃叫了一声，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真相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抱歉，我一直想去找你。”陆离半合着眼，仿佛快要晕厥，“但是……一直走不开……”
说完，倒了下去。
在陆离倒下去的瞬间，那无数梦魔组成的黑色飓风竟也在凄厉绵长的尖啸声中缓缓化为虚无，此处又只剩下空无人烟的奇怪街道。
陆离布满血污的狼狈身影倒在纤尘不染的大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顾林渊冲过去扶起他，他身上有许多伤口，但每一道都不深，雪白的衣衫简直要被撕成破布般挂在身上。人称世间琉璃的陆离，何曾有过这般落魄时刻。
顾林渊摸到陆离手上那根金线，将他送出了梦境。他神识在梦中受损，不尽快修养恐有大碍。
看到怀中的陆离化作金色的光点顺着金线飞升而去，顾林渊长舒一口气，才终于有时间想通入梦以来的经历。
在此处不知鏖战了多久的陆离，才是真的陆离。他一直在被绊在入梦的客栈处，无法远离。自己一开始大意被梦魔卷走，恐怕一直便在这个镇子不远处的森林中徘徊。而在森林中见到的那个陆离……或许是一只梦魔。
顾林渊觉得后背一阵冷汗，森林中化作师娘李素一的那个梦魔才符合他对这种怪物的一般认知。
人长期思念、愧疚、怨恨、恐惧的事物，无论多么隐秘，都可能被梦魔感应到，普通人若被梦魔纠缠上，夜夜便会梦到这些事物，精神被长期折磨，疲惫不堪，灵体神识便会被梦魔趁机啃食，长此以往，人失了精魄，就会变成行尸走肉般的空壳。像他们此般灵体入梦的话，若被梦魔缠住，灵体神识会直接被啃食吞噬，梦魔吃一口他们就少一块，比起普通人在睡梦中被逐渐蚕食的境地更加凶险。
那个梦魔化作李素一的样子，动摇了顾林渊的神识，若非当时有一个“陆离”突然出现将其击杀，顾林渊很可能便栽在这里了，虽不至于马上陨落，但灵识被梦魔啃上一大口，轻则损失修为，重则心智受损，出去后可能会因丢失了一块灵识而产生失忆、痴呆等症状，修为也难进境。
但现在他却发现，那个陪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的“陆离”，不仅帮助他逃离梦魔的控制，救他一命，交谈自若，甚至连武器功法都能魔法，那样真实鲜活的“陆离”，竟然是一只梦魔！？
这是从未见过的变种，这只梦魔脱离了普通梦魔的行为模式，挣脱了种族的进食本能。它变成人类的样子，蒙骗了人类的认知，却不以进食为目的，顾林渊甚至想不通它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猛然伸手，欲扯动手上的金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