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7、深雾 “你为什么

　　“林渊？”李素一嘴角渗血，眼睛却仍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别怕，出了什么事……告诉师娘。”

　　她一边说着，一边顶着顾林渊的剑朝前走，顾林渊吓坏了，赶紧松开双手。

　　“别动了！师娘！”他后退两步，带着哭腔喊道。

　　李素一不管不顾地走过来，冰凉的手抚上顾林渊的脸颊，“别怕，师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吗？”

　　顾林渊愣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那只手抚在脸上久了，慢慢也有了温度，几乎与记忆中的手完全重合。

　　“没事了，林渊……师娘在呢。”

　　好像沉重的负担瞬间被人提起，顾林渊整个人忽然都轻松了起来。这十年来，所有的噩梦，所有的自责与悔恨，都在此刻消散了，他从未觉得如此轻松。

　　鼻根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意，带动泪水喷涌而出，模糊的视野里，眼前女人的眉眼更显温柔明媚，那是只能在李素一脸上才能看到的，清冷又温和的笑意，满是包容和关怀。

　　“师娘……对不起……”顾林渊哽咽着，几乎不受控地跪下双膝。

　　金丹修士已不需要依靠睡眠休息，但顾林渊会故意睡觉，就为了在午夜梦回时，再听到李素一的声音。

　　林渊，别怕，师娘在呢。

　　但师娘的声音总与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同时出现，期待的美梦变成惊悚的噩梦，在无数个梦境里，他再也没能见到师娘清晰的、干净的脸。

　　这是第一次，他再见到这样清楚的师娘。

　　他实在太想念她，太想念能够与他说话的她。

　　李素一蹲下身子，双手托起顾林渊的脸，上半身缓缓前倾，似乎想来贴他的额头。

　　梦中人啊……

　　如果这是假的，他希望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他愿意将这条烂命还给她。

　　“顾林渊！！！”

　　一身怒喝在身后如惊雷般炸响，猝不及防间，一道流光越过顾林渊的头顶，直射入李素一的眉心。

　　“不！”顾林渊惊恐地喊出声，他还有更多想要呼喊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尖锐长啸堵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的哪里是李素一，分明是只巨大的梦魔！

　　无数黑气从它头顶的洞中喷涌而出，梦魔在惨烈的尖啸声中，化为虚无。

　　望舒剑落地，发出一声嗡鸣。

　　顾林渊跪坐在原地，又是惊愕，又是后怕。半晌才回过头去，看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离眉头紧锁，似乎失了理智，开口便是呵斥，“你在想什么！”

　　顾林渊第一次看到陆离这样的表情，几乎堪称生动。

　　琉璃君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即使有时候会同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面容也一直很平和，或者说是冷漠的。

　　顾林渊赶紧抬手，就着衣袖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道：“多谢。”

　　陆离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解释。

　　顾林渊略显尴尬和颓然，自己作为陆离的引路人，竟然一入梦就出了这样的岔子，还要陆离来救，此时也只能诚心向陆离道歉。

　　陆离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良久，才长叹了口气，拧着眉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顾林渊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段经历改变了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也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悔恨，是一个巨大到用了十年都没有解开的心结。

　　见顾林渊不回应，陆离又道：“这些年，你的修为似乎没什么精进。”

　　顾林渊瞳孔微缩，偏头看向一旁，声音也冷了几分，“是。”

　　陆离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休整了一下，顾林渊提议道：“这森林古怪，我们先出去找到那处城镇，那边的信息可能会更多些。”

　　不等陆离同意，顾林渊率先起身，御剑腾空，不曾想一连爬升了百米，身周仍是一片浓雾，难辨方向，想到初入梦境时，天空中的云层里遨游着的巨大生物，顾林渊也不敢托大，只好下地行走。

　　“上空似有迷阵，琉璃君是怎么进入这片森林的？”他硬着头皮看向陆离。

　　陆离似笑非笑地说：“我御剑追来，亦发现那片迷雾，在地面行走不久，就看到你……”

　　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顾林渊感觉双颊火热，却没脸争辩，心中挣扎半晌，才问：“我不是让你跟着金线……”

　　“你为什么从不喊我的名字？”陆离忽然打断他。

　　“我喊了。”顾林渊下意识地说，但看到陆离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总算想起自己喊的一直是琉璃君，而不是陆离。

　　虽说二人是同辈，但身份地位与修为阅历，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顾林渊虽然极力避免，也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陆离，再对比本来可以成为另一个陆离的自己，心中不尴尬不介怀是不可能的。

　　“琉璃君……”

　　“陆离。”陆离再次打断。

　　“……”顾林渊两次被打断，心头其实也有点火气，琉璃君向来谨慎懂礼，先前相处了那么几天，也从未见他开口打断人说话，今日怎么净给他难堪？

　　“我叫陆离。”陆离认真地看着他。

　　顾林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意这种细节，但也只得笑了笑，答：“明白了，以后便直接喊陆兄的名字。”

　　无法御剑，两人只能步行，但顾林渊现在不太敢去看陆离的脸，只目不斜视地闷头往前走，所以也没看到身后的陆离忽然咧起嘴笑，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里满是狠毒的恨意。

　　雾气浓厚，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顾林渊渐渐习惯了和陆离相处时的过度安静，并努力克服无言的尴尬，即使刚才相处时略有不快，现在也依然主动找话题。

　　“金线是离开梦境的牵引，跟着它本就可以直接脱梦了。你第一次来，没有熟悉入梦盅的人在身边……”顾林渊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不该如此莽撞。”

　　那时顾林渊给陆离留下讯号，让他跟着线，他本以为，不管陆离是想要离开梦境还是想要来找他，都应该首先查看金线，而顾林渊给陆离的金线设置的信息是：只要陆离主动查看并触碰到，金线就会立刻送他离开梦境。

　　“我只是第一时间追上了那个怪物离开的方向。”陆离说。

　　顾林渊尴尬一笑，算是把话题揭过去了。

　　脚下软绵绵的，似乎是堆积了上百年的腐叶。雾气时浓时淡，却始终没有消散。

　　走了约三五炷香的功夫，四周景色仍无太大变化。

　　顾林渊觉得奇怪，不由问道：“陆兄初时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我被那妖魔卷走后，自觉脱困也不过十数息之间，落入这片森林后不久，你便也赶到了。”

　　陆离听着，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顾林渊只好继续说道：“但我们二人朝着你过来的方向走了许久，还未出得森林，莫非是已误入迷阵？”

　　陆离道：“不曾感觉到有迷阵。”

　　“那，莫非是我们行走间已经偏离了方向？”

　　“亦不曾察觉。”

　　琉璃君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呢……这会子好像又故意不想跟他说话似的，聊起来好痛苦。

　　顾林渊对陆离的评价又多了一条——性情难以捉摸。

　　作为流云剑宗的弟子，顾林渊对阵法是一窍不通的，虽然旁边这位鼎鼎有名的玄机门阵法天才琉璃君陆离是个懂的，现在却有意不接茬，让他一时也觉得难办起来。

　　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表现太差，惹了陆离不快？但总归现在是为了玄机门的事才入梦调查，陆离不可能不心急，顾林渊给了陆离莫大的信任，相信他已经察觉出问题所在并且在寻找出路，只是不愿与他明说。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直走着，又几炷香过去，顾林渊忽觉胸口烦闷，不由做了个深呼吸。

　　陆离听到，目不斜视地问，“怎么了？”

　　顾林渊道：“觉得有些胸闷。”

　　除非受伤或气海耗尽，修者基本不会有身体不适，顾林渊也觉得奇怪，便问：“陆兄有什么感觉？”

　　陆离想了想，道：“没有异样。”转头看顾林渊微微皱着眉，似乎极为不适，又道：“莫不是这雾气有什么古怪？”

　　顾林渊沉思不语，若是雾气有问题，自己修为比陆离差，先比他感到不适也有可能。

　　陆离问：“青玦真人……可有留下什么文献，解读梦境？”

　　青玦真人是顾林渊的师娘李素一的尊号，他知陆离顿那一下，是在考虑他的情绪。

　　世称琉璃君冷漠疏离，顾林渊感受到的却全然不是这样，无论如何，此时不由也心怀感激，便笑道：“只是小时候听师娘提到过一些梦境世界的事，但她并没有留下具体的文献，这森林与雾气我也不知作何解读。”

　　陆离伸手在雾气中拨了一下，一团雾被他手掌握着带至面前，很快又从手掌两侧流走，“的确只是雾，但浓度这样高，闻所未闻。”

　　顾林渊也伸手拨弄着面前的雾气，抬手间注意到自己手心的金线，忽然灵光一闪，“入梦盅能让人保持清明的神识入梦，或许是梦境世界的规则察觉到我们是外来者，所以产生了一些不良反应。”

　　“规则？”浓雾中，陆离的脸微微侧向另一边，眯起眼睛，顾林渊并没有发现。

　　“唔，我也不知道要怎样去形容它。”顾林渊略微沉思了一下，继续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常人做梦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一切事物变幻都不因主人的意志改变，人们醒来时常常会觉得梦境中没有逻辑，但可能只是因为其中的关窍在人们醒来时就遗忘了。这种不被梦境主人所控的关窍或许就是梦境世界的运行规则。而我们通过入梦盅清明入梦，在有意的引导和操控下，就有可能控制这个关窍，进而引起梦境世界的排斥和驱除。比如，让我们这样的外来客感到身体或精神不适，可能就是一种驱逐手段。”

　　说话间，陆离已不知不觉快了顾林渊两步，走在了前头，顾林渊无所觉，仍在继续猜想所谓的梦境规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状态或许会越来越糟。陆兄此时还无感，可能因为修为较高，或是规则还未察觉到你，毕竟我才是引你入梦之人，对梦境世界造成的影响比你更大。”

　　陆离走在前头，步履不停，也不说话。

　　顾林渊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说了些没根据的话，我也是瞎猜的。”

　　陆离缓缓开口，“无妨。”

　　顾林渊又敏锐地察觉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有些变化，不过顾林渊将这种变化归结于陆离对他“胡说八道”的包容。

　　像是个在陌生人面前做错事的小孩，顾林渊觉得脸颊微烫，腹诽自己，“谨言慎行！”

　　此时陆离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飘忽，不时垂眼用余光向后方瞥。

　　顾林渊自然无法通过陆离的后脑勺察觉到他的异状，事实上，这时候的顾林渊即使察觉了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为了避免继续“丢脸”而选择闭口不言。所以他也只是跟在陆离身后两步，静默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