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岭之花的暗恋对象》猫猫打狗

6、入梦 他怎么能杀

　　首次入梦时，顾林渊只携陆离一人进入。一来，陆离已是元婴修士，梦魔虽数量众多，但个体攻击性不强，二人皆可应对，二来，梦境世界光怪陆离，如论是谁，首次入梦都需有经验者引领，否则容易迷失，既如此，就由陆离入梦，一边诛灭梦魔，一边寻找巢穴，若真无法解决，顾林渊也可对巢穴定位，后再带人入梦便是，人多了，反而不好安排。

　　傍晚时分，玄机门派出的四位护法弟子赶来复命，四人皆是玄机门小有名望的年轻弟子，其中一位叫做沈烟的，连顾林渊也有所耳闻。

　　入梦的地点就选在东二街上一家客栈内，掌柜看到这一行人时，有些萎靡的精神顿时恢复了不少。

　　这条街上着了魔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且很早前，玄机门就将这条街拦起来，不再让人进入了。街上往来的都是来帮忙除魔的玄机门弟子，他们的休憩餐食，都由这条街上的客栈酒楼承包，由玄机门统一付钱。

　　日日接待仙人，掌柜觉得自己好像都要带上仙气了，总是殷勤地伺候着，何况既有仙人除魔，又有钱赚，何乐不为？

　　这一行人虽未言明身份，但气质不凡，想来也是大人物。掌柜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上楼，却看着一行六个人一股脑走进一间房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这玄机门也不是付不起房费啊？

　　沈烟走在最后，冷着脸说了句，“有劳了，还有何事？”

　　“啊，啊，无事无事。诸位仙人好生休息，若有不便，随时叫我就是。”掌柜说完溜得飞快，下了楼还心有余悸——这仙人忒吓人！

　　沈烟带着其他三人将房间内的摆设统统搬到墙边，腾出中间一片空地，又摸出些符纸贴在门窗及房间四角的墙面上，最后在屋顶和地板各贴了一张，这才朝着陆离和顾林渊抱拳行了一礼，四人各退至一处墙角护法。

　　从见到沈烟开始，顾林渊隐隐约约感到他投来有些探究的视线，但每次眼睛瞧过去，沈烟都规矩地做着手上的事，目不斜视。

　　有一次察觉到顾林渊在看他，甚至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顾林渊才是那个奇怪的探究他人之人，让顾林渊颇有些窘迫。

　　天色更暗了，房间内门窗紧闭，将一天中最后的余晖也隔绝在窗外。

　　顾林渊捏碎几颗灵石，手指沾了茶水，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以指作画，阵法由水绘就，灵石的碎块放置在某些线条围成的角或圆里。画闭，他取出入梦盅，放在这个图案的正中央。

　　宝器落地的那一刻，四周的灵石也被地上的水线吸收殆尽，化作蓝荧色的液体充盈了原本的水渍，拱卫着正中央珍贵的宝物。

　　他盘腿坐在盅前，陆离坐在他的对面。

　　天已尽黑了，屋内点了烛火，随着镇上的居民们逐渐入睡，入梦盅内也慢慢出现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反射着地面上灵液的光芒。待到盅满，水面平静如镜，顾林渊伸出左手，手心向上，平置于盅口，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作剑诀式伸入盅内，手指上便也带起了蓝荧色的光芒。

　　他右上于空中划写了几下，又捏了几个怪异的手诀，让陆离将手掌覆在他的左手之上，陆离照做，二人手掌相接处立刻出现了一条两股缠绕而成的金线。

　　“此金线无论我们相隔多远都不会断开，在梦中如分散，可凭借此线找寻对方。”

　　这对陆离来说也是新奇的功法，他心里好奇，但面上也未表现。

　　“闭上眼睛。”顾林渊说：“冥想。”

　　陆离合眼，世界归于黑暗，然而手上的金线兀自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渐渐地，就连这微光也消失不见了。

　　“我们到了。”陆离忽然听见顾林渊这样说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客栈的房间内，夕阳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映在顾林渊身上，神圣柔和地裹挟着他。

　　顾林渊正站在窗边，伸手欲推，手碰到窗户时回头看了陆离一眼，见他已醒来，挑眉一笑，颇有些狡黠。

　　陆离微怔，便见顾林渊猛然推开窗户，满世界的金光一股脑扎进陆离的眼里，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听到满耳凄厉呼啸的风声。

　　待一切归于平静，陆离轻轻眨眼，复向窗外看去。

　　空中是橘色的云层，宛如被染了色的厚重棉絮，被人挂在头顶，下方是色彩斑斓的破败城镇，白色的乌鸦密密麻麻地停在屋顶和树梢，一顿一顿地转动着脑袋。忽见云层搅动，似么巨大的生物在其中游走，不多时，远处的天空中刷得甩出一截鱼尾，大如山岳，摆动间带起呼啸风声。

　　这场景太过光怪陆离，顾林渊走回来拍了拍陆离的肩膀，浅笑道：“即使是琉璃君，应该也是初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吧？”

　　“……难以置信。”陆离这样评价，“现世无从见此美景。”

　　“的确，只是没有机会继续欣赏了。”顾林渊本意是想出发探寻，却一语成谶。

　　话音刚落，窗前便猛然倒吊下来一张巨大人脸，人脸上黑洞洞的嘴张开，几条黑雾状的舌头倏然伸进房间里一通乱打，所到之处燃起了蓝色的熊熊火焰。

　　事发突然，顾林渊躲避不及，被一条舌头紧紧裹住，整个人被猛然扯进了巨大人脸的嘴里。

　　陆离站得靠里些，比顾林渊多出一息反应时间，迅速抽出腰间配剑斩断了伸到面前的舌头。

　　人脸吃痛，数条舌头更加疯狂地在房中挥动，整座房子都在攻击中摇摇欲坠。

　　陆离隐约听见顾林渊喊了一声琉璃君，正待跃出窗户，房梁却因燃烧而轰然倒塌，正落到面前挡住去路。

　　窗外的人脸发出几声尖叫，迅速后退，嘴中却传出顾林渊的喊声：“跟着线——”

　　“顾林渊！！”陆离挥剑掀开房梁，但斩出的剑气更加剧了房屋的晃动，蓝色的火舌像是有生命一般越蹿越高，整座房子都在火焰吞噬下塌陷了。

　　梦中的梁木瓦砾仿佛有万斤重，谅陆离已是元婴修士，一时也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不对劲！

　　元婴修士怎可能惧怕梁木瓦砾！

　　陆离隐约在烟尘中看到那个巨大的人脸消失在半空，迅速不见了踪影，他的意识仿佛有一瞬间也跟着放空了，脑子里只在想，“不可能的……”

　　“顾林渊！！”

　　刺目的金光在废墟间迸射，废墟带着蓝色的火舌轰然炸开，金光拔地而起，追着人脸怪物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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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林渊被那巨大的人面怪物缚在口中，五脏六腑都要震出来了，忍不住心中暗骂，这怪物逃命都不消停，怎的在空中翻来覆去。

　　他寻得机会掐了剑诀，长剑望舒应诀出鞘，稳稳悬于身前，剑身上分出几道雪白的剑影，在怪物体内乱砍起来。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啸，这啸声却在口中回荡，它体内宛如巨大的山谷，回音震得人头痛欲裂。

　　顾林渊憋着口恶气，剑身上又分出四道剑影，共计八道剑影猛烈地攻击起来。

　　又伴随着一声陡然尖锐了几度的啸声，人面怪物宛如河豚一般膨胀，数十道剑光从它体□□出，那怪物便“嘭”得一声在空中炸裂开来。

　　顾林渊也受到冲击，如流星一般被砸向地面。

　　好在他适时捏出了护身诀，虽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但身体没有大碍。

　　他甩甩头，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掉入了一片浓雾弥漫的树林之中。

　　用雾来形容其实已经不尽准确了，这片树林中的雾气浓度之高，顾林渊置身其中，宛如遨游于厚重的云海之间，随意伸手拨弄，都可将这雾像水一样搅出层层波澜。

　　太过厚重的雾气让人有种窒息的错觉，但顾林渊此时并未感觉到呼吸困难，不知道这雾吸入身体是否会有什么影响，他尽量调整呼吸，减少吸入体内的空气。

　　林内视线受阻，顾林渊也不执着，只尽量将自己的神识扩展出去，用以感受事物。

　　他提着剑随意选了个方向前进，没走多久，他忽然感觉到左面出现了一个人。

　　那只是一道很浅很浅的影子，那人的动作同样也搅动着浓雾，正向他走来，有些踟躇的样子。

　　梦境里出现的人？

　　顾林渊持剑朝身前轻轻一挥，一股剑气劈开浓稠的雾气，向远方飞去。这剑气虽猛，却未带杀气，只像一股强风，在深雾中破开一条通道，通道正中间的人便也露出真容

　　那人没有躲闪，但好像被吓到了，轻轻发出一声惊呼，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雾气如水般又聚集在了一起，那条剑气劈开的通道不过维持了一瞬，但就是那一瞬间，让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脸。

　　师娘！？

　　怎么可能！！

　　顾林渊愣在原地，背后冷汗不断。

　　“……林渊？”雾气那边，那个人也有些不确定，带着几分迟疑和恐慌，轻轻地唤了一声。

　　那声音如此温柔而动听，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怎么可能？

　　顾林渊左手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心里留下了四个惨白的月牙，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流过脸颊。

　　他举起剑，剑尖微颤，再一次指向了那个人。

　　“林渊？”那人丝毫不觉，又叫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稳，“别怕，别怕，师娘在这呢。”

　　没有责备，没有怀疑，话语中只是关怀与安慰。

　　顾林渊持剑的手猛地一抖，随后更加用力地握住，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场景和回忆几乎完全重合，那一刻，就连心境似乎也回去了。

　　痛苦，悔恨，迟疑，一切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他知道这是假的，此刻面前站着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是原来的人。

　　手上的金线一直散发着微光，此时显得异常刺目，不断地提醒着他——这里是梦境。

　　是的，这里是梦境。

　　可是，即使是梦，他也依然无法面对。

　　他的手越来越抖，不知不觉竟已成双手握剑，那双手也小了一些，手心里涌出一股股的鲜血，顺着剑柄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

　　不知何时，那女人已走到他面前，他的望舒剑正刺在她心口。

　　顾林渊心神俱震，那可是师娘送给他的剑……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