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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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顾林渊倒也不太乐意听，只觉得陆离拿他取笑，但又想，陆离是个正直的人，必不会做这种戏弄人的事，只得自己欲哭无泪。
二人终于行至一块大石边，石上朱色刻染一“玄”字，想到玄机门双府八司的说法，顾林渊猜测这里应该是天机府下的玄司地界。
顺着小路走到一扇古朴沉重的大门前，陆离停了下来，偏头看顾林渊时，神情似乎带了些犹豫。
顾林渊了然，“若有不便，我在此等候便是。”
陆离眉毛微挑，仿佛更加犹豫了，说道：“并非如此。”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陆离竟然拧了眉头，他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要解释，那嘴开开合合，顾林渊看了好笑，眼里满是安慰。
陆离终于还是憋出了句话，“倒没什么要瞒你的，只是里头太乱……”
玄楼弟子都是些性情跳脱的，符箓阵法机关傀儡，什么好玩研究什么，各类想法难融入进其他七司，所以才都被塞进玄楼，楼里常年热火朝天，乌烟瘴气，他作为玄楼司执都嫌烦，是真不想让顾林渊进去。
“我只是去拿一样东西，请林渊兄在此稍待。”陆离推门进去了。
顾林渊立在一棵绿意盎然的树下，正午日头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身上投射了极为醒目的光斑，不似冬日暖阳。
作为客人，被晾在门外等候，倒并不令他觉得难堪，他向来豁达不拘小节，只是好奇玄机门内，似乎不同地区都体现出不同的时节。
外界正是冬末春初，无因峰地势较高，偶天气突变，即使入春后也可能下雪的，玄机门地处山间盆地，不比无因峰寒冷也很正常，但上午居住的小院俨然是初夏之景，现在走到玄司，已有盛夏之感了。
时节的温度变化对修士来说影响不大，若改变局域的环境和温度，其实只能起到景观塑造上的作用，修士喜顺应自然，即使有能力做到，一般也不会去改造，今观玄机门各处，似乎对此都不以为意。
不过听闻玄司在天阵府下统管奇门之法，涉及到许多无法分类于其他三司的阵法、符箓、奇物等，皆保管于此处，所以或许在温度上有什么要求也说不定呢。
顾林渊兀自想着，一个女声冷不丁地从身旁冒出来，“这位师兄？”
顾林渊转头看去，见是个黄衣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头上仅戴一支白玉簪子，但身上金镶玉的璎珞、臂钏、手镯等首饰一应俱全，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也不等顾林渊反应，那少女自顾自道：“师兄的发带上有流云纹，敢问可是流云剑宗的弟子？”
“正是。”
“妙哉！妙哉！”少女笑弯了眼，却也不说自己是谁，“我们的司执陆离大人，何曾这般与人亲近过？”
顾林渊不恼她言语冒犯，礼貌回道：“在下此番前来，是应琉璃君之邀，相助于玄机镇梦魔一事，琉璃君和善有礼，待我敬重有加。”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竟是个榆木脑袋，你可知这玄机镇的梦魔猖獗至何等程度？司执大人修为非凡，对这些梦魔看不上眼倒也罢了，这位师兄籍籍无名，竟代表流云剑宗独身一人前来，以为能与司执大人立于同等高度了吗？”
“这……”顾林渊正想解释，少女紧接着又道：“司执大人不恼你剑宗如此做派，还与你礼遇非常，同进同出，想来是觉得能护你周全罢。”
顾林渊心想，这少女不晓得自己有入梦盅，他修为也确实不敌陆离，同她恼火什么呢？于是说：“琉璃君若自有打算，在下也无法干涉，但既然来了，定当竭尽全力。”
“呵呵，榆木脑袋！”少女又细声嘀咕了句，转身就要离开。
顾林渊觉得怪异，盯着少女背影看了几息，听到陆离开门出来，去了个招呼，扭头再看小径上，却不见少女身影。
小径幽长，走路没那么快离开，但顾林渊也没察觉到有人御剑或施展遁法，看她年纪轻轻，总不能也是元婴修士吧……
“怎么了？”陆离问。
顾林渊笑着摇头，“无事，只是觉得玄机门果然风景绝佳，处处玄机。”
陆离也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一条幽径直通大湖，尽头林色掩映，波光粼粼，于他却并非奇致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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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进入玄机镇，顾林渊本是有些期待的。在山上常听小五形容着这里的好，彼时他觉得此生无缘一见，倒有几分遗憾。
小五曾说，仙门中就属玄机镇沾惹的凡气最多，也属玄机镇有趣最多，生机最多，而顾林渊此刻站在街上，却见行人店家神色疲倦，小镇死气沉沉，不由震惊。
凌晨初落地时，他感到的那股隐约的压抑感，此时竟犹如大石一般压在顾林渊的肩头了。
陆离介绍道：“这是玄机镇受灾最严重的一条街，至今已持续有半月了。”
“梦境中的压迫感已经渐渐影响到现世了……”顾林渊说完，偏头看一眼陆离，见他眼中有询问之意，便解释道：“梦魔虽然没有实体，但他们的能力也能对现世产生影响。一般情况下，影响甚微，而现在看来，这里的梦魔已将大部分受魇者的梦境连为一体，人们的恐惧几乎要凝聚出实体，其威压之强，已经在侵蚀梦境与现世的边界了。”
这样的说法对中原的修士来说很陌生，或许是上古时就留下的影响，中原人对灵、梦一类的研究很少，几乎没有任何门派的功法与这相关。所以“梦境与现世的边界”这样玄之又玄的东西，大部分中原修士听了，都理解不了是什么状况。
陆离不知是不是因为领玄楼司执，见识到的奇幻玩意儿较多的缘故，倒没显出太多迷茫，他没有要求顾林渊解释这些玄妙的概念，而是顺着顾林渊的话问：“如果全部越过了，会怎样？”
“不知道。”顾林渊说：“从前未听说有这样的先例，甚至在入梦盅之前，没有人知道梦境也是一个可以进入的世界。”
陆离：“那现在进入梦境，岂不是……”
“十分凶险。”顾林渊笑了一笑，在这样的境况下，这个笃定又带着安抚之意的笑容，能给人不少安全感，“入梦盅可以选择从谁的梦境进入那个世界，但是我们现在无法分辨谁的梦境被连为了整体的哪个部分，所以我们入梦后，可能会落入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也可能直接落在梦魔的巢穴里。”
“若是安全之地如何，若是巢穴又当如何？”
顾林渊用手点了点太阳穴，“我们能进去的其实是灵识，而不是身体。若是安全之地，我们便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巢穴。若是巢穴，便要祈祷我们落地的瞬间别被梦魔生吞活撕了，否则现世里的身体没了灵魂，就空剩一副臭皮囊了。”
陆离带顾林渊在玄机镇逛了一圈，介绍着镇上的受灾情况。
玄机镇常驻人口约有二十五万，其中，修士约五万，是现今中原，修士与凡人混住的最大的城市。修士们在此建立了中原最大的资源交易市场，除却玄机门主导的符箓机关生意，各类修炼资源、宝物、灵器交易与拍卖也数不胜数。
玄机镇对于凡人来说，不仅有生意做，还能得仙人庇佑。若是走了什么好运被仙人看中，或是捡到了仙人们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小小机缘，说不定还能迈入仙途，追求长生，是以众多凡人对玄机镇趋之若鹜，不少人也在此安定下来。
镇上的常驻修士修为并不高，但往来行人中不乏前来觅宝的强大修士。这里有玄机门镇守，所有人都遵守着玄机门定下的规矩——至少表面上是，也形成了颇繁荣稳定的局面。
玄机镇上的梦魔，最早是在东二街发现的。东二街是条商铺街，主要是凡人开设的酒楼、客栈、书坊、成衣铺等，此类商铺也会得一些修士光顾，但大部分时候是凡人居多，对梦魔并没有抵抗能力。
第一只梦魔是如何到来的，至今没有查清，只知道是一家首饰店的伙计夜里忽然魇着了，接连几日都在梦中惊叫不止，人也迅速没了精神，做工时搞砸了好几单生意。
掌柜可不愿继续留用这样的伙计，但他是个好心的掌柜，若这伙计能治好了，他仍愿意留用他。
于是伙计献出了所有钱财，求一位仙人为他去魇。
然而修行之人使用的货币一般为灵石，他们腰间那小小的储物袋的角落里，或许会丢着一些凡人的货币，但总归是对一位平凡渺小的伙计的全部身家提不起兴趣的，这伙计亦无仙缘或门路，最终也只求到了一位号称正在四海云游的散仙。
散仙在夜里一通做法，又给伙计灌了符箓灰烬兑出的符水，嘴里念着什么“受命于天……灭鬼除凶……”之类他听不懂的话，最后说魇恶已去，让伙计安心睡一觉，明日起来定能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啊！
哪成想一夜过去，伙计竟无声无息地在梦里吓死了！而且这一夜，掌柜一家也都着了魇。
这时，掌柜的才察觉到不对劲，几经拜访，终于寻到了门路，找到了一位真正的玄机门修士。
这位修士修为并不高强，只是玄机门的外门弟子，但胜在年纪大，见闻多。听说做噩梦把人给吓死了，想起了几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梦魔事件，当时他也听到了类似的传闻。这才把事情层层上报到了玄机门掌门陆归辞这里。然而经过这一折腾，整条东二街百来口人都着了梦魔，从东二街出去的客人们，又将梦魔带到了玄机镇的角角落落，一发不可收拾了。
起初玄机门也派了弟子给镇民除魔，即用最常规的，点三日凝神香的方法。
处理这件事的弟子多达百人，但受灾人数已过千人，虽然靠这个方法已经斩杀了百余只梦魔，但斩杀的速度仍远远赶不上梦魔繁殖的速度。眼看着情况就要不可控了，陆归辞这才派陆离千里迢迢地去借入梦盅。
中原人对梦魔的了解很有限，这种妖物最早出现的记录不过一二百年前，在二十年前那场几乎引起中原动荡的梦魔之灾以前，有记载的梦魔事件只有四五起。凝神香可以引出梦魔精魂的发现其实只是一个偶然，这是在第一起有记载的梦魔文献中就提到的。
除去那场灾难，记载中的梦魔最多时，也只一次出现过三只，人们推测它们可能有一定的繁殖或分裂再生能力，并且可以在人类的梦境中穿行，又或者，梦魔之间能够建立特定的联系，吸引同类出现在他们寄生的梦境中。否则没有理由解释，第一只梦魔是如何在中原出现的，更没有理由解释，为何被梦魔寄生一段时间后，周围的人也会被梦魔寄生。
梦魔的习性、能力、种族情况对中原人来说都是个迷，或许已知但遥远的另一片大陆——南海仙境上，对梦魔有更加细致的研究与了解，毕竟就是从南海来的剑仙李素一，带来了宝器入梦盅。
作为李素一最早收入门下，或许也是最受偏爱的弟子，顾林渊不仅继承了入梦盅，也获得了许多南海仙境才有的知识，对于梦魔与梦境世界的了解，说他是现在中原首屈一指的人物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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