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的主角取代计划》黑加白

3、第 3 章

　　后院顺着鹅卵石铺就的窄路往深处走，草木隐约，朦胧月色下，有一方半露天石砌温泉。

　　李慕平背靠着石壁，细腻的乌金石和他月白光韧的肤色形成了极为浓烈的黑白反差，青灯明灭中，他的身影隐没在云雾缭绕的泉水里。

　　谢更只着丝绸浴衣，半蹲在李慕平身后，撩起缠绕在他肩背上湿润的乌发。

　　而李慕平却将整个身体浸在水中，发丝浸着水滑过谢更指尖，漆黑浓密的发如水草般在他身后散开漂浮，远远看去，倒像人们口口相传故事里的妖艳精怪。

　　那人背对着谢更，懒洋洋开口，眼底潋滟之色蔓延开：“师父知道你和我一同住，又要骂你了。”

　　“我娘又不在。”谢更在他身后弯了弯眼角，“况且我们同为男子，有何不能同住？”

　　李慕平在水里如游鱼般轻轻巧巧转了个身，胳膊交叉撑在池边，微微往后仰——露出半个属于男子的平坦结实的胸膛。

　　灯影摇坠，月明风清，他的脸和白日比显得更冷硬一些，下颌线柔和的弧度悄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尖锐的线条，属于少女的浅淡眉眼加深，少年到成年男性过渡的眉骨显露。

　　谢更看着他，道：“月余不见，你的缩骨功倒是研究的越发明白。”

　　不过他没说出口的是，傍晚时分见李慕平从山路走来，那样自然而然带出那样清雅的少女气息，恍惚间也有怀疑这个自幼与他一起长大的人，其实本就是女孩。

　　“皇帝本就多疑，我若不研究明白些，早已死透了。”

　　·

　　这是李慕平年幼时，缩骨功还不熟练时发生的事。他虽自幼被送去宫外学武，但宫中重大筵席倒也不能以此为借口缺席。但李慕平本相眉眼冷冽，面部骨骼锋利，其实是男孩气很重的一张脸。约莫八九岁时，李慕平又从未近距离接触同龄女孩，于是胡乱捏了脸，便去赴皇帝生日宴。

　　席中，当时还为皇子的太子瞅了他几眼，忽然笑道：“妹妹怎么越长大越男孩样？”

　　这本是无意调侃，皇帝却听到了，回过头来认真瞧他，随口道：“当年我初登皇位，国师夜观天象，道龙凤呈祥，双龙为灾——”

　　“自慕平和楠蓁出生后，国运昌盛，国师预言果然不错。”皇后转过身，一双柔荑轻轻搭上皇帝衣袖，声线温婉动人，那实在是个非常示弱的姿态，“不过事在人为，臣妾私以为，这些年陛下励精图治才是主因。”

　　皇帝听闻此话，伸手搂住身边的秀美皇后，饮下一大口酒，哈哈大笑起来，“皇后贤能淑慧也有功呀！”

　　旁边指尖掐入掌心的小慕平慢慢松开手掌，悄悄擦去指尖沁入的血迹，默默松了口气，他随众人端起酒杯，面不改色说起吉祥话来。

　　·

　　“宫中月余，权力争夺堪比刀光剑影。”李慕平懒懒伏在岸边，这些天的疲惫在回到这所庭院后得到疏解，他舒服地将自己浸泡在水中，眼梢都眯了起来。

　　谢更拎起旁边的木凳坐下来，“皇后怎么这次留你在宫中这样久？”

　　李慕平幽幽睁开眼睛，面色不虞，轻轻摇摇头。

　　“除去一些日常琐事外，皇后正伙同丞相准备重启英武军军号，将其军队并入南衙禁军。”

　　谢更一怔，奇道，“这难度倒不低，虽说这些年宦官势力有所削弱，但皇后此举简直明棋，明摆着要重振南衙禁军，如今神策军一家独大，估计阻力不小。”

　　李慕平似乎也觉得十分荒谬，他用手撑起额头，思索片刻：“我也不知，但并不是完全无法，除非——”

　　他斟酌道：“借助藩镇势力助阵。”

　　“你说我爹会来？”谢更眯起眼睛，“皇后想要他赴京来助阵，得许给他什么好东西。”

　　他眯起眼睛的时候，因立体眉骨带来的攻击性骤然减弱，看起来像一只困倦的猫咪，此时万籁俱静，谢更顺着黑金石壁往下探了探，试了试水温，只比体温高了一些。

　　李慕平警觉地抬起头，“不行，你自己打水去洗——”

　　哗——

　　谢更直接跳了下来，溅起的水花扑了他一脸。

　　李慕平麻木的伸手擦去脸上的水珠，顺着水流离远了些，琉璃眼珠转过去，恶狠狠瞪着谢更。

　　但谢更整个人潜在水中，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桃花眼看着他，看起来像撒娇的猫咪。

　　李慕平不吃这套，他用内力激起水流，一股半人高的浪花直扑谢更，将他整个淹没住，然后利索往岸上爬，一把抓过放至岸边石架上的浴衣披上，水雾缭绕间，只看得清一段劲瘦苍白的腰肢，随后被墨黑的浴衣裹住。

　　但谢更比他动作更快，他逆着水流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拉，李慕平整个摔了下来。

　　“哗啦——”

　　李慕平被摔得头晕眼花，勉强抓着谢更的手从水里站起身来，将湿透的发往上一撸，露出光洁皓白的额头。

　　谢更默默咽了口口水，只觉耳尖发烫，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你别闹了，“李慕平筋疲力尽地靠在池壁上，”前院和屋里都有人在。”

　　“余青青会来看你沐浴？”

　　“……”

　　“任唯站得起来？”

　　“……”

　　谢更勾起唇角，眼睛弯弯，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况且我们很久没见了……”

　　而此时身后的小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两人警觉回头，谢更一把摸起岸边的长剑，喝道：“是谁！”

　　只见门口那个黑影往灯影下挪了挪，那人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衣服也皱巴巴，他哭丧着脸，抖着身子道：“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啊，我只是起来出恭，听到这边有动静，我、我还能活着吗？”

　　李慕平捂脸，是谭依依。

　　·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我真的是公主没名没分的面首。”谢更用内力烘干着湿润的发，唏嘘道。

　　李慕平面色冷静的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他的脸与身型并未用缩骨术，仍然是锋利禀洌的男性模样，双手交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差不多得了。”

　　而后他转头向任惟，放下手中茶杯，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几下，双手十指合拢，上身微微前倾，嘴角难以言喻地抿开：“你如果以后乱说，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有压迫感的姿势，虽然任惟这些日也算尝遍了人情冷暖，但骨子里还是个有些不谙世事的少年，他紧紧靠着墙，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李慕平莞尔：“很好，那我去睡了。”

　　说罢，他便施施然离开了房间，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真不会乱说的。”任惟搂着床上的被子，配上他憔悴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凄惨。

　　谢更阴森森一笑，道：“可你睡的是我的床，我的屋。”
　　任惟立刻嫌弃一般扔掉了手里的被子，挺直腰杆，“给我个铺盖，我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