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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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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来迟。”面前身型高大精悍的男人单膝下跪，诚惶诚恐低下头。
他是明乐殿下的贴身暗卫，余青青。
不过介于李慕平神出鬼没，若非这次打斗太激烈，他会像往常一样迷失在寻找殿下的路上，然后放弃，去练武场练武。
“不迟。”李慕平叹息，“余青青，让你最近想一下这个月向皇后汇报的内容，你想好了没？”
余青青语塞，他苦思冥想，编了两条，一条是殿下在归南山派练功，一条是在公主府处理公事，他拿给同僚看时，同僚疑惑道：
“殿下有这么勤恳？”
确实，没有。
“算了算了，今日之事不要汇报皇后。”李慕平摆摆手，“以后我每七日传书给你一次。不必日日在我身旁，若我真遇强敌，你在也没什么用，何必浪费时间，不如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余青青抬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李慕平已经转身离开，他看着殿下背影，好像每次都是如此，拿消瘦高挑的背影背对他，黑发用一根玉簪挽住，裹在一身黑衣或宫装中，要么孤身一人，要么和都护府的谢小公子同行。
他也知道他自己武功和殿下差很远，只是今日被直接点出，果然还是，挺伤自尊。
余青青自嘲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明青殿下背影，却看到殿下立住转身，表情阴阳不定。
“你先别走。”
李慕平扶额：“这山崖下有张网，网上有个人，你去把他背上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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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拾阶而上，余青青背着昏死过去的任惟。转过拐角，一处极精致的别院就出现在眼前，幽幽夜明灯镶嵌在门上，映出几个石子拼就的字：将雪院。
庭院极幽静，半明不灭的灯盏挂在屋檐下，左右观之，步步化景。
余青青将任惟搁置屋内后，便躺在屋外巨大樟树叉上，坚守他的暗卫职责，夏夜屋外不冷不热，樟树不沾蚊虫，树叉弧度舒适，实乃暗卫最佳蹲守地点。
徒留屋内李慕平和谢更看着床上的任行干瞪眼。
李慕平琢磨，任行这事牵扯到藏佛邪术，若是让张则机知道他还活着，任行小命不保。且若任行所言为真，那则神策军中尉与土蕃勾结，也并非小事。总而言之，任行必须在他手里好好活着。
但李慕平平日不许下属常驻将雪院，因而此处虽隐蔽，但也极为不便，更别说请一个口风紧医术好的大夫来。而李慕平的医术纯靠看医书自学成才，一点救命知识还是因为经常下军营视察学来的。至于谢更，他医书都没怎么看过，脑子里只有当时练内功时背的那几张人体脉络图。
“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叫我家府上大夫过来看，这大夫医术好不好另说，口风是很紧，只是请他来至少要等到明日午时，那时候这人是否活着还未可知。“
”第二个是死马当活马医，我这里有几颗我娘塞给我的大全补药丸，你再根据你学的医术给他扎几针，说不定有用。”
李慕平思虑片刻，道：“那若是治死了呢？”
谢更一脸同情的看了看任行，“诺，那就是他没有造化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我爹塞给我的一瓶化骨水，处理起来没问题的。”
“令尊给你这东西干嘛？”
谢更含蓄一笑，“他说京城暗箭难防，若是有人针对我，不要心慈手软，趁夜黑风高时做掉。”
“……”
李慕平眼角抽搐，“令尊想法真是……别具一格。”
“要不，不劳烦两位了，我这还有第三个办法，鄙人略通医术。”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李慕平与谢更低头一看，任行已悠悠转醒。
他面色枯黄瘦削，脸颊都凹下去，眼神更是一丝光彩都无，和会动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谢更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这么抗揍。”
李慕平抬手，拿指尖触他的脉搏，摇摇头：“我医术不精，但以你目前状况，即使你医术再强，没有名贵续命药材，很难撑得过去。”
他又用回假音，男女莫辨的音色如清泉碰撞玉石，柔和又清脆。
“无论什么药材我都能帮你寻到了，但你先把你和张则机的事解释清楚，否则——”李慕平意味不明的笑笑。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
“你父亲案子我曾调出来细看过，其中确有蹊跷，只是当时碍于神策军中尉张则机，不好细究。若你活下来，把你所知讲清楚，你父亲的案子或有机会翻案。”
任行眼睛闪过微光，细长柔和的眼睛中流出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洇湿了一小块鬓发。
他动了动嘴，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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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行咽下一颗人参养荣丹，裹着被子坐起身，脸色苍白如金纸。
“我自幼规规矩矩念书，父亲在边疆任文职，家中亲友仅有母亲和长姐，母亲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姐已出嫁。日子虽然琐碎，但过的也算平静踏实。”
“有一日父亲突然骑着一匹累到口吐白沫的马回到家——”
任性搂住被子，低下头，陷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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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回来啦！”任性从学堂归来，推开堂屋，看到刚到家气喘吁吁的父亲，他手撑着桌面，面色沉重，正低声和母亲说些什么。
看到他回来，父亲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今年有十六了吧？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其实任惟和父亲见的并不多，但印象里的父亲一直是很严厉的，几乎每次见面就要先被拷问功课，像今天这样温和的语气倒真从未体验过。
“今日你和你娘收拾收拾家中，回老家住几天。”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都这样大了，要做个男子汉啊。”
“是出什么事了吗？”任惟茫然的问，“您……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做。“任农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娘。”
那日母亲一边啜泣着擦着眼泪，一边收拾家中细软。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他和家中贴身仆役一起坐上马车。他仰着头看着天上倾盆而下的大雨，父亲站在雨里久久的冲他们挥手。
老家在河东的镇上，祖宅久不住人，十分荒败。他们一行人收拾了很久才收拾的勉强能住人。祖宅旁住着大伯一家，他们家中的小孩趴在墙头上拿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们。
任惟发现大伯一家态度热情中带着一丝警惕，他跑去问母亲，母亲厌恶道：“当年你父亲去京城赴职，把家中耕地都给你大伯种了。现在这态度，估计是怕我们要回来吧。”
说着母亲又哭起来，左不过是一句，若是你爹真出事了，她要带着任惟回娘家，这种日子她是过不下去的。
不过两三日，京城便来信了，是父亲的好友，但却不是好消息。
上面匆匆写了凌乱一行字：任农被下了大狱，你们快逃。
母亲扫过左右邻舍好奇张望来的眼睛，她腰背挺得直直的，端正的走到屋内，微笑着关上门后，跌在地上，闷声哭起来。
任惟手忙脚乱的拍着母亲的背，将她半扶在椅子上。慢慢母亲止住哭声，蓬头乱发两眼无神的呆坐着。
“娘，“他搓了搓手，”我想回京城看看怎么回事。”
他娘怔了怔，回过神来，将他拉至身旁，拿手反复摩擦着他的脸，牙咬的死死的，最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去吧我的儿，我才不信你爹会做下大狱的事。”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精致的小盒子，拿出针线给他缝在衣服里。
“这是你父亲临行前给我的，让我不要和他人说，也许会有用。”
任惟哭着和他娘道别，走上了回京的路，一路上磕磕绊绊，好在有惊无险。当他兴高采烈的推开他从小住的家中大门，却发现整个宅子里，东西被翻的到处都是，家具和墙壁都被砍的稀碎。
他愣在原地，久久未动。最后擦了擦眼睛，默默回到自己房间，那里也是一团糟的样子，他理出一小块空地，放下包袱想休息一会，却听到外面有谈话声渐行渐近。
慌乱之下，任惟从衣服里掏出他娘缝在他衣服里的小盒子，塞到床脚处、还未被破坏的他小时候偷藏话本的木头盒子里。
任惟刚刚藏好，就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粉面油头的男人进来了，他用怪异的眼神瞅着他，瞅的任惟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那人却一挑眉：“你是……任农之子？”
任惟强装镇定地点点头，他装作老成的样子，一只手往后背，一只手抬在肚前，咳了一声，问道：“你是谁，来我家有何贵干？”
“噢……”那人低头一笑，“我是神策军中尉张则机，你父亲的事我也很惋惜，不过，我知道也许有个人能帮你父亲一把。”
任惟手微微发抖，“谁？”
“当今皇后的亲女儿，明月殿下。”张则机冷冷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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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任惟慢慢喝着茶水，他身体虚弱，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然呢？”任惟莫名其妙，“我又找不到门路，死马当活马医呗。”
李慕平手支着下巴，慢慢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你见的这人，听起来不像张宦官。”
任惟抱紧被子，摇摇头，“我又没见过他，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他吸口气，嗓音里带了点哭腔，“不知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谢更心想，你从河西到京城耗了这么些时日，你爹是死是活都未可知。但这话不好说出来，因而他只是惆怅的拍了拍任行，道：“事已至此，不如先睡觉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查案？”任惟抬起脸期盼道。
“想什么呢，”谢更微笑，“你以为你爹这事这么好摆平？明天去你家宅院里把你娘交给你的东西先找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说。”
“……”
“睡吧，已经打更了。对了，说你活不过这几天是框你的，不过确实挺虚，你自己号号脉，好好养养。”李慕平打了个哈欠，拎着换洗衣物摇摇晃晃走向后院。
任惟目瞪口呆，晕晕乎乎想：我不会上了条更大的贼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