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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一匹通身洁白的马,正踏着银色精致的铁蹄,轻轻停在了这雪白的台阶前——
      那马既有灵性又极温顺,脖颈处依稀可见流着红而透明的汗,流畅的身形在如血般灿烂的夕阳下闪闪发光,它轻轻甩了下顺长的鬓毛,带起一片白色盈光,那是来自西域的、十分罕见的汗血宝马。

      “参见明乐殿下。”
      “不必拘礼。”那人翻身下马,身着绣工繁复的华丽宫装,上头的金线隐隐勾勒出凤凰的图案,袖摆一挥。

      周围门派弟子纷纷侧目,隐约听到有人在说——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酷爱收集美男子的公主嘛。”
      “小声点,听说她还杀人如麻!”

      但议论中心的人并不回头,她踏着云履,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运转轻功,不到半炷香,便已消失不见。

      ·

      此时归南山派授课学堂刚刚散学,一身描金雪衣的少年头一个飞奔出学堂,他跳下高高的台阶,风吹起他鬓间乌发,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又随着他的站立轻轻垂下。

      “跑这么快,去食堂也不至于吧。”少年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喊。

      “不,回江雪峰。明见!”那少年转过身,笑着冲好友挥挥手,眼睛弯弯,恍若春风拂面,风流倜傥气息扑面而来。随即施展轻功,一阵重影后,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小子真是一朵奇葩,武功居然又精进了。”好友看着少年身影,摇头道。

      ·

      走正路的话,从归南山派到江雪峰不算近,但如果能偷偷摸摸从山派最东边的院墙翻到旁边峭壁的一条幽静山道上,往东再走半个时辰,有一处观景台,运转轻功,从那处山崖峭壁处飞跃过去,这样走的话,从归南山派到江雪峰的路便非常近了。

      刚走过去的少年就住在江雪峰,所以他自然知道这条不算路的路。
      今天他走到这片平日除了上山打猎的村民,几乎没旁人来的幽静山路,发现竟出现了一个布衣男子规规矩矩的站在这观景台前,犹犹豫豫望着什么。

      “我很少见到这里有人。”少年悄悄从他背后凑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那布衣男子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颤颤巍巍回头看去,往后踱了几步,迟疑了一下,“师、师兄,我是归南山派弟子。”

      “我又不瞎,晤,你有山派腰牌,自然是山派弟子。”少年指了指他的腰间,“我是问你在这做什么。”

      那人眉眼清秀,一身衣服被他穿的七零八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靠谱,他眼珠子一转:“额,做什么,自然是等明月殿下。”

      少年上前一步,奇道:“你等他做什么?”

      那人又往后一步,眼珠又一转,脑袋仿佛盯一声般想到什么,“当、当然是求一个做明月殿下面首的机会啦,据说这里是明月公主经常路过的地方呢,我来碰碰运气。”

      “面首?就你?”少年神色傲娇,带了几分不屑。

      布衣男子呐呐一笑,“是人都会做梦嘛师兄。那刚升官的大理寺少卿,就是靠着当面首,从普通地方小官连升到三品大官员,还有那北衙禁军右羽林大将军,自面见明月殿下后,可都是一路稳步高升!”

      少年却摆摆手,轻哼一声:“那我的消息却比你更灵通些,我告诉你罢,明月殿下有且仅有一个面首,什么大理寺少卿、右羽林大将军,通通都是假的。”

      “记好了,他唯一的面首便是——我,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谢更。”

      “谢更。”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谢更心中暗叫不好。

      一人身着繁复宫衣,正拾阶而上,他背对着残红的夕阳,傍晚黯淡的光影浅浅淡淡勾勒出他眉眼轮廓,如远山般冷冷淡淡,乌发却仅用一根玉簪挽起,头疑惑般一挑,于是那夕阳便在他的秀美白皙的侧脸上渡上一层柔和温柔的金光。

      布衣男子先一步反应过来。

      “长晖殿下!”他细弱呼道。

      然而,谢更并不给他第二次讲话的机会,他食中指合拢,手疾眼快封住衣裳哑穴。那布衣男子被那力道冲击的向后踉跄几步,两眼怒睁,看起来很想揍他却又不敢,只能抓着嗓子干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在做什么?”明月殿下看向谢更背影,疑惑问道。

      “李慕平,我正要去找你呢。”谢更回头转身,他粲然一笑,三步并两步踏过台阶,笑盈盈站在李慕平面前。

      李慕平却双臂抱胸,狐疑打量谢更。

      谢更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虽说看起来有些心虚,但他哪天不做点心虚的事就怪了,李慕平移过眼去——

      但对面这人,却着实奇怪。

      李慕平并不在常出现在人前,且他的记忆力极好,堪称过目不忘,这人能一眼认出他,他却毫无印象。

      “你疑心病是不是又要犯了。”谢更理直气壮的盯着他看。

      而李慕平却面沉如水,瞧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食指:“我从来不轻易疑心。”

      下一刻,他突然拔剑。

      这一剑如镜花水月,带着飘渺冷冽气息,瞬时而上,夺命之刃直指对方咽喉而来。
      在对方咽喉处堪堪刹住。

      “咦?你不会武。”那声音有一丝沙哑,不似少女嗓音,但却意外好听,好似细碎的海浪拍打在岸边,他手一抬,一声长啸中将剑合入剑鞘。

      那布衣男子惊惧之下,整个人瘫倒在地,叫也叫不出声,双臂往后撑着,瑟瑟发抖往后爬。

      可谢更却摸起下巴,眼睛一眯,寒光闪过,“不对吧,”他说,“这可是归南山派弟子习武入门起手式,只需侧步就能躲过。你不会武,怎么进的归南山派,你腰上的令牌又是谁给的。”

      那人动作一滞,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下来,苍白的脸一寸寸抬起来,露出一双溢满泪水的眼——

      可惜对面两人显然是狼心狗肺,好似完全看不到他眼泪。

      李慕平随手将手中剑扔给他,轻轻扬起下巴。

      “果然是你得罪人太多了,疑心病也是该的。”谢更诚恳道,他蹲下身来,拍了拍那布衣男子的肩,他摘下右手护腕,拆解了几下,变成了一把短刃,轻轻划过对方的脖颈。

      “喂,兄台,我叫谢更,记住了,不要乱讲话,懂了么?”谢更暗示般的眨了眨眼。

      那双眼若是在平时,这么近距离的去看,任行只会感慨长得真好,可现下刀刃在脖颈,只觉得这人做人做事都带了三分天真的残忍,实在可恨!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知道这条路是长晖殿下常经之路,为何能如此迅速认出他,是谁派你来的。”一连串发问间,他两指合拢,内力汇聚,隔空解开他哑穴。

      布衣男子猛咳几声,脸色涨红。

      他支起身子,做伏拜礼,眼眶微红,眉头紧锁,牙咬的紧紧的,他张开口道——

      “草民任唯,前少府监任农之子——”
      李慕平修长的眉紧紧锁住,三个月前,前少府监因谏言被宦官张则机记恨,后因公务失利被抓住把柄,至今还在大狱里呆着。
      他果断摇了摇头,手心向外打断他,声音冰如冷泉:“想翻案去报官,有门路去找大理寺和刑部。”
      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经常有人来找他办案一样。

      “可,可是。”

      “别可是啦兄台,先把我问题回答了。”谢更挑眉看他。

      任唯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不知所措般,他小声说:“是张大人让我来问的。”

      “哪个张大人?”

      “神策军中尉张则机大人。”

      谢更一怔,骤然沉下脸色,手上的刀刃几乎陷入任唯的皮肤,透出血红的血迹:“老实交代,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任唯颤抖着手,茫然的掏出脖颈上悬挂的黑色佛像,咽了口口水,“他还让我带了这个。”

      李慕平盯住这佛像,疑惑地伸手触了触:“这东西我似乎见过——”

      话音刚落,黑色佛像竟如活了一般,突然睁开眼,十分诡异的露出一双血红眼睛。

      “不好!”谢更反应极快,飞一脚踹开任唯,抱住李慕平往后一滚。

      黑色佛像骤然炸开,黑雾萦绕在任唯身边,任唯那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缓慢闭上又睁开,换就一双浓烈血红的瞳孔。此时夕阳已经全面落下,唯有天上明月、山路的破碎夜明珠与这双眼睛发出莹莹光亮。

      再看那任唯,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原本清秀柔弱的气质,现下血气浓厚的无以复加,随着他的走动,黑雾缠绕在他的小臂上,竟有一丝顺从欣快的意味。

      他缓缓勾起嘴角,邪魅一般抬起手,黑雾凝结在他手心,如海水一般像李慕平涌来!

      “这是什么玩意!”谢更起剑悍然挥去,那黑雾骤然被打散,却依旧不灭,在空中又重新凝结起来向两人扑来。

      谢更双脚扎地,圆目怒睁,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只见一道金光从他头顶上方如流水般罩了下来,黑雾遇到这金罩头竟如琉璃落地般碎在空中消失不见。

      正是嵩山少林寺秘籍——金刚罩。

      李慕平立在谢更身后,看着这黑雾,若有所思:“应该是藏佛的邪法附体之术,我曾在书中看过。”

      “什么乱七八糟的,藏佛邪法怎会出现在这小子身上。有没有破解之法?”谢更不断转换手印,手中佛光愈发摄人,那金刚罩竟又隐隐加深了几分。

      “这我不知,不过附体术受附体人限制,一般只能发挥出三成功力,倒也不必担心。”

      那红眼睛任惟听闻此话,眼波一转,笑道:“明月殿下倒不似传闻中无脑骄横,见识倒不少。”

      李慕平摇头一晒。

      他的音色依旧是任唯原本的讲话音色,带了些温吞,语调柔和,但行为却令人毛骨悚然,他咯吱一笑,手上黑雾凝结如实质,流动而成刀的形状,黑雾中,红眼任唯重重起跳,轰地一声,锋利刀锋直直劈了过来。

      黑雾与金刚罩相撞一瞬,耀眼金光骤然炸开,将整个院子都映得雪亮,黑与金交接之处,黑与金上下针锋相对间,宛如冰与火般不相融。

      “快……来帮我……”谢更咬着牙,面部肌肉绷得紧紧的,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李慕平莞尔,他抬手将手掌放于谢更背部,温热内力源源不断输入谢更体内,令谢更霎时轻松许多,他长舒了口气,却又梗住,只听李慕平在他身后揶揄:“你不是要成为天下第一?这就不行了?打个分身还要我帮。”

      谢更沉默了,他缓慢转头看向谢更,眼神里杀气腾腾。
      李慕平:“……”
      “没有我开玩笑呢,我不帮你我帮谁——别别别,不许撤金刚罩!别硬上——”
      谢更怒而挥剑,一瞬间金刚罩撤去,白如昼的剑气带着金戈铁马之声扑面而来,那黑雾如有意识般纷纷躲去,皎皎月光下,少年暴怒脸庞宛若神明震怒,从天而上审判而下。

      那红眼任唯眉头一皱,但眼神却丝毫不见惧色,面对这滔山一剑,竟仅仅是戏谑道:“小友好身法,先走一步了。”而后疾步往后退,双手外翻合十,念念有词,再睁开眼却已是一双满满恐惧清凌凌的黑色瞳孔。

      “不好!”谢更和李慕平同时喊出声,但那势若长虹的剑已难收回,任唯恐惧抬眼往后踏步,直直挺入悬崖——
      谢更一剑劈在山石处,勉强收住如虹剑气,溅起一片碎石而落,半跪地上,咽下一口咸腥血气,拿剑撑起身子,松了口气。
      这小子命大,那两崖之间有一张很结实的防护网。

      李慕平快步上前,握住谢更脉搏,“还行,”他松了口气,“没多大事,自己调理下得了。”
      谢更哼哼几声道:“今日我又为你负伤了。”他笑笑,抬眼看向李慕平,“不过我乐意。”

      可李慕平并不回应,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撇了他一眼:“说什么话,运你的功吧。”

      谢更浅浅勾起唇角,松开对方手腕,盘起腿莲花坐,双手打佛诀,缓缓阖上眼,默念心诀,刚刚强行收剑导致横冲直撞的内力,顺着经络重新规规矩矩流动起来。

      李慕平默默看了会谢更,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夕阳已落山,郁郁葱葱的群山隐没于黑夜,偶尔传来几声不知什么动物的嚎叫声,流萤围绕着繁盛草丛快活地飞着,辉白月光下勉强看到山道有人影,李慕平往外走了两步,负手而立,静静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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