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霪霪雨霏霏》useme

7、我与我儿 李梦打开锁

　　李梦打开锁屏看到已经要到下半夜了，若是不看时间倒还好，一看时间却有些犯困起来。看唐樱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显然是想等着常予回信或是继续分析白寒报警一事。
　　但李梦的眼皮止不住地打架，她也实在不好意思把人小姑娘劝走，就这么半撑着，意识进入混沌时期。
　　再醒来的时候，李梦就已经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彼时已日上中天，她很久没睡到这个时间了，明晃晃的太阳就这么从窗户照射进来，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领导，常予回信了，说是那辆车还在事故中心停着呢，咱直接去交警大队就好。”唐樱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些年李梦习惯了睡去和醒来没有第二人的声音和气息，今早突然来了这一出，她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刻，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很警觉地环顾四周。
　　：“领导？领导？怎么回事？”接受到问询信号的李梦终于把视线锁定在了床的另一侧，唐樱睡在她的身侧，很疑惑地看着李梦。
　　李梦有些诧异，她坐直了身子面对着唐樱：“昨晚我是多久睡的？”
　　唐樱睡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得下半夜了吧。我还说和领导你一起分析分析白寒的事呢，抬起头就看到你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李梦回忆着昨晚，还没等自己开口，唐樱接着道；“要我说，领导您呢这几天真是昼出夜伏的，是人肯定承受不住，要不然您今天就稍作休息，去检查常予那车就交给我吧。”
　　唐樱说罢打算下床，谁知李梦一把把人拉住摇头；“你觉得这车停在事故中心，还有可能保留线索吗？”
　　是了，既然还放在刑柯可以触及的地方，他就必然不会留下证据。
　　：“行了，纠结黄石是怎么死的，还不如先去了解了解这个人。”李梦从床上下来去行李箱找自己的换洗衣服，这来了几天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干净的没剩几件，李梦翻来翻去索性掏出个短袖就往身上套。
　　不知道唐樱是什么时候往李梦身上瞄的，正当李梦穿衣服的时候，唐樱在她身后道：“领导，这几天可都在下雨，入秋凉飕飕的，你这么穿恐怕明儿就得告假。”
　　李梦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在说着玩还是真关心她，她故而回道：“一会儿又是让我休息，一会儿又是盼我明儿就告假回家的，唐干事这么不喜欢我这个领导？和我一起查案就这么难受？”
　　唐樱显然是把这话当真了，有些急眼：“李科长！你怎么能这么想下属呢？身为下属就应当考虑周全，完全以领导出发，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李梦还是笑了，一大早的，一起来身旁有个人这么贫一两句还是挺有意思的。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包和唐樱交代道：“你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我开车到楼下等你。”
　　唐樱问：“咱这是去哪儿？”
　　李梦在洗漱间随便倒腾了两下边走出门边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梦在等唐樱的间隙拨通了李霖沛的电话；“你马上去调查一下从南城前往瞿县的各个交通路段，有没有哪个路段是穿过大片山区的，车流量稍微少点的。”
　　李霖沛在那边得信便马上动了身。
　　李唐二人则是直接去往了南城。

　　这么多些天没回南城李梦还是很熟悉的，她轻车熟路地拐过错综复杂的街角。有一说一李梦的车技极好，有好几次车驶过两边全是小商小贩的街道，可供车过的街道极窄，李梦都能把控好度把车平安开过去，并且还能保持速度，这是让唐樱心服口服的。
　　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市场背后的居民安置房小区。
　　这片街区极为吵闹，白天清晨底下就全是菜贩在卖菜，到了晚上街道两边的门市开门做起夜宵生意，选择在这个环境居住的，要么就是当时还生活在这一片的农民拿了系统的安置房住在这里；要么就是一些收入不那么可观的打工人租房子在这边住。
　　唐樱像是掉进了个异世界，自从进入这片街道她的视线就完全被窗外吸引住了，李梦时有时无地瞟她，仿佛她是掉入了一个异世界，在此之前她从未历经这些。
　　：“领导咱来的这儿，是谁的住所啊？”唐樱下车赶忙跑到了李梦身侧。
　　：“黄石。”说罢，李梦直接进入了小区，期间她拿出从杨艳那里调来的白榆洋的身份信息，唐樱好奇地凑上来看，李梦也没想着要瞒人，索性就连着手机一起递给了唐樱。
　　白榆洋的住处还算是隐蔽，两人在这片拐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住处所在的那栋楼，上了楼唐樱才发现白榆洋家门口早就候着一个人。
　　那人见着李唐二人的到来，从满是皱纹的脸色挤出一些笑容：“哎呀，李科长好久不见。”

　　站在楼道口的这人是这片安置房的社区负责人，李梦提早联系了这边的人要过来，看来是早有打算。
　　负责人笑脸盈盈地递给李梦一个眼神，意思是去是留全凭李梦做主。此人是个人精极会看眼色，去留问题根本难不倒他，当下递给的这个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但李梦并不想与他多周旋，想要一起进屋简直是没把自己的身份摆正。李梦不说话只是反瞪回去，一个眼神，负责人便心领神会，把充满希望的眼睛垂下去，但脸色依旧带着笑容，默默地下了楼。
　　唐樱只是站在李梦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李梦是什么表情眼神她一概不知。只是让她产生了大家仿佛都很害怕李梦的感觉。
　　二人拿了钥匙开锁进屋。房间的陈设一切从简，进屋的鞋柜积灰不深，代表着白榆洋并没有离开过太久，或许是案发前一天还住在这里。
　　唐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李梦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二人猫着身子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便瞧见一个佝偻的背影正朝着她们。
　　唐樱不明所以，躲在李梦身后只是探了个头出来观察，李梦确认了其他房间没人后，便开口试探问道；“白寒？”
　　佝偻的背影转来有些错愕，眼神中又略带些惶恐，他似乎很慌，瞧见李唐二人后，立马拿起身旁矮桌上的手机就要发送什么消息。
　　李梦的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她一个踱步冲上去抢过了手机再抛给了身后唐樱，三下两下把这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给制服在床上。
　　名叫白寒的男人前几分钟还像地上的鱼扑腾反抗了两下，后头就完全不动了，唐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当下的局势，只听到寂静的房间中从床上传来男人的哭声。
　　那是唐樱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哭得男不男女不女的，那个嘶哑的哭声很沉闷却能塞满整个房间。
　　李梦把人掰过来对着她，递了一包纸给他。
　　等男人心情完全平复已是午后，彼时太阳完全登顶，这么久了，这是李梦久违的阳光。
　　：“白寒，你死的这几年都在这儿？”李梦如此问道，唐樱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寒一直垂头丧气的，没有抬头看李梦半眼，但唐樱能感觉到在他哭泣之后有种无奈的情绪在蔓延。
　　：“没有，榆洋说这里并不安全。”白寒终于开口了，他一开口扯动嘴角的皱纹，唐樱看去觉得异常心酸。
　　：“那你为什么又来到了这里？”李梦不紧不慢地在诱导着话题，仿佛要讲故事一样，通过对话的形式展开。
　　：“他们要我盯着人，说家里来人就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白寒说话有气无力的，从某种角度去看，真像是个活死人。
　　：“他们是谁？”唐樱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话毕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搅乱李梦的问询进度，她心虚地往李梦那边看去，谁知后者对她点点头，像是对她的一种认可。
　　白寒始终垂着头：“不知道。”
　　李梦听到这儿紧皱的眉头似乎松了一点，她踱步到房间门口，把门默默地合上反锁，走到白寒身边弯腰小声道
　　：“白寒，我是安调局的工作人员，或许你并不知道安调局是做什么的，但我想和你说的是，我就是你儿子的上司，我负责经办你儿子的死亡一案。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负责经办白榆洋死亡一案。”
　　白寒这会儿才微微抬起头来，他不仅身材瘦削，就连整张脸都是皮包骨一样生气全无。他用纠结且复杂的眼神紧盯着李梦，唉声叹气了一番才道：“我没力气了，随便你们吧，是谁都好，只要是能帮我查出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我都感谢。”
　　唐樱突然哽咽了，她目睹这个老父亲憔悴颓废的神态简直是难受至极，愧于自己极具天赋性的共情能力，她说不出半句话。
　　：“那你能和我说说，从头到尾你经历了什么吗？”李梦从始至终都是冷静的，语速平缓却掷地有声。
　　；“榆洋是上大学那会儿我跟着过来的。他妈死得早，就我们爷俩相依为命，起先我是说我不跟着过来的，在北方老家呆惯了，这一来南方不习惯。是榆洋执意要我跟着过来，和我说等他从学校毕业就参加工作，给我养老。”
　　：“我们一直是在瞿县生活的，他在市里念书，我在乡下种田。我要看他必须得去市里，他不能回村里。他说这是对我的保护，他说已经向上面给我申请了五保户，让我对外说，我是单身且没有子女。”
　　唐樱听到这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申请这个？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身份？”
　　李梦回：“在确认进入安调局之前，会对每个人实行家庭保护，以此减轻和家人的关系。达到双重保护的目的。白榆洋那会儿估计已经是确认进入安调局了，这是为了保护他父亲，申请到的一个身份。”
　　白寒继续道：“后来榆洋参加工作，他一直说自己过得很好，我想那是儿子自己选择，我应该尊重他，来了这么久我也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便想着就这么也能过。”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大半夜的是榆洋敲响了我的门，那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我很开心啊，把他领进门，他却严肃得很。”
　　：“我问他是怎么着了，他说他进入了一个调查组，这个工作的保密性非常高，而且很危险，甚至会波及家人，他需要我马上离开这里。”
　　：“我很是不解，这难道就是榆洋选择的事业吗？我希望他和我回老家，他却拒绝了我。最终我还是妥协了，以死亡的身份离开了村子，他希望我独自回到老家，我却瞒着他留在了南城。”
　　：“后头他还是知道了我没走，我想去他住的地方找他，可他却不让我去，说那很危险。我理解不了他所说的危险是什么，但却仍然支持他。”
　　：“我跟着他，看他经常在南城和瞿县的一个工地两头跑，我瞒着他在瞿县的那个工地做些活，有时候能远远地看上两眼，可有一天，我突然联系不上他了，然后我就在工地外头的草坪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叫你过去看的？”李梦这时候发话，是因为她看过监控，里头应该有一批人更早进入那个草堆，看到了尸体。
　　：“是，是曹工头看到的，说那边死了个人，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榆洋躺在那里。”白寒越说越激动，可这次却没有眼泪，只有涨红的双颊和无助的眼神。
　　：“我没有顾那么多，我马上报了警，我说这是我儿，我儿白榆洋，可是警察告诉我根本没有这个人，系统根本查不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那是最无助的时候，是县局的有一个警察接待了我，和我说一定会竭力帮我查到杀死我儿子的凶手的，并且叫我一起帮忙，让我来到这里，等凶手来。”
　　唐樱疑惑：“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来到白榆洋家的就是凶手？”
　　白寒回道：“那个警察说，凶手要回到这里销毁一些证据。”
　　李梦立马追问：“什么证据？”
　　白寒摇头：“不知道，那个警察只是说他们想要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