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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千道会 “这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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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南枝的剑并没有因为镜子里传来的声音而停下,依然稳稳地落下。
三千道会之外的这些掌门长老顿时着急起来,方才还吹嘘自家宗门底子厚的那位也顾不上什么了,赶忙站起来,几乎是跳起来朝水镜里的涂南枝大喊:“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这镜子不能毁!毁了小老儿就完了!”
涂南枝眼也不眨,瞄准了面前的镜子,剑挥下去,只听得一声脆响,面前散着白光的镜子上出现碎纹,铺天盖地的白雾霎时消散了大半。
先前陷在幻境里的人逐一清醒过来,面对自己抱着同伴涕泗横流的现实抓耳挠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内心羞愧不已,慌忙放开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三千道会之外的那些宗门掌事此刻也沉默着说不出话来,看着碎裂的宝镜,心情颇为复杂。
尤其是拿出宝镜的道人,捂着心脏,肝胆欲碎,说话都不禁打着颤,如风中落叶一般,顿时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又是心痛又是憎恨:“你这无知小儿!你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我一再阻拦你还是痛下狠手,你是何居心!你到底是谁!敢不敢出了秘境与小老儿一会!我必然要你知道这世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既毁了风月宝镜,你休想再离开这白玉京!”
涂南枝被吵得心烦,举起剑再给了前面这半碎的镜子一下,方才只是有些许裂纹的镜面顿时碎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一丝完好之处,周围本就淡得几乎消失的白晕也尽数散去了,莹白色的镜面成了一片灰黑,不再有任何灵器之相,反而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一般。
方才还大喊大叫的老道顿时喷出一口血来,顿时骂都骂不出声了,扶着栏杆隔着水镜看着自己镇宗之宝成了一块废品,再也救不回来,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心如刀绞。
方才还想附和的那些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涂南枝的目光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探究到后面的批判,到现在,已然存了几分忌惮。
唯有天枢道人挥了一下手中拂尘,静静看着涂南枝,开口问她:“你为什么要打碎它?”
涂南枝懒得理,只往回走着,想着去找虞青竹,看看他好没好,伤势怎么样了,他说的那些个胡话什么意思。
但她走了许久,也没能找到虞青竹,那条看起来不长的小路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她怎么走,都看不见终点,也看不见虞青竹的身影。
反而是小路两边出现了无数面的镜子,开始放起她这一生的事迹来。
涂南枝并没有去看,只拍了拍腰上剑,将这些镜子全部打碎了,固执地继续往回走,喊着虞青竹的名字。
“虞青竹!你还活着吗?吱一声呀!不然我走了啊!”
涂南枝朝来时的方向大声喊着。
但是没有回音。
唯一回应她的是水镜那端的天枢道人。
“这一关没有回头路,你选择离开,就没法再找回你的伙伴了,只有去到下一关,你们才能相遇。”
涂南枝并不信,召出剑,往四面八方挥去,顿时地动山摇,处于道会之中的人齐齐慌乱起来,四处奔逃。
其他人顿时坐不住了,天枢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眼看着三千道会就要崩毁于涂南枝的剑下,道场之外的众位齐齐施法,开始稳住道场,出声质问涂南枝:“你到底要做什么!这样下去道场崩毁,所有人非死即伤!你也自身难保!”
涂南枝握着剑,侧过头来,看着虚空,仿佛透过面前白茫茫的天空看见了窥伺自己的那些人。
“既然你们能看到我,肯定也能看到他。我要你们帮我传话,告诉他我还活着,我在等他出来。”
她握紧了剑柄,“不然我就直接把这个破试炼打碎了,这样我也能找到他。”
道场外的这些岁数大的修仙者齐齐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坐在高位上,早已习惯了被人追捧,哪里还受过威胁,便是平时互相争抢,也是面上带着三分笑的。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一个不足百岁的小姑娘,看起来甚至都没有他们的徒孙大。
唯有天枢道人看着她,平静地接受了涂南枝的横气,毫无波澜地开口:“好。”
涂南枝也并不完全信这素未谋面的人,把身上玉简摘了下来,封了口信,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扔过去,“你们把这个给他,再让他还一个信物给我,这样我才能信你。”
天枢接住了薄薄的玉简,垂眼看着抱剑的涂南枝,把玉简传去了虞青竹那里,目光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小友既然如此提防我等,又为何来参加这三千道会。”
涂南枝抱着剑也毫不客气,“我本来也没想来,是师兄师姐一直说这里多好玩,多厉害,说什么我要力争上游出人头地,才能吸引一些正派之人的注意,这样才不至于被那个小气吧啦的青水洛氏追杀。”
涂南枝说着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还不如去参加外边儿那些集会呢,有吃有喝有玩,一路走来什么也没有,净是些故弄玄虚的把戏,一点也不好玩,这么久了,一个鬼影都没有见到。”
涂南枝自以为声音很小,但水镜把她的嘀咕放大了,一清二楚地传到道场外的高台众人耳中。
众人先是看向低咳揉胡须的洛家长老,面露好奇,听见她的抱怨又是脸色一青。
一个最快的忍不住回了句:“你这小毛孩子懂什么,这是对你们的考验!唯有通过这些考验,才能证明是担当大任之才!吃喝玩乐这些只有凡夫俗子才能耽溺于此,修道之人断然不能放纵,不然谈何修仙!谈何守护众生!”
涂南枝一张脸几乎皱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没说要担当大任守护众生啊,我说了,我就是来凑热闹的,顺便赢几局,让我师兄师姐脸上不那么难看,没了,参加完我就回去。”
“虞青竹说了,守护天下很累的,我才不乐意干呢,这天下不欠我的,我也不欠它的。遇见了人我心情好就救,得罪了我我就不管。我没那么慈悲,就比如那个青水洛氏,我见一次打一次,绝对不会救。”
她的语气太过坚决,以至于点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看了几眼洛氏来人的脸色之后,还是忍不住有人出声,“你跟洛氏之间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曾?”
涂南枝等着虞青竹的信息百无聊赖,顺口一答:“有啊,他们家那个小姐先骂我,还骂我师姐,她哥看着不管,我就出手教训,然后她哥觉得我居然敢还手,就拿出一个镜子来照我一副杀了我的架势,我就把镜子打碎了,结果他们又玩不起,哭着喊着要我赔,说要给我一个教训,还发悬赏追杀我,说我对他们大不敬。”
洛氏长老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想要破口大骂,又顾忌着什么,只得紧紧扣着扶手,额上青筋暴起,强行平静心神,低声回了句:“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涂南枝没听见水镜另一边的嘀咕,抱着剑一开口抱怨就有些停不下来。
“来之前我师兄师姐一直说什么大宗门如何如何好,财大气足人杰地灵,但是我感觉也就那样,哥哥不管教妹妹,妹妹也不敬重哥哥,说是个名门正派,但是压根不讲道理,只许他们打骂,不许别人打回去。我爹娘总是说我被虞青竹惯坏了,但是我觉得他们才是被惯坏了。”
其他人尚未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劲心疼自家风月宝镜的道人张嘴就是驳斥,“你个小娃娃这般作风怎么好意思说别人骄纵,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着实缺乏管教,依老夫看来,你动手在先本就是事实,后面不过都是狡辩,那洛氏少主至今还在休养,你就是知道这点,仗着无人可与你对峙,颠倒黑白。”
涂南枝没听完,抱着剑,掀起眼皮看向指责她这道声音传来的虚空,很是平静地开口:“漂亮,去,打一下试试。”
她腰上那把剑顿时飞出,直直朝着水镜连接之处而去,发出一道罡烈剑气。
那水镜顿时承受不住,啪嗒一声碎成许多片,剑气的余威直接穿过水镜,直直朝向喋喋不休的道人,直直朝面门而去。
道人大惊失色,慌忙躲开,心有余悸,看见旁人侧头不语的模样,又觉丢了脸面,正要破口大骂,只听得涂南枝冷淡的声音从残破的水镜里传来。
此刻水镜已经坏了,没有任何的影像,只有灰蒙蒙的一片碎裂纹路。
涂南枝的声音也不是很清晰,但是偏偏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你和洛家兄妹一样,一丘之貉,都是自大傲慢令人作呕的,想来你也是天天扯着嗓子只会骂人但又不准别人还击的。自然是会为他们说话的,我见你一次也打你一次。”
“你,你,你信口雌黄!”道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旁边的人也看不下去,“这位小友,你说话未免太过分了些。”
涂南枝已经走出了那条小路,却依然没有看见虞青竹,只见周围全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不同的事情,什么被欺负的人拿起柴刀灭了对方满门,被虐待的孤儿成长为一代魔头第一个杀的就是养父母,被抛弃的新娘入魔杀了昔日未婚夫无辜的稚儿。
天枢道人刚刚好传来回信,说虞青竹不肯给信物,正在过来寻她。
涂南枝听了便知道对方是真的帮自己传信了,至少虞青竹不会以为她出事了去寻思,一颗心安定下来,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这些自动上演的连环戏,起初还觉得新鲜,到后面觉得憋屈。
一个个全是为世道所逼的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没人来救,入魔了开始报仇了,跳出来一群正义之士,开始主持公道了。
最后镜子上还要问一句:【你觉得她/他是情有可原还是罪无可恕,你会怎么做?】
涂南枝不由得在心里想:好嘛,开始把她架上去了,设置这个的人不仅自以为是还虚伪,不仅自己喜欢高人一等,还喜欢为难别人。
她磕着瓜子,觉得口渴了,取出虞青竹之前给她备好的茶饮来,又取了几碟糕点,吃吃喝喝,就是不做选择,一边喝茶,一边仰头继续跟虚空那端的人斗嘴。
毕竟吵架绝不能输!
“你们修仙界不是讲究胜者为王,实力至上吗?我是初入江湖,我不明白,别人骂我我凭什么不能打回去,侮辱我的人我凭什么不能给一个教训。我打赢了我凭什么道歉,我凭实力打碎的镜子,凭什么要赔,既然这么心疼,为什么拿出来跟我打架呢,无论是青水洛氏还是三千道会,似乎从没有说过只能挨骂不能动手,打架打赢了还得赔偿。”
“如果你舍不得这些镜子,就别拿出来打。如果你全身家就这一面镜子,就别摆架子。如果不想被打,就别到处骂人。反正我修仙就是为了可以不受气的,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绝对不是为了挨骂道歉的。”
虚空里一时没有回答,就在涂南枝打哈欠,想着要不要继续把这些镜子打碎的时候,那道极为平静而苍老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就是你的处世之道吗?为什么到了这一关,你不做选择?”
涂南枝几乎快睡着了,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半阖着眼,下意识反问回去:“我为什么要做选择?”
“这些镜子里的所有人都有被欺负过,他们被人欺负的时候没人为他们主持公道,那为什么后面就要管,如果天理昭昭,就让一切自然发生,他们怎么讨回来是他们的事情,那些人怎么复仇又是后面的事情,一切时间自然会证明。”
天枢道人沉默一瞬,再开口时,已然没有了那么坚定,“冤冤相报何时了。”
涂南枝打了个哈欠,“但这世上永远都有人在被欺负,有人在还击,有人在试图阻止,只要有人在的地方,永远都会有争吵争斗,也会有慈爱友善。我只管我眼之所见,尽力而为。除非你告诉我这些人的命运只在我一念之间。但它们分明只是一段留影,我的选择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所以我不选,也不去纠结。”
“哪怕有一天它们亲自在我面前上演,我也会支持他们去取得自己曾经应得的公平。倘若他们要殃及无辜,我尽力阻止。我不会全盘去否定或者肯定,人人都有善恶对错,这没法说,所以我不说,我也不会高高在上做这个判官,因为我也是人,有喜恶,我只要无愧于心。”
“如果你非要回答,这就是我的回答。”
涂南枝一边说着,一边擦剑,起身打算继续上路。
她休息得差不多了,再不去找虞青竹他会发疯的。
四面八方的镜子尽数碎裂,雾气消散,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又变了,变成一个空空荡荡的广场,四面高台坐着许多人,发须花白,齐齐看着她,目光复杂,其中不乏嫌恶,但也有沉思打量的。
她正想着这又是什么花样,见高台正中央的那人看着她开了口,“你的天资卓然,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只要你愿意割舍尘缘,我愿意收你为徒,之前种种,一笔勾销,谁也不能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