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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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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这样可不行啊……”
显示屏外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一家三口一举一动的林疏见状摇摇头,轻声呢喃。显而易见的,她对她们这种波澜不惊的生活现状并不满意。
她需要采取一些措施。
她倒是对裴喆规规矩矩沉溺扮演旧一刻自己这件事没什么愠色,尽管大多时候她那张脸上并不很容易瞧出什么大起大落过分夸张的表情来。
有了主意后,她心沉气定地将手指放置在控制台上熟练地拨弄敲击,片刻钟,她的动作停止下来。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到显示屏上。
很快。
像是受到什么外部电波影响似的,高二数学课上正昏昏欲睡的裴喆耳朵里忽然聆听到呼唤。
那声呼唤裹挟着温柔的声色本色,又带着几分沉敛的严肃,直至撞进裴喆的心底。
裴喆这个学生当的也并不那么舒服。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自己当前所做的一切都产生出极强的违和与剥离感,她对自己一年一年的成长感受并不深切,甚至回顾起来,她都只能记得某个记忆片段,似乎自己的成长历程就是由这些残损的片段构成,跳跃式的记忆让她陷入深深的惶恐不安和焦虑之中。
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每次试图回忆,但又总是在临门一脚前功尽弃。
到底是什么?
她这样的生活是正确的吗?
她该做些什么?
直到这声呼唤降临,如入无人之境,轻轻叩响了她的心门,焦躁不安的心似乎一瞬间找到了归属。
“裴喆——”
“裴喆——”
“……”
好熟悉的嗓音。
她听着一声声的呼唤,驱赶走拥簇在大脑周围的暴躁因子,那声音像纤细有力的柳条,鞭策牵引着她,似乎要去找寻什么。
课堂上的裴喆一瞬失去意识。
咚!
下一瞬,她却跑着跌入一片黑暗之中。
【让梦在这里终结吧,你的梦在这里终结,去做你这趟旅程真正要做的事。】
【叫醒她。】
她听那声音说。
嗯?她疑惑,叫醒谁?
……
再次醒来时,她却泛起了恶寒,大脑消化了好一阵子刚才所经历的梦境般的一切。
那声音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以另一种未知的视角,或许可以说是上帝视角,带着她看到了很多以自己的生活路径不会窥探到的死角。
而这些事情,都是关于这个家庭的。
关于这个貌合却早已神离的家。
尽管裴喆生活上稍显邋遢,但作为一个精神洁癖非常严重的人,以及她所接受的教育,她被塑造的三观和她身处的环境,真的亲眼所见的时候,她的感官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对她来说,他所做的这些事天理难容,跟触犯法律没什么两样。
这可不是什么男人基本盘滥俗的借口,她从不认同男女性别上大众心照不宣的劣根性,坏就是坏,难不成坏还讲什么性别,如果默认某种坏是性别上天生自带的残疾,那跟包庇罪犯有什么区别。
“原来一直不是个老实的。”裴喆怒极反笑。
人家都说孩子静悄悄,那就一定是在作妖,没想到裴梁这个畜生也是,看着老实了,也只是表面上老实,在她面前老实,实际该作的妖一点没少。
裴喆等不到放学,一下课人就从学校溜了出去,直直往家跑去。
她甚至有些兴致冲冲。
终于让她找到正当理由让妈妈和那个男的离婚了,她着急忙慌地奔回家,大气都来不及喘就摁下门铃。
很快有人来开门。
门打开,门缝里探出个人头:“哎?你怎么回来了?”
温姚姚面露惊讶,毕竟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讲,她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才对。
裴喆心很难平静下来,眼见要揭示裴梁的罪证,裴喆觉得自己像站在法庭上一般无二。
“妈,我有事儿跟你说——”裴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置,她有些坐立难安,进了屋就围着温姚姚打转,像一个亟待得到什么嘉奖的小孩儿似的兴奋样。
“你跟着我干什么?”温姚姚险些被她绊倒,带着训斥的口气叫她坐下来。
“哦。”裴喆只得按耐住兴趣,囫囵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什么事儿啊?急匆匆赶回来。”温姚姚倒了杯热水自己喝了,她似乎刚睡醒。
话到了嗓子眼了,裴喆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腔,看着温姚姚平静的脸,她思绪纷乱,内心质问自己是不是个破坏母亲平静和幸福的恶魔。
但她终究还是决定说出来。
她不想妈妈被蒙在绣花鼓里,虚假的平静不是平静,相反,非常残忍。
“妈,”她唤她坐到自己对面,“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温姚姚觉得她今天格外奇怪,一脸严肃,像是要给自己说什么国家大事重大舆情似的,心说学习的时候要是有这个严肃认真的劲儿就好了,但还是顺着她:“信啊,你是我女儿,你说话妈当然信了。”
“不管我说的有多离谱你都信吗?”裴喆问,她总想再确保点儿什么。
温姚姚没做迟疑地“嗯”了声。
裴喆探究性地看着她的脸色。
“别在这吊人胃口了,有什么事儿就跟妈说呗。”温姚姚有些急切地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东拉西扯得铺垫那么多干什么,别到时候说出来的话让人没半点惊讶。
“我——我爸出轨了。”
裴喆深吸了口气,说出口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心震颤着前胸后背,一股凉意侵袭四肢百骸,她不敢去猜说出这个事情的后果。
妈妈会是怎样的情绪,是竭斯底里目眦欲裂,还是万念俱灰面如死灰。
但是无论是哪种,最终都是会离婚的吧。
她庆幸自己抓住了这个人的把柄,让她可以在温姚姚面前撕开这个人的遮羞布,尽早做出决断。
“……”
不过,一切并没有像她预料中的那样进展。
温姚姚她,她竟然是意料之外地一脸平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温姚姚反问她。
裴喆被她这预料之外的反应整得懵了,却还是回道:“我今天看到了。”
“你不上学就是去干这事儿去了?”温姚姚愠怒道。
不对啊!!
她的关注点怎么在这里?!
“不是,妈,你就一点不生气吗?怎么给你说这事儿你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啊?”裴喆噌地站起身,脸都气红了。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温姚姚抬头,毫无脾气毫无棱角的样子让裴喆着急又讨厌。
“不是,他都那样了你还问我你该有什么反应,你自己就没有点脾气态度吗?”裴喆错愕地摊手,浑身的每个细胞都表示难以置信,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犯了出轨那么大的错她都像个木头一样没有半点表现。
“你好好学你的习就好了,这些事大人该操心的事儿,回去上你的学。”温姚姚明显不想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了。
“家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好好学习?”裴喆恼怒,冲着她大喊,“反正我学习也不好,一天不学都影响不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解决,是准备跟他大吵一架半夜回娘家然后又三言两语哄好屁颠颠回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是架也不吵也不对峙,现在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息事宁人维持这个家虚假的和平?”
她这样明显就是连跟那个渣滓对峙的念头都没有。
裴喆越想越气。
以往的难堪行径被裴喆点出来,温姚姚终于恼羞成怒,怒斥她让她闭嘴:“我是你妈,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做事现在还需要你来评头论足了?你的任务就是学习,操心自己学习就行了。”
又是学习又是学习!!
老是拿学习想要堵住她的嘴。
一码事归一码,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她有什么不能操心的。
“……”裴喆冷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知道。你就是还爱他,爱得不行,所以他犯什么错你都能忍受,但是你自己喜欢忍就算了,凭什么我也要忍,你知道我有多想出生在一个有爱和睦的家庭里吗,我看见人家爸爸正常的样子我有多羡慕,凭什么让我成长在一个这种环境的家里,因为他神经兮兮的样子,我都要变成一个神经病了。好不容易有一个看起来正当的凭据了你还要让我忍下去。”
“我到底凭什么要忍受这么烂的人当我爸!”
“你一点都不在乎他的行为对我造成的影响!”
裴喆怒吼着,忍不住要把心里所想的一切都宣泄出来。
却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
她终于记得自己是谁,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了。
刚才那个指引自己的声音,她也想起来是谁了,她让叫醒谁,此时此刻裴喆也知道是叫醒谁了。
不就是这个沉睡在自己编织的虚假幸福里不愿苏醒的温姚姚吗。
“……”温姚姚那双大眼睛里逐渐噙上泪水,看着面前这个赤红着脸宣泄着失望不满的女儿。
温姚姚总觉得自己给予了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却忘了母女关系同样需要定期疏浚,了解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自私自利吗?你说离婚说得轻巧,哪里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易,我要是离婚了,你的学费从哪来,指望我一个月挣得这三千多块钱我怎么养活这个家,我的压力得有多大,你爸现在一个月挣七八千才给你一个差不多的环境,离了你想想你怎么办,你爸出轨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权衡了利弊之后才当不知道……”
“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不是你想得那么非黑即白,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还是她的错了,她给带来了负担,阻碍了她解脱的脚步。
“我现在已经高二了,我再有一年就上大学了。到时候可以寒暑假找班上,我会想办法多赚钱。”裴喆胸脯剧烈起伏,“你跟他离婚。”
裴喆还是不能忍受一个劣迹斑斑的人继续当她爸,在她跟前晃悠很多年。
“你!我跟你讲不通,你别再提这件事了,听妈的吧,乖乖去上学,什么也别管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离婚了我一个黄脸婆也没人愿意娶再娶我,他现在也慢慢脾气变好了,咱们家现在也从原来那个出租房变大房子了,我跟你爸就守着这个房子到老,他脾气我都受了这么多年了,没什么过不去的。”温姚姚叹气,她现在看裴喆就像看一头犟牛。
裴喆沉着脸,她不再说话了,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这个女人清醒过来。
“……”
两人均陷入一种趋于绝境的沉默。
半晌。
“笃笃笃——”
有人敲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