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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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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待沈洄昀风风火火地踏出实验室大门,研究所门口嚣张的引擎轰鸣声传到林疏耳朵里时,她才意识到林疏是要出门去吃饭。
不过她倒也没有阻拦。
裴喆此时此刻当然感受不到沈洄昀给予她的那不合时宜的关怀,就算知道沈洄昀那缺德行径,她也总不能做出类似直板板地在床上坐起来掐她脖子锁喉这种行为来回应。她当下正深深地沉浸在重复自己的童年生活的泥潭里,很难拔脚出来,甚至隐隐还有愈陷愈深的迹象。
林疏依旧盯着监视器显示屏,画面在她的眼前一帧帧快速闪过,她的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心疼,只是平时看着裴喆这人大大咧咧的,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但从她小时候的经历去看,站在一个旁观者视角,她却也是个心思敏锐脆弱细腻的人,只是从来没人在意过她的情绪。
或者说,身为家长,他们似乎并不觉得孩子配拥有情绪,也并不值得他们花费精力去在意,孩子面对的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芝麻大点儿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们很难共情,甚至觉得孩子更应该去共情照顾他们的情绪,毕竟他们日常生活里面对的可是足以让这个家庭面临生存危机的大事,比小孩子所面临的不知道要复杂多少倍。
“小朋友,可要快点儿醒过来啊。”林疏喃喃自语,皱眉凝重地转头看向躺着昏迷中的裴喆,眼眸深处带着些许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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圳国小学三年级八班的教室。
“……”教室里嘈杂一片。
学期中考试的成绩新鲜出炉,学习委员拿着厚厚的一沓卷子,随机挑选了几个幸运儿分发试卷,裴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屁股不挪动分毫,生怕早一分知道自己的成绩。她视线紧紧盯着分发下来的一张张卷子,面上装作不在意,心底却是隐隐的期待与担忧。
担忧自己没考出个好成绩,却也期待获取一个不错的分数,白花花的卷子此刻在她眼里堪比一个免死金牌。
那几个分发卷子的人手上的那一沓试卷一张张减少,教室里充斥着哗啦啦翻卷子的声音和同学兴奋讨论的声音,听得裴喆心烦意乱。不过片刻,裴喆终于在教室的一片乱象里拿到了自己的试卷。
她感觉心脏跳动得像稠密的鼓点声,甚至隐隐有要跳出来的迹象,等试卷上红笔批阅出的成绩避无可避的完整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那高高悬起的心终于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79分。
只差一分就八十分了。
为什么偏偏只差那一分?!
裴喆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悲哀地想,完蛋了。
天要塌了。
她的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同学几句揶揄自己的话:“我靠,还好还好,考的分还不算太低,我后面还有几个人,要不然我回家我爸非得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旁边围着的同学们一窝蜂笑了。
裴喆耳朵听着,却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只有她知道,所谓的挨打和挨打是不一样的。
置身在学校这样的一个公共场所里,她竟然产生出这里比家更温馨更安全的错觉。
她莫名留恋这里,她不想回家。
其实想想,上学本身并没有什么好讨厌的,甚至比在家的时候更让她感到自由。
放学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叮铃桄榔全是收拾书包的动静,裴喆听着分外紧张焦心,甚至莫名产生出厌恶的情绪,她不明白,回个家而已至于这么兴奋吗。
但其实她心里也清楚,他们收拾书包收拾得快与否本质上都不能影响到放学进度,她没理由迁怒他人。
她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消极地背上书包心事重重地跟着队伍出了学校大门。
长长的队伍刚到校门口就一哄而散,裴喆顺着回家的那条路径走,一抬头却很快在蜂拥的人群里瞥见了她的爸爸,霎那间她呆滞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脑袋嗡鸣无法运转。
裴梁很快在人群里瞥见她,叼着根烟朝她笑嘻嘻地招手示意她过去。
“我听说你们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啊成绩?”
裴喆报了语文和英语的成绩,唯独没有提及数学。恰恰裴梁在意的也是她的数学:”数学呢,考多少?“
”79.”裴喆的声音很虚。答话的同时她也在揣摩对方的脸色。
“79……”他叼着的烟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抖动,裴喆注视着他即将燃尽的烟灰,似乎下一秒就会掉落到她的头上,”你们班数学最高分多少?”
“……100。”裴喆如实回答。
“那考得最低的呢?”裴梁又问。
“……”裴喆心沉了沉,亦如实回答,“75。”
啪嗒。
烟蒂被扔到地上。
裴喆还没反应过来,裴梁就怒气暴涨,尽管在极度的隐忍和克制下,他依旧拽着裴喆的书包把她推搡了几步,转而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扯着她不管不顾地往回家路上走:“我回去再跟你算。”
正是放学高峰期,人潮最拥挤的时候,裴喆被暴力扯拽着感觉异常难为情,眼下她已经顾不上回家之后会面临什么了,她只知道现在被裴梁生拉硬拽着的她异常难为情。尽管头低着,但她依旧能通过余光瞥见路过的人脸上千奇百怪的神态。
她当下来不及去细想窥探每个过路人的心理,只知道她被拽的很疼,很丢脸。
直到到了家,她那种被羞辱鞭笞的感觉才消退下去,接踵而至的却是被关进那件久不见光上了锁的出租房。
好黑。
爸爸的脸色好吓人。
她恐惧地想着,身心都如坠冰窟,胸腔里不能找出一个踏实安全的地方,像一艘在金涛骇浪的大海上漂泊不定无法停靠的帆船。
房门紧闭,连续不断地向外传出响亮的耳光和踢踹。
他巴掌扇着,面色裴喆把握不来,像刑讯逼供那样让裴喆说,裴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算知道,裴喆也吓得生理性失语了,在裴梁看来,裴喆就是嘴硬,不肯向他屈服。见她低着头,他愈发火大,怒叱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看就不礼貌。裴喆乖乖抬头看他了,他却更生气,觉得裴喆是在睁着那双不肯服软忿恨的眼睛瞪他。
他生气的时候头也在抖动,似乎这具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住他的怒火,这让裴喆愈发惊惧,畏惧感过于强烈的时候,脸上巴掌带来的疼痛似乎都消减不少。
他总是这样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嬉皮笑脸着,下一秒就雷霆大怒,逮着她和她妈就打不说,不大的家里,东西还被砸个稀巴烂,只有稍微贵点儿的器具物件才会幸免于难。
翌日一早,裴喆还得照常起来上学,她起床照镜子,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转变成类似赤橙黄绿青蓝紫乱七八糟胡乱堆积搅拌在调色板里的大面积的一片颜色,脏兮兮的,太难堪了,这印记留在脸上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被打了似的。她试图用头发去遮盖,但她留的是短发,比学生头还短了不少,街坊四邻和同学们总调侃她是假小子,这点儿头发根本什么也遮不住。
裴喆没办法,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学校,沿途的路上到学校里那段路程,她尽量避着人群走,遇到人多的地方了,她就用手遮遮掩掩着脸,窝囊着走到学校去,提心吊胆地向老天祈祷没有人看到她的异常。
她的心底却是长出一片阴翳地,地里张牙舞爪着獠牙疯狂长出恨意。
她到底有没有被她爸当成人看。
巴掌打在脸上,巴掌印记留在脸上,让她被人耻笑,一点儿尊严都没有留给她,是故意搓磨她吗。
她恨,她恨他。
晚上回到家,温姚姚看到她的脸,也只是忿忿不平地对着空气说了两句,没再多追究什么。
裴喆幽幽地看着她,说:“妈,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温姚姚用热毛巾给她敷脸,闻言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回答:”你别惹你爸生气,好好读书,分考高点儿你把就不打你了。“
明明就不是这个原因。裴喆冷哼:”那你呢,他还欺负你。“
“……”温姚姚愣了一下,没辙了似的,“他就那个脾气,夫妻之间吵架恨正常,你好好操心读你书,其它的事儿不是你操心的。”
裴喆没再说话。心里却是没有妥协一丁半点儿。
……
成长的进度条依旧在往前滑动。
恨意一日一日堆积。
很快,她升到初中。
家里的经济条件依旧没有变好,他们一家人还是住在那个照不到太阳的蜗居。恨意没有减退,相反,随着时间的推进,她对父亲裴梁的恨意一直在堆积,日积月累成了一片不容小觑的阴翳团,他们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的祥和都很难维持。
不同的是,裴喆得到了一个卫生间大小的房间,和爸妈的房间隔了个出租房主人家的一个楼梯道,这倒让裴喆轻松了点儿,不至于和裴梁抬头不见低头。
一次中午,裴喆正在自己的房间待着等爸妈做好午饭,外面却忽然争吵起来,裴喆原本没觉得异常,也不想参与,毕竟他们吵架打架早就跟家常便饭一样,裴喆对此早就免疫了。
但吵着吵着,愈发激烈不说,裴喆甚至听到了斜对门同为租客的那家大人的嗓音,她似乎正在阻拦,隐约能听到什么“刀”之类的字眼。
裴喆怒气值暴涨,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平常两个人之间打骂也就算了,但他竟然敢拎刀!!
裴喆忿忿踹门出去,正巧撞见裴梁正提着菜刀要往温姚姚那砍去,邻家租客正在拼命阻拦。
草,做个饭都能打起来。
裴喆怒气直往脑门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情绪,对着裴梁愤怒大嚷:”做个饭都能打起来,拿个菜刀要杀人啊,来啊,对着我妈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着我来啊!不行全死了算了!!”
她两步快走过去就要把他手里的菜刀架到她自己的脖子上。
裴梁被她这一下唬得理智瞬间回笼,连忙把控住力道,邻居见状赶忙夺过菜刀拿远了,温姚姚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搂住她,泪水直流。
自那以后,裴梁再也没有在家里耍过自己的威风了。
经这么一遭,他似乎痛改前非,当起了一个好父亲,裴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震慑住了,总归她不再找不痛快就好,她可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子上装也得装个好父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