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的献身》犬手

49、Chapter 49

　　049

　　裴喆并不在意门外是谁，她现在被温暾性子的温姚姚气得太阳穴直跳，跟温姚姚较着劲，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开门迎客，屁股挪都没挪一下，坐在沙发上一副冰容冷态。

　　见敲门不应，那人又摁响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铃声密集得人喘不过气，急促又执拗。连环不断，再僵冷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催命似的。

　　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是一种叨扰。
　　没办法，温姚姚见状只好收拾好情绪趿着她那双软底拖鞋去开门。
　　裴喆望着她的背影，眉眼沉冷眼睫垂落，遮住她眸底翻涌的愠色，眉眼间全是未说出口的恼意。

　　门被打开。

　　门口是裴喆的视野盲区，她只听到温姚姚转换了一种语调，是一种下意识的问候：“回来了？”

　　一听到温姚姚这个语气她就知道门外的那个人是谁。

　　裴喆的心又一沉，随后又在心中讥讽地冷笑了下，她有些嫌恶地变换了个姿势，面对这个男人，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只要听到他在的讯息，她就会生理性地分泌出恐惧，非常不可控的。

　　尽管她对这个人深深的唾弃，但还是难以抑制这种恐惧。

　　不过他怎么突然回来了，有空不去陪着自己的老情人，在家里看着讨厌他的她和他早就厌恶的她，自虐呢。

　　温姚姚把裴梁迎进门，心里却滋生出某种担忧——她怕以裴喆目前的情绪状态跟裴梁闹起来。
　　两个人走到客厅，裴梁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稳如磐石的裴喆。

　　裴喆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像刚才与温姚姚的那场剑拔弩张面红耳赤的争吵不存在似的，她看起来那么平静，以至于温姚姚开始质疑自己的担忧不过是瞎担心，但这对她老说倒也是个好事。

　　裴喆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她最清楚，从小看着乖巧顺从，该玩闹的年纪也没有胡作非为让她们操过心，但随着长大，她那脾气就越来越膨胀了，又摸不准一点，跟身体里埋着个没有倒计时的不定时炸弹似的，家里人做的事哪件不顺着她的心思来说错话了就爆炸了，发起疯来没人受的了。

　　对自己的这个人来疯裴喆也是深谙，她经常在内心自我调侃，自己就是个被精神病豢养长大的炸药包，精神病是谁，不言而喻。

　　裴梁还有些不高兴：“没一点礼貌，怎么看我回来都没有点开心的样子。”

　　温姚姚：“……”
　　裴喆：“……”

　　温姚姚下意识看了眼裴喆，生怕她又因为这句话暴跳如雷。
　　出乎意料地，裴喆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顺从地笑了笑：“哪有啊爸，你回来我当然高兴了。”

　　呼。
　　温姚姚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心说还好这孩子听劝，没让她难做。

　　打完招呼，见裴梁又掏出烟点上，裴喆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她不想跟这个空气重度污染者呆在一起。
　　离去时，裴喆耳边还能听到这两个貌合神离并不相爱的两个中年人寒暄的只言片语。

　　何必呢。
　　裴喆摇头。

　　她跑去自己房间躲清静，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想着对这两人眼不见心不烦。正烦恼着怎么叫醒温姚姚完成林疏交给她的任务，裴梁踱着步遛弯似的又光临她的房间来了。

　　裴喆没好气地看向他，这人却非常自觉地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颈处：“来，给爸爸捏捏肩膀和脖子，这段时间可疼了。”
　　她从小就干这件事，对于按摩肩颈已经有了不错的力道，也知道一些按摩手法，每次按完裴梁都神清气爽，这次也不例外。

　　因为裴梁背对着裴喆，他只顾着享受酸爽了，也看不到背后裴喆定定望着他的眼神。

　　“可以了。”裴梁叫停，扭了扭脖子活动了着，长舒了口气，乐颠颠的，“你这手艺真是可以，没白养你……”
　　裴喆从床上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道：“爸，我去给你削了梨，你在这等着。”

　　“哟——，懂事了。”裴梁稍显意外，却也乐见其成，道，“行，爸爸今天就享受享受我女儿的服务。”

　　裴喆趿着拖鞋脚步散漫地去客厅的冰箱里取梨，正好撞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的温姚姚。

　　碰到她问询的眼神，裴喆扬了扬手里的梨解释：“给我爸削个梨吃，妈，水果刀在哪？”

　　“你这么孝顺你爸？怎么没见着给我也削个梨？”尽管嘴上一副羡慕嫉妒的态度，但还是交代了水果带的位置，“桌子下面第二个抽屉，你找找。”

　　裴喆这样孝顺的姿态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有什么忌妒的情愫，反而觉得心安，这个家里不会再出什么不受控难以承受的变故，她认为现今这样身处安全区半寸不移非常舒适，积年累月的，她甚至感觉温暖，已经不想再冒险了。

　　裴喆知道她只是过嘴瘾，没打算跟她再有什么额外的交流，拉开抽屉翻了翻，一把浅杏色刀柄的日用折叠水果刀安静地躺在里面，裴喆目光沉沉地落在它的身上，随后把它取出来转身进了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她进来的时候，裴梁正坐在她的床上无所事事地抱着手机打电子麻将。

　　令人讨厌的声音，裴喆冷冷睨了眼，想道。

　　看到她捧着硕大的梨和水果刀进来，裴梁只是轻瞥了一眼，又将视线回归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裴喆坐在床的另外一角，背对着裴梁，安安静静坐着削梨，看着乖巧又懂事。

　　转瞬间……
　　地上出现了一堆薄如蝉翼的梨子皮。

　　“爸，吃梨。削好了。”裴喆走到他的身边，把左手上那个削好的梨递过去。

　　裴梁笑着接过，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很足，溅到一旁裴喆的脸上，她也没伸手擦，视线紧紧盯着脸上喜悦得像是看到庄稼成熟似的裴梁，右手那把闲置下来的水果刀没有半点犹疑狠狠捅进裴梁的身体里。

　　裴梁啃梨的动作顿时停滞下来，惊惶地转过身，那双瞪得大如灯笼的眼睛和裴喆薄凉的双眼对视，眼中最多的就是不解。

　　裴喆手起刀落，再次刺了下去。

　　“爸，你梨汁溅到我脸上了。”她眸光森森，看着他过分疼痛痉挛的神情。
　　“你他妈有神经病啊，你个不孝子，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我，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要坐牢的，我劝你在还没有酿成大错的时候赶紧送我去医院。”裴梁小心又剧烈地喘息。

　　“那你呢，你这样一个背叛婚姻背叛家庭的人，又有什么理由继续以胜利者的姿态恬不知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裴喆恶狠狠地说道。

　　细细去观察的话，就能发现她那只紧紧攥着刀柄的手还在颤抖。

　　但她看着裴梁如今苟延残喘的狼狈样内心却很舒畅，她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尽管那看起来太过突然草率。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想那么做了，这件事情她在内心筹划演练了不知道多少次。

　　终于。
　　终于付诸实践了。

　　裴梁不死心，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要爬到客厅去，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向温姚姚求救。

　　她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梨塞进裴梁的嘴里，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别叫了，你出轨□□，她早就知道了，她可比我还恨你，巴不得你赶紧死呢。”

　　裴梁捂着自己身上汩汩往外冒血的血洞，顿时心底生寒：“你们怎么——”

　　“我们怎么知道，是吗？”裴喆嘴角勾出一抹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就瞒不住。伤别人心的人可是要全身生烂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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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钟后，

　　温姚姚推门进来，开口就问：“晚上你们想吃——什么？”

　　下一瞬，房间里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你你你！！！”温姚姚望着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裴梁，大惊失色地结巴起来，“你杀人了。”

　　裴喆朝着她笑眯眯道：“麻烦解决了，妈，我爸说离。”

　　温姚姚只觉得这笑容十分惊悚。她没法承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失智一般定在原地嘴里嚷嚷：“怎么办怎么办……”

　　“妈，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裴喆被她吵得头疼。
　　“你杀人了你要我怎么冷静下来，这可是一条人命，他是你爸。”温姚姚痛心疾首地说。

　　“……”裴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要断了温姚姚的后路，窝在她自己制造的温柔乡梨不肯接受现实，不肯清醒过来，这是她的顽疾，她要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妈，你清醒点，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你不应该开心吗，你终于不用再受制于人了，不要再耽于梦境了，出去看看妈妈，我只是帮你做了你一直想做的事，你就是恨他的，你只是不敢做这件事，你潜意识觉得你承担不起离开他的后果，所以你不敢迈出这一步，我帮你解决了痛苦，接下来你应该考虑以后了。”

　　她双手抚上温姚姚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我……我恨他。”
　　“对。你恨他。”
　　“我要离开他。”
　　“对，你要离开他。”
　　“现在没有他了。”
　　“对，这个世界上现在没有他了。”

　　“……”

　　温姚姚一点点冷静下来整理思路，裴喆则用认可的语气跟着她复述。

　　“妈，其实你一直都在梦里，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回来现实的世界，快点醒过来吧，做出一些行动，让我们都不再痛苦。”裴喆温声诉说。

　　我不想再看到你红肿的眼眶，不想再听到你哭过嘶吼过后沙哑干涩的嗓音。

　　温姚姚抬眼，与裴喆四目相对。
　　良久，她红着眼呜咽地道:“我只是憧憬一份美好的爱情，憧憬完整幸福的家庭，为什么就是不能实现我的愿望……”

　　“你说的对，我不要再怂恿自己被迫承受这些了。往后的生活，不管再难，我要为了自己活，我要为了自己活一次！”

　　话音一落，顷刻间，裴喆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开始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崩裂，塑料编织的美梦彻底崩成了漫天碎光残片。

　　裴喆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