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里是故园声》桐八先生

58、第三根红绳 阿竹瑶，勇

　　晚风清凉，秋意很浓，丫鬟端来药，忘忧说：“你们走吧。”
　　丫鬟眼眶一红：“公主。”
　　“公主已经病死它乡。”忘忧说道，她拿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拿出一袋金叶子，递给丫鬟，说：“你们都是宫中的苦命人，自小与我玩的好，我远嫁，你们几个也不离不弃，现在我自由了，你们也自由了，去寻找你们自己的人生。开个刺绣店，点心店，找个疼自己的嫁了。”
　　她摸着丫鬟的脸，说：“若是有人欺负你们，记得说，你们的姐姐会功夫，功夫特别好，会来揍她们。”
　　水竹在屋内听着，她和公主一样，从来没把她们当下人，而是伙伴，但相比公主，她过得却没那么高兴。
　　丫鬟离开后，水竹走过去，问：“都那么小，你放心？”
　　忘忧说：“宫里活下来的都聪明，而且我一直教他们功夫，几个内侍很是能干，能活下来，跟着我，反而危险，他们陪了我十几年，不该为我而死。”
　　“你也护了他们十几年。”水竹上去摸了摸她的头，明明一般高，忘忧却觉得自己在被疼爱，她看向水竹，那支桃花簪子异常的醒目。
　　“怎么就挑了这支？”忘忧问，手碰上她的发髻。
　　水竹看着她靠近的脸庞，竟有一时的失神，摸了摸簪子说：“其它太花哨了。”随后偏偏看向了她身后盛开的桃树，在夜色降临中，竟隐隐有些微光，她手搭忘忧的肩膀，把她转过去，问：“桃树是这个季节的？”
　　忘忧这才看了看四周日渐凋零的树木花草，也觉得惊奇，她拉住水竹走向它，俩人轻轻抚上这颗桃树，每一颗桃花都绽放出光芒，一根细亮的红绳从上空飞落，水竹和忘忧见它缠绕在她们拉着的手腕上消失不见。
　　她俩对看一眼，这是？却是这一眼，从眼眸中让对方的心深深地激荡开。

　　“公主，高管家来了。”小丫鬟说道。
　　高管家说了当夜丑时就和她们见面，忘忧心中的确有点打鼓，臂弯处被人捏住，是阿竹瑶，她心中定了定。
　　水竹与忘忧走进高家的时候，见到了一位很慈祥的老人，这与她们想的都不同，老人见了忘忧便一脸惋惜，说：“坐吧坐吧，孩子们。”
　　“你们想要御龙令，可知那青龙的厉害？”高老将军问。
　　忘忧摇头，她从小就在榛国，没有见过那条龙，水竹却心中有慎意，的确，那龙很厉害，全族之力才能用困龙阵压制他。
　　“你知道？”高老将军看向水竹，水竹不否认地点点头。
　　“那你确定要这块御龙令？”老将军问。
　　水竹犹豫后还是点头，说：“明日一早，请老将军护送我们出城，将御龙令在城门□□于我，自此高家与倚龙族再无瓜葛，可安生后日。”
　　高老将军已听说这位阿竹姑娘身手不凡，这气魄和脑子也是可以，他思虑再三，说：“好！”
　　忘忧与水竹拜别，临走前，她们谢过老将军这些年对御龙令的守护，这一遭屠城八成也与其相关。
　　而老将军责是感慨，他的确护不住了，看着忘忧的背影，她和她母亲一样坚韧。

　　当晚她们拜别了高婉衍，随后两人心有灵犀一般飞进了孟蹇的院子，孟蹇反应很快，迅速提剑而出，却被人点了穴道，随后肩膀被扣住，提回了屋内，看清来了，心下才松了下来。
　　水竹解了穴道，说：“孟将军，得罪了。”
　　孟蹇看到一个清秀的姑娘，功夫十分好，他已算榛国顶尖的高手，但这位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便是那片刻间杀尽黑衣人的姑娘。
　　他起身做了谢拜之姿，说：“谢谢姑娘，救了阿衍。”
　　“无妨。”水竹说：“也谢谢孟将军让忘忧姑娘自由。”要不是这位将军的协助，秦欢公主怎能“死”得如此顺利，短短几天这府中上下都不再记得秦欢只记得忘忧。
　　孟蹇看向他从榛国接来的公主，坚毅却明亮，记得他在来路上郁郁寡欢，这位公主却说：“你别不高兴，我们不拜堂，不入洞房，入府后，秦欢便死了，从此只有忘忧可好？”他忽然觉得自己竟不如一个姑娘豁达和勇敢。
　　“你们可是要走了？”孟蹇问。
　　忘忧举手拜别道：“谢孟将军允我带走御龙令。”
　　孟蹇点点头，这东西不能落入那个皇帝手里，不然必会生灵涂炭。
　　忘忧又说：“孟将军如此为高家，为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孟蹇心里一颤，他看向忘忧，忘忧继续说道：“爱要勇敢一点，你什么都不做就来不及了。”
　　这话在一边的水竹都有点心晃，她我不知为何看着自己内心会有那一瞬的恍惚，眼前竟然是蓝护卫和自家公主的样子，她能和忘忧也一起吗？可这里是梦不是吗？
　　想入非非之时，自己的手被忘忧握住，离开了孟蹇的院子，回到了他们住的小院，丫鬟们早已收拾好，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忘忧皱眉。
　　最大的那个说：“姐姐莫要责怪，我们并非不愿独立，我们只想跟着去姐姐的家长，到了南疆我们便会在那儿定居，我们自幼为孤，无家可归，去到一处，既是自由也是照应。”
　　忘忧听了，也是点点头，也是，去南疆在一起也是快活，那边民风朴素，离那皇帝更远点。
　　夜晚，两人都洗了头，发丝未簪，在屋顶看星星。
　　水竹看着忘忧，捏了捏她的手心，“可冷？”却是热乎，她想抽回手，却被忘忧握住，忘忧直愣愣地就这么看着她。
　　水竹心跳很快，这是做什么，却听她说：“你也不够勇敢。”什么？水竹还没反应过来，却被忘忧轻吻住，然后她感受到她的渐渐用力，心中有一种快乐漫开，她们生涩地吻在一起……

　　第二日，高老将军按约在城门口给了她们御龙令，她们欣喜看到高婉衍绾了发，孟蹇在其身侧，亭亭玉立翩翩公子镀上了一层温柔。
　　“开窍了。”忘忧是说孟蹇，也看了水竹，水竹嘴角一笑，拉住她的手与忘忧的姊妹们一同往南疆离去。

　　这一路都很顺利，这让忘忧很舒心，却让戒备警觉的水竹忧心，这一路太顺利，仿佛有人再推着她们带着御龙令进南疆。这副壁画到底在说什么事？
　　不出一月，她们已快马来到了南疆，水竹借着印象，带着她们一行人进入倚龙族。
　　“这里真的如母亲的画那么好看。”忘忧说着，走进地界。
　　水竹却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拉住忘忧，与忘忧从小长大的那些内侍和丫鬟也十分警觉得走到了忘忧跟前，纷纷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忘忧也发现了，这里没有人气，但明明打理得干净。
　　远处马蹄想起，一人鹤鹤玉立于马背，正是她的父亲，榛国的皇帝。
　　她与这位不到四十中年男子对望，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她深吸一口气，用最为恭敬的声音说道：“父亲，母亲的族人呢？”
　　榛国皇帝心确实有那么一颤，立在他面前的丫头的确很像她母亲，倚龙族长的女儿，柔似水，坚如铁，他竟有些心疼。
　　他说：“秦欢，交出青龙，杀了孟蹇，跟我回宫。”
　　水竹刹那间明白，竟是如此，他要的不是御龙令，而是倚龙族血脉用御龙令控制的青龙。壁画上高婉衍杀了忘忧，是因为忘忧应族人的胁迫杀了孟蹇，之前的一切没有自己进入画像都会发生，只是以不同的方式，真正的劫在此，的确是高婉衍的遗憾，也是忘忧的悲剧。
　　水竹把忘忧往后一拉，站在她面前，直面这个男人，的确比朱帝有帝王气。
　　榛国皇帝看着这个上前的女子，装束简单，手握青竹，眼神清澈，问：“你就是杀了……”还未等他问完，只见这姑娘，一人幻出多个人形，迅速穿入他的队伍，他的人都是高手而此时却没有任何声响，却纷纷倒下，仔细一看，都被竹尖刺破了喉咙，而此时她的竹尖正抵在他的喉咙口，皇帝瞪眼：“你……”
　　“放人。”水竹冷声道：“青龙可以给你，她不行。”
　　榛帝看着近在咫尺的水竹，压迫感十分强，再看看远处的公主，他说：“好。”

　　青龙谭边站着一众人，榛帝守信，并未为难这些人，只是软禁，此时几位长老走向水竹，其中一位问道：“姑娘是？”
　　水竹先用倚龙族的方式行礼，随后拿出了恩人月时熙给她的倚龙族族牌。
　　众人见令牌，惊动不已，上前的长老说：“这令牌竟是在姑娘这儿。”
　　的确，月大人跟她说过，这令牌已然丢失许久，榛帝也是一惊，他摸了摸胸口，明明……
　　随后，水竹拿出御龙令，对着榛帝说，“我会告诉你御龙之法，自后我们迁离此处，你不可再为难！”
　　榛帝凝视着她点点头。
　　忘忧拉住她，“阿竹瑶。”
　　水竹捏了捏她的手臂：“给他吧。”因为对她来说这是一幅画，她要做的是忘忧不死。
　　“甲乙召灵，青龙降跸，七星拱卫，顺吾敕令！”水竹念出召龙令，平静的水面开始翻腾，一条青龙直跃苍穹，随即停在水竹面前，这是水竹第二次见到这条龙脾气十分的不好，青龙停在空中，所有人都屏息，榛帝看着心中从欣喜变为恐惧，若是不能控制它，榛国都得给踏平。
　　结果如他想得一般，御龙令突然跌入湖底，水竹操控不了青龙，青龙怒吼直奔榛帝而去，水竹一口血气上涌，吐了出来。
　　“阿竹瑶！”忘忧抱住倒下的她，水竹撑地起身。榛帝已然倒在血泊没了气息，这一切太快了，青龙已经盘到了她和忘忧跟前。
　　后面的长老们纷纷喊到：“得献祭！”
　　献祭？水竹思绪一醒，忘忧见到她眼神的清明又转为悲伤，她看了忘忧一眼，随即一掌把她推开，她执起地上的一把剑，划开手掌，飞跃向青龙，喊道：“回！”
　　青龙在触碰到她的刹那，便将她盘去幽深的湖底，水竹只听见耳鬓处忘忧的嘶喊，没事了，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