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帐灯里是故园声》桐八先生

59、忘川河边遇忘忧 阿竹瑶，活

　　水竹醒来时，在一条表面平静，深下汹涌的河边，她起身，四周一片昏暗，但还算能看见景象。
　　这里是哪？她动了动手脚，竟是毫发无伤，沉息后却惊觉内力全无，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你为何不过河？”一个身着白衣的小生在其身后问道。
　　过河？她看向他问：“这儿是？”
　　小生说：“此处为忘川。”
　　忘川？
　　小生见其不理解，可见是孤魂野鬼，便礼貌说道：“算你运气好，跟我走吧。”
　　水竹见其没有杀意，周围也确实不熟悉也没有人，便跟了上去，走了不就就有了人群，他们各个面无表情，往一个方向前行，那白衣小生说：“你去吧。”随后便消失了。水竹只得跟上队伍。
　　他们一直在走，水竹却不觉得累，许久后他们即将过桥，水竹望向桥的另一边，一姑娘正捣着一锅汤，竟是忘忧，她神情一松，便定神看着她。
　　此时的忘忧恰好抬头，望向河彼岸，胸口竟是一痛，那人竟如此熟悉，那桃花簪的神息吸引着忘忧，她把汤勺给了旁处的仙侍。穿过人群，走向水竹。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见过此人，却变得如此的不舍与心疼。
　　水竹上前抱住她，“忘忧，你没事，太好了。”
　　桃花簪盛放出光芒，引得仙侍们投来目光，竟是千缘树的神息。忘忧此时脑海中竟出现了前世的景象，不对，变了，都变了，她没有杀了孟蹇，没有对不起孟高氏，那棵桃树，那个青衫女子，她抬眼，轻声唤她：“阿竹瑶。”双手环住她。
　　不对，她不能过桥，忘忧看着她，不舍却坚决，说：“阿竹瑶，活下去。”
　　随后，她手指桃花簪，簪子化作一股神息缠绕在水竹的手腕，随即带她离开了这里，水竹望着渐渐远去的忘忧，口中却说不出话。
　　陷入一片混沌后她摔在地上。

　　“水竹！”苏绵绵扶起地上脸色刷白的水竹，第二幅画的遗憾被解了。
　　缘沚上前看她，脉息有损，竟是阴气过剩，她去了哪里？即可掏出一粒还魂丹塞入她嘴里，片刻她恢复了神志。
　　缘沚见她看着手腕的木镯，凝神一视竟看到是千缘树的枝丫，手腕处一根千世红绳赫然散着光芒。
　　千缘树竟能穿透画境结缘，不知对方是谁，她蹲下身，见她悲恸的神情，这丫头比当时被屠村时更为悲伤。
　　“水竹？”苏绵绵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她坐在地上，探她的脉息，除了有些紊乱并无受损，她见水竹看着那副壁画，抬着的眼角缓缓连绵的两行泪挂了下来，“水竹……”
　　苏绵绵自知这段经历定是伤心，她不知该如何，只能抱住她，她一直护着自己，放弃族人立下必死的誓言也要护着自己，自己怎又能看得她这般难过。
　　缘沚莫莫立在一边，看着她目光锁住的女子，忘忧姑娘，第三根红绳竟是你们，在孟婆的画境之中。
　　水竹缓过神，起身，顺势把她的公主也一把托了起来，“谢谢。”
　　苏绵绵摇摇头，还是上前抱住她，其实水竹比她高出一些，她的头恰恰好搁在她的肩膀，“水竹，别怕，有我在的。”
　　水竹悲凉的心中也是一暖，她的小公主真的很暖，她双手回抱住她的公主：“谢谢。”
　　些许后，各自都回过心神，缘沚问道：“水竹姑娘在里面待了几日？”
　　“一个半月。”水竹说。
　　苏绵绵往地上一坐，说：“我和缘沚在里头只待了三日多，不过比你多出来小半刻。我们想着等大家都出来，再去找高氏，必竟她法力高强，阿锦和阿熙也不在。”
　　水竹点头，看来这画里无论时长时短，对于外面的时间变化不大，她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缘沚愣住，是御龙令，高氏竟用法力一直封在这画境里。
　　“这是？”苏绵绵问。
　　“御龙令，就是那条青龙。”水竹说。
　　“那可以控制那暴躁的青龙了？”苏绵绵问。
　　水竹摇头：“我在壁画里就被他杀了，随后进入了忘川界，被忘忧给推了回来。”
　　缘沚松一口气，是忘忧救了她，她们之后会怎样呢？

　　“小姐。”高管家唤向发愣的高婉衍，高婉衍对着一棵不再开花的桃树发呆，被他一叫倒是回过了神：“天机执着于红绳为何没有系在他……和苏绵绵的手上，我又何尝没想过能系上我和阿蹇，可我手上的红绳却只剩下我这一端了。”黑发渐渐变成一头银发，散落于地，桃花簪子随着她的神力与她手腕的红绳，飘向陵墓，“你看，连千缘树都放下了我。”
　　高管家也难以接话，他们那一世爱得苦，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
　　缘沚正看着第三幅壁画，是高婉衍抱着一个孩子在哭，神情悲恸，这又是怎样，她当年没有多问高氏的事自己也是不知屠城后的细节，但她记得同官城最后的结局，也是自己最后平息了那场魔狱的干涉。
　　此时，一丝神息穿入，缘沚警觉得看向那根飘来的红绳进入第三幅画。
　　“怎么了？”苏绵绵拉住缘沚的衣摆问道。
　　缘沚知是自己的状态让本就紧张的绵绵更紧张了，刻意地松了松，宽慰道：“没事的，娘娘和水竹姑娘到一旁先休息，我守着。”
　　苏绵绵听了很是不乐意，明明在壁画里是好朋友了，怎么出来后就又疏远了，这小太监一定有秘密。
　　看到她不爽的神情，倒是有点搞笑，也有点无奈，他一手扶着水竹，一手拉着她到一边台阶坐下，给苏绵绵紧了紧披风，半蹲说：“在这儿好好休息。”
　　苏绵绵这才卸下不悦，露出担忧的神情，缘沚安慰道：“娘娘，我们都能出来，他们也可以的。”
　　水竹要不是还想着忘忧，她一定会注意到这小太监眼中对公主的宠意，苏绵绵自己也是没有察觉他给自己的感觉的变化，只觉得放松和熟悉。

　　苏厉行在鉴宝行已经待了两月多，凭着前辈子摸古董的经历，他在这儿被供奉为“大家”。
　　小红娘化名红娘混入了当地最好的成衣店，苏厉行都不知道她除了牵红线还有这本事，按神话传说这不该是织女的活么。
　　苏厉行用黄金租下了一个院子，还好他喜欢揣金子，以他二十一世纪的思路，哪国都爱黄金，不然他和红娘得去大街要饭。
　　他们以夫妇之名出入，都打着高收入的工，苏厉行花钱请了邻居两位大娘来打扫做饭，大娘爱八卦，可以打听消息。
　　红娘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却觉得他倒是要比上一世聪明许多，更世故，更能照顾人，而不是那个莽撞的君王。
　　“苏先生回来啦。”院子里传来大娘的声音，红娘走出去，见一身藏蓝锦袍的他走进来。
　　苏厉行见一身鹅黄暖色的“妻子”心中也是一暖，每次看得都会有点入迷，他应和一声大娘就拉着红娘进屋，轻轻在她嘴上啄了一小口。
　　红娘皱眉，这人真是，到了这儿后变得肆无忌惮，本性暴露，都怀疑他那道貌岸然全是装给那妹妹看的。
　　苏厉行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环着她，一脸幸福，两位大娘早就识趣得去了厨房。
　　“每日这样都不腻？”红娘问。
　　苏厉行头抵着她的肩膀，哪会腻呢。红娘也是一脸得幸福，自从出了烛龙的神镜，虽没有那半根红绳，但他倒是越来越发得对自己好。
　　听到脚步声，红娘立刻起身，大娘将饭菜放在桌上，苏厉行拉着红娘坐下，随口问道：“听说孟宅要办喜事？”
　　大娘顺着说：“那可是，同官城自被孟家收了后，便成了榛国的城池，孟家与高家也结了亲。”
　　红娘见其不说屠城之事，便也跳过此事，问：“那孟将军和高将军感情可好？”
　　大娘说：“我们也不知道很多，只晓得一开始一府分二，俩人各管各过，但后来榛国嫁了个公主来，做平妻，我们都替高小姐难过，可孟将军只把公主抬进城，都未拜堂，过了几天那公主就办了丧事。我们都不知怎回事，随后，孟将军与高小姐就变得琴瑟和鸣，高家也与百姓解释了屠城并非孟家本意，大家这才安生了下来。”
　　苏厉行拼拼凑凑信息，大概知晓了整体的来龙去脉，那位公主必然是凑成了好事，倒是个特别的，但这假死就别想着骗过帝王眼睛了，他自己就是个皇帝，这么个计谋能安然躲过，必然有等着她的坑。
　　晚餐过后，红娘洗漱干净散着头发，苏厉行替她擦着，他的妻子娇小可爱，眉眼玲珑。
　　“又发什么痴。”红娘转过身去问，苏厉行在她额头一吻，她笑着打了他一下。
　　“明日我去要个帖子，孟家小千金的满月酒我们得喝一喝。”苏厉行说。
　　红娘点头，她也记得壁画上，高婉衍抱着一孩子在哭，他们被困此画境许久，若是不能解开高氏的遗憾，怕是出不去，那遗憾定是这孩子。
　　“按大娘的话，离那公主离开已有一年半载，那孩子的死也一定与这公主有关。”苏厉行说。
　　这人情算计红娘自是觉得苏厉行是厉害的，她笑说：“倒是没想到，你这历了几次凡世，把这人心玩得很溜。”
　　苏厉行说：“我只记得我和绵绵那一世，我们投胎投得好，是个世家，衣食无忧，却因为这把钥匙，家人被杀。我养着绵绵，在吃人的世界里摸爬滚打，支持家业，能不人精么，但最后我也死了，绵绵也死了。”
　　苏厉行在红娘的额头弹了一下，笑说：“倒是你，不如我在幻境中看到得那么活泼了。”
　　红娘笑说：“我难过了几百年了啊。”
　　苏厉行一愣，是啊，几百年，他是一了百了的忘了，她却一直在悲恸中，所以千世红绳若是牵绊的并非神仙眷侣，那个长命百岁的到底得多煎熬，所以她要劈了自己也要追着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