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萄》徐芭雅

30、第 30 章 “人生本来

　　昭明寺在本市很有名，所以这里人山人海。张萍拄着拐杖，在陶小萄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爬上阶梯，到达主殿。

　　陶小萄不信神佛，但看张萍那么诚心，她也不禁肃然起来。

　　“小陶。”张萍跟她说：“小朱那个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想回头，可他心意不定，难保你们不会重蹈覆辙。”

　　不等陶小萄反驳，她接着话锋一转：“可是，那位葛先生，跟咱们更不是一路人。你也应该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陶小萄沉默了。

　　“所以，我希望你跟他，保持距离，最好别再见了。”张萍插完香，颤颤巍巍地转身，她当然明白陶小萄在想什么，她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她只能强硬一些。

　　而陶小萄又何尝不知道呢？她也明白，仅靠喜欢，抵挡不了什么。

　　她们在一个温暖的日子里搬进了新的住地。搬家那天她没通知任何人，佳佳去出差了，而她也不打算麻烦刘雅。

　　货拉拉的师傅很尽职尽责，一趟趟帮她们搬东西。陶小萄拿完最后一个箱子，锁了门，抬眼去看对面，那栋楼不管何时去看都显得有些庄严，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的主人。

　　陶小萄心里默默地说：“再见。”

　　远华新居年头久了，房子里设施也不是太好，陶小萄收拾完房间，又安置好乌龟，想去厨房收拾一下顺便做个饭，才发现水管坏了。

　　房东就住在附近，答应她找人来修，她只好出去买饭。

　　“我顺便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走到半路，接到了葛铭宪的电话。

　　“搬走了？”

　　“是啊葛先生，太忙了就没告诉你。”她自然而然地客套，又不想说什么请你吃饭，多谢你关照之类的话，她下意识避免他们再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她是个俗人，她不勇敢。

　　“恭贺你搬到新地方，请你和阿姨吃饭。”葛铭宪降下车窗，看着远华新居小区门口那个单薄又显得踌躇的身影，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她的拒绝。

　　“没事的葛先生，不用麻烦，等以后我们买了房子再请吧。”这当然是陶小萄的托词。

　　可是她没想到，葛铭宪就在不远处的车里，他说：“你往左边看。”

　　她往左边看，看到葛铭宪从车里下来，他挂掉电话，提着食盒朝她走过来。

　　陶小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接着又感到一丝害怕，有些无所适从，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她垂眸看他手里的食盒，心想完蛋了，妈妈又要生气了。

　　“远华新居就两个门，另外一个门口修路不方便，我猜你会走这个门。”葛铭宪把食盒递给她：“搬了新的地方，就会有新的气象。”

　　陶小萄觉得他话没有说完，但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她接过食盒，抬眼对上了葛铭宪的眼睛，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些冷淡，只是今天穿着比较休闲，较以往显得年轻了很多。

　　“回去吧，我还有事，走了。”

　　陶小萄觉得意外，想说点什么，但葛铭宪已经走了，她看着他上车，车子离开，感觉说不出的复杂。她也想不顾一切地疯狂，可她浪费了人生仅有的能够疯狂的一些机会。

　　而人的一生，大多由不得自己。

　　她回家的时候颇有些垂头丧气，张萍正在擦柜门，老旧的柜门上有着一些斑驳的痕迹，擦不干净。她喊了一声：“妈，吃饭吧！”

　　张萍转过身来，问她：“买的什么？”

　　陶小萄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她打开淡蓝色的卡通食盒，一层层拿下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张萍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餐馆的打包盒，就问她：“谁给你送来的？”她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如果是朱昱呈，那他肯定会自己送过来。

　　陶小萄也很老实：“是葛先生。”

　　张萍蹙眉不悦：“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陶小萄把筷子递给她：“先吃饭吧。”

　　张萍心里不是滋味，毫无疑问，没人比她更懂门不当户不对要吃的苦头，她不想陶小萄步她后尘。在她看来，老实的孩子就应该走实在的路。

　　而陶小萄饭后洗干净了食盒，看着这可爱的卡通食盒，总觉得这应该不是葛铭宪常用的饭盒，她观察的时候看到了食盒的牌子，去网上一搜，果然很贵。

　　傍晚的时候维修工才来，提着工具去厨房修水管。陶小萄在整理客厅的茶几，想把茶几上那些陈年旧垢给刮干净。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陶小萄一手拿手机，一手还在刮那玻璃茶几上的污垢。

　　“陶小萄，你搬走了？搬哪里去了？你不会住到葛先生家里了吧？”电话那边的陶盈盈看着眼前上了锁的门，问她。

　　“跟你没关系吧？我搬到哪里要跟你讲吗？难道你想来做客吗？”

　　陶盈盈气笑了：“谁想去你那破地方做客，我还怕得病呢。”她拨了一下长发，警告她：“我可跟你说啊，你离葛先生远点。再让我看到你缠着他，我跟你没完。”

　　陶小萄还来不及反驳呢，陶盈盈已经挂了电话。她很无语，但随即又有点心神不宁，不停地想到葛铭宪。但最后她像是泄愤似的，把手里的铁片摔到地上。

　　维修师傅修好了，陶小萄送他到门口。一楼单元楼的门口坐了几个大妈，正在聊天，她们把目光都聚在了陶小萄身上，像是在审视她这个新的租户。陶小萄头皮发麻，急忙跑回了家。

　　张萍在倒水吃药，又试了试水管，看有没有问题，见她慌忙回来，就问：“怎么了？”

　　“没事，门口坐着一堆人。”

　　“这里都是安置房，老人多。”张萍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问到我了，我还真不知道吃什么。”陶小萄想了想：“我去菜场随便买点吧，再买点菜。”

　　陶小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矛盾，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葛先生，但出了小区的门，她又期待能够见到葛先生，她下意识朝着之前葛先生出现的地方去看，但葛先生不会在那里一直等她。

　　她到菜场转了一圈，买了些肉和菜，又买了点熟食，回到家发现张萍正在单元楼门口跟几个老太太热聊。她走近了就听到那几个老太太一直在向张萍打听她，已经谈到了在哪里上大学。

　　陶小萄先回家做饭，做了一半，张萍回来果然跟她说：“那几个老太太，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

　　“才搬来又不熟，介绍什么对象，妈你也不怕人家把你闺女给坑了。”

　　“没那么夸张，我听她们说的那些人，条件都不错呢。”

　　陶小萄听着烦，又不想惹张萍生气，只能自己忍。睡觉前，赵佳佳给她打电话，说要去给她贺贺乔迁之喜，把刘雅也带上，让陶小萄做准备。

　　两人约了周六，陶小萄想到赵佳佳的妈妈腿才痊愈，于是想着去买点大骨头。

　　她这周很忙，本来升职后去仓库的次数减少了，但公司要盘货，她必须带着组里的人都去一趟。本来她蹭同事的车去就可以，但叶文典也要过去，他就顺带捎陶小萄，而陶小萄也不好拒绝领导。

　　叶文典其实很好奇那辆豪车上的人跟陶小萄是什么关系，于是在闲聊时又问起，陶小萄也不避讳：“真的就是我之前租人家的别墅，他住我对面。”

　　叶文典就和她开玩笑：“条件那么好的话，不考虑吗？”

　　陶小萄就实话实说：“怎么考虑呀？都不是一路人。”

　　听起来，倒挺遗憾的。叶文典就开导她：“其实有时候所谓的门当户对也不是绝对的。你必须相信，豪门之中也有普通人，普通人之中也有能堪比富豪思想与能力的人物，只是缺了一些天然的机遇。”

　　“叶总，听起来有两分道理啊。”

　　“那还有八分呢？”

　　“像歪理。”

　　叶文典哈哈大笑，他又想起来：“你会挑礼物吗？给我侄女的生日礼物。”

　　“那你侄女有什么爱好吗？”

　　“大概是追星？”

　　“那可好办了，见面会门票，演唱会门票，周边，关于这个明星的所有，她绝对爱得不得了。”

　　叶文典重复她的话：“听起来有两分道理。”

　　“那八分呢？”

　　“歪理。”

　　两人又哈哈大笑。

　　笑完了，陶小萄又遗憾，自己和葛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有些拘谨，根本不能放得很开，如果她和葛先生也能这样自然相处就好了。

　　叶文典的观察力很强，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陶小萄的情绪变化，鼓励她：“陶小萄，勇敢点。”

　　陶小萄摇头：“有些事情不是勇敢就可以解决的，有些鸿沟本来就是跨不过去的。”

　　“那你放弃他，不是会遗憾吗？”

　　“人生本来就是遗憾居多，圆满很少啊。”

　　叶文典笑：“你倒是很通透，只是，想得开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到仓库，陶小萄就莫名想到那个雨夜，那么糟糕的夜晚，葛先生还开那么远的车来接她呢。她真是越想越觉得心抽，越觉得遗憾。

　　午饭的时候，仓库里的人闲聊，说起仓库区安保的事情来，说去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保安都换了一遍，明明仓库也没有少东西。陶小萄一听，越发觉得可能跟自己有关，她还以为葛先生没在意那晚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她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抓心挠肝，很想问一问葛先生。

　　很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