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仙人垂泪 英雄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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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比武召开前三日，莲峰城。
“听说了吗？南街口新来了个算命的，据说算得特别准！诶，明天要不要去算一卦？”
“去去去，我早就想去了！她们都说这人长得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声音也好听，脾气更是温柔到没边......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吧！”
“这几天莲峰城真是来了不少奇人！昨儿我才听二狗说见到了那位妙手回春的未央派掌门，今儿小芳就吵嚷着云天派那位天玑长老比传闻中还要温文尔雅......话说回来，你最期待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萧夙墨和司玄了！赌坊十日前就开盘这两人的输赢注了，不瞒你说，我还买了十注玩儿呢！末名派和冥麟阁那点儿破事谁不知道？难道你不想好奇他们两个究竟谁输谁赢？”
“好奇啊，但是我更好奇那位传闻中的云天派掌门！你想想，这么多年时间，江湖上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准确说出他的性格，外貌，甚至是年龄......你不觉得这实在太神奇了吗？”
“照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啊！诶......幸好朝廷把比试地点选在了咱们莲峰城，看来这几日有好戏看了！”
夕阳西下，晚霞喷涌，流金赤紫穿透云层，洒在不远处的莲峰山巅，荡尽世间尘嚣。
“嗯......收摊！”
南街尽头，一个立着“大师在此”牌匾的摊子旁，紫衣男子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起身，三下五除二便将摊面上所有东西收进了包袱。
一柱香后，他左手拿一只烤鸡，右手拎两壶清酒，悠哉悠哉走在霞光映满的长街上，影子被即将坠落的夕阳愈拉愈长。
“......掌门。”
白清旭一怔，缓缓停住了脚步。
身后，魏奚泽拱手行礼：“掌门，该回去了。”
华灯初上，夜风乍起，金乌已坠，淡月新升。
“你十日前便已带弟子们抵达此处，却直到今日才来找我。”白清旭扬唇：“......谢谢你啊，奚泽。”
魏奚泽一怔，旋即叹道：“掌门，属下无意逼您做任何您不愿之事，甚至私心并不希望您前来，只是......”
“奚泽，我没有不愿。”白清旭道：“而且......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魏奚泽看着他，神色是无法掩饰的担忧：“掌门......”
白清旭轻轻一笑：“放心，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再说了，我还答应要保护你们呢，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我保证。”
魏奚泽：“......”
“不过在此之前......”白清旭摇了摇手里的烤鸡：“还是得先填饱肚子才行啊。”
半个时辰后，客栈雅间内，魏奚泽轻轻拨开了白清旭递出的酒壶。
“嘶......瞧我这记性！”白清旭反手推出一只茶盏：“尝尝，莲峰城的极品名茶——踏雪兰妃。”
“其实属下更喜欢临风城的紫阳翠峰。”魏奚泽顿了一顿：“不过说到临风城......近日属下留心关注城内动向，却并未发现有末名派的弟子入城。”
“嗯......冥麟阁的弟子应该也没来吧。”白清旭抿了口酒，悠悠道。
眼见已无从隐瞒，魏奚泽叹了口气，索性和盘托出：“......半月前，属下收到了琼燕派掌门伊筝的来信，信中言及......”他看向白清旭：“末名派向四大正派征集人手之事。”
白清旭没有接话。
魏奚泽深吸一口气，就要跪地请罪，却被白清旭一把拉住。
“......是属下的错。”魏奚泽垂眸：“属下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于您，反而自作主张借派人手，甚至故意隐瞒至此，事到如今，还请掌门责罚。”
“你啊......”白清旭轻喟一声：“说说吧，圣旨上都写了什么？”
魏奚泽双肩急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能让你毫不犹豫调派人手的，除了白夜澜，我还真想不到其他人了。”白清旭笑道：“当然，他料定你不会屈服于一张圣旨，故而以我的性命相要挟，是不是？”
半晌，魏奚泽沉声开口：“......抱歉，掌门，是属下让您失望了。”
“若真是如此，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白清旭道：“若我没有回东豫城，便不会为白夜澜所利用，更不会成为他威胁你们的筹码，不是么？”
魏奚泽急道：“不，您怎么会是筹码......”
“十日前，我去见了夷光大将军，夏渊。”白清旭道：“当年他总喜欢往凌府跑，我也是，杨素欢每次都说要比一比我们两个谁来的次数多......我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但这次再见，他却似乎完全不认识我。”白清旭扬唇：“唉，其实这也难怪，说不定他还在记小时候的仇——毕竟他去的次数怎么可能有我多？”
“掌门啊......”魏奚泽无奈扶额：“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
“啊......是吗？”白清旭摊手：“无论如何，我得到了他将在三日后率一万琅琊军前往霜余城的消息，这么一算，大军赶到之日，正是封神比武召开之时。”
“所以......”魏奚泽瞳孔骤颤：“末名派这是想趁封神比武之机......联合朝廷与四大正派围剿冥麟阁？！”
白清旭抿了口酒，似是默认。
“原来如此......如今江湖各大门派皆潜心备战封神比武，无暇顾及其他纷争，此时动手，不仅变数最小，就连流言蜚语与善后事宜都能降到最低。”
魏奚泽恍然：“更重要的是......自从萧敬安身殒，在世人心中，末名派第一正派的地位便一落千丈。若此番封神比武司玄再度夺魁，江湖人心定会彻底倒向冥麟阁，届时末名派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所以最好的下手时机......自然是这次封神比武。”
白清旭咽下最后一口酒：“......是啊。”
“琅琊军，四大正派......”魏奚泽神色凝重：“看来萧掌门是打算将冥麟阁一举歼灭，既然如此，掌门，您为何......”
“不阻止他？”白清旭摇了摇头：“他曾告诉我，如今的他......只为仇恨而活。”
“于我而言，找到活着的意义并非易事，所以......我不愿看他怀着无尽落寞颓唐离去。”
“更何况......”白清旭似是有些好笑道：“依司玄的性子，此刻一定把我去的信笺撕烂揉碎了吧。”
“师父说过，顺天应命，不务命之所无奈何。”
“所以他们二人之事......”白清旭喟道：“还是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啊。”
魏奚泽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白清旭看向窗外：“眼下我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魏奚泽道：“与您此番前往东豫城有关？”
白清旭道：“除了夏渊，我还去见了早在二十年前便隐退的紫宸前任少傅，苏睿。”
魏奚泽眉头一皱：“等一下，这个名字......”
白清旭点头：“不错，他就是提携白曦登基称帝的旧臣，亦是冥麟阁剑宗长老苏尘的父亲。”
“当年他以‘年迈体虚’为由自请还乡，白曦念其功绩，更为告慰恩师，特例全俸待遇，并赐加恩之典，说一句圣宠优渥绝不为过。”
“可有趣的是，苏睿那年不过四十五六，且身为紫宸皇子们的骑射师父，无疾无病，身体健朗，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年迈体虚’。”
魏奚泽一愣：“莫非......”
白清旭轻轻一笑：“自导自演，的确很像白曦的作风。”
“可是......为什么？”魏奚泽不解：“苏少傅既隶属先帝麾下，那么将他留于身边辅佐，岂非比遣他回乡更具价值？”
“我想......是因为那件事吧。”白清旭道：“方鹏飞被上奏走私军饷那年......他护白曦跟随白珩前往素城之事。”
魏奚泽：“？！”
“当年我请封素城，亦是为了调查此事。”白清旭眸光微动：“但自从十二年前的惊九之案爆发，整座城池便被黄沙掩埋，唯有城墙高耸，无处可入。”
“而如今知道这段往事的在世者，唯有苏睿一人。”
“此番我去找他，便是想知道那一年的素城境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
魏奚泽道：“您是说......”
白清旭道：“嗯，他已经被白夜澜先一步囚于皇宫了。”
“苏睿青年失妻，苏尘幼年失母，这对父子的关系因此变得冷淡异常。后来苏尘醉心剑道，拒绝入仕为官，更让苏睿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家门。”
“但无论如何，亲生父子总归血浓于水，看看司玄就知道了——所以若白夜澜以苏睿性命要挟，苏尘定不会坐视不理。”
“可......”魏奚泽愣道：“苏尘不是已经......”
“连尸体都没有，如何认定亡故？”白清旭眉梢微挑：“更何况，就算见到尸体，也不代表一定死了，不是么？”
“所以......”沉默片刻，魏奚泽恍然：“萧夙墨早知苏尘与苏睿的关系，并借与冥麟阁一战将苏尘囚禁，对外则宣称他暴毙而亡，只待来日围剿冥麟阁时以苏睿性命相胁，从而逼他作刃，一举除掉司玄？”
白清旭微微一笑，将折扇摊开在了桌上。
“早在那时就开始计划了么......”魏奚泽半是震惊半是感慨：“萧公子还真是......好谋算啊！”
“唉......这要真是他的计划就好了。”烛光下，白清旭一边修理着折扇，一边道：“虽然没有证据，但依眼下情形，只怕他也好，司玄也罢，皆已沦为幕后那人的棋子了。”
魏奚泽愕然：“难道说......是有人故意挑起末名派与冥麟阁之争？不，不对......”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我明白了！江湖争斗只是幌子，打从一开始，这人的真正目的便是挑起白夜澜与白羽沅内斗！待二王两败俱伤，社稷一团混乱......”
“我便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拯黎元于危难，侍万民以安国，最后趁势登基，斩获万千荣华。”白清旭挑眉：“啧......江湖也好，朝堂也罢，听起来我才是整件事的最大获益者，并且是唯一有能力布局之人啊。”
啪！
魏奚泽手中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这么说......”他猛地起身：“那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您？！掌门，您可有凶手眉目？！”
“啊......有是有。”借着月光仔细瞧了瞧折扇，白清旭又再度伏下身去：“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况且若想促成此局，现在这些......远远不够。”
“他利用对往事的仇恨利用萧夙墨与司玄，利用对权位的渴望利用白夜澜与白羽沅，他既能布下此局，定已料到我会想至此处，而作为他局中一棋......”他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我很好奇，像我这种对过去与现在都毫无兴趣的人，他会用什么来威胁。”
“以及......个中关窍，至今我仍未想通。”
“所以我推断......”白清旭手中动作一顿：“这盘棋局的执棋者，也许不止一人。”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白清旭直起身来，如释重负：“终于修好了！”
不待魏奚泽反应，焕然一新的“玉春摇”便被扔到了他手中。
“掌门......”魏奚泽看着扇骨处明显的裂痕，神色一惊：“您......您这是去跟什么人打架了吗？您没受伤吧？！”
倒也不怪他反应剧烈——毕竟放眼如今江湖，能把“玉春摇”打成这样的实在屈指可数。
“哦，你说这个。”白清旭不以为意道：“还不就是白夜澜，他邀请苏睿去皇宫喝茶，却不肯招待我这个千里迢迢赶回去的亲弟弟，那我当然不干啊，语重心长劝了半天，这才让他轰轰烈烈地招待了我一把。”
魏奚泽：“......”
白清旭轻喟一声，推开窗扇，负手而立：“奚泽啊，云天派这次参加封神比武的弟子......”
“按照您的吩咐，除却借于末名派的人手，剩余年满十五且有意愿参与者，属下皆已应允他们前来。”魏奚泽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道：“掌门，有件事......属下不知当问不当问。”
白清旭道：“你问。”
魏奚泽道：“江湖人人皆知，封神比武不仅是个人能力之战，更是各大门派间的名誉之战，而此届英雄榜所提供名额有限，所以像末名派与琼燕派，皆通过比武擢选门内优秀弟子前来，但咱们云天派此番前来的大多是年轻弟子，实战经验匮乏，就算侥幸拿到英雄令，只怕在后续的混战中也难以夺得靠前位次，您为何......”
“因为未来的江湖，是他们的江湖啊。”白清旭回身，轻轻一笑：“奚泽，这柄‘玉春摇’......往后就麻烦你替我保管了。”
“我？”魏奚泽忙道：“可这柄折扇......不是掌门您的兵器么？”
“你在说什么啊？”白清旭像是被逗笑了：“我可是剑修，怎会用一柄折扇当兵器？”
魏奚泽怔在了原地。
......是了，白清旭可是“清心”一脉的领头人，所学所修自然是融以“清心”心法的剑道。
但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从未见掌门用过剑，久到他已经完全忘了掌门的佩剑长什么模样，只记得那柄剑是紫宸百兵榜排行第二位的天下名剑——仙泣。
客房内，白清旭轻轻擦拭着手中通体莹白的长剑：“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仙泣？”年仅七岁的白清旭一脸嫌弃：“这名字怎么听上去悲悲凄凄的？不好不好，寓意不好！师父，我能不能重新给它取个名字？”
徐君彦摇头：“不可以。”
白清旭有些失落：“啊......为什么？”
徐君彦认真道：“因为这个名字......纪念了一位拯救苍生的英雄。”
白清旭眨了眨眼：“英雄？”
相传那年人间失道，苍生遇劫，此人不忍众生皆苦，挥剑以身为祭，唯留枯骨无边，此举感天动地，更使仙人垂泪，故而得名“仙泣”。
“原来如此。”白清旭抬手抚上剑身，奇迹般的，剑刃嗡鸣，剑柄震颤。
他显得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师父你看，它好像认识我呢！”
“......是啊。”月光下，徐君彦的神色晦暗不明：“它......认识你。”
“英雄的剑吗？有点儿意思！”白清旭笑道：“师父，用了这柄剑，我也会成为英雄吗？”
徐君彦蹲下身子，揉了揉面前之人的脑袋。
“清旭啊，你记住，这柄剑是守护之剑。”
“所以拿起它的人......本就是英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