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噩梦伊始 霜余山着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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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季音坐上前往霜余城的客船时，她整个脑袋仍是乱嗡嗡的。
师姐，司玄......
她狠狠闭了闭眼——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季姑娘，吃颗梅子糖吧。”
裴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音抬起一张惨白到瘆人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我不......”
“其实很久以前，我也不喜欢吃甜。”裴诀缓缓坐在她身边：“直到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喜欢吃糖的朋友。”
季音扯了扯唇角：“......他是不是告诉你，吃糖会让人心情变好？”
“恰恰相反。”裴诀微微一笑：“她告诉我，嗜甜是个不好的习惯。”
季音没有接话。
裴诀继续道：“她让我监督她戒糖，但每次被我发现时，她总会笑嘻嘻地含糊过去，并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
季音道：“那他后来......戒糖成功了吗？”
裴诀道：“我不知道。”
“因为后来......我们吵了自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架。”
季音一愣，抬头看他。
说实话，除了付子修，季音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能让裴诀发火，甚至把他逼到吵架的地步。
“至此，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彼此。”
“她每年都会给我写信，但我却一封都没有回过。”
“......然后呢？”季音试探性开口，她仿佛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她死了。”裴诀声音平静：“而我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当日那句责骂。”
“从那之后，我吃到的每一颗糖......都是苦的。”
“大抵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不肯原谅我罢。”
季音眸光微动——听起来这是个十分悲伤的故事，但裴诀的神色却没有哀伤，没有痛苦，没有解脱，更没有遗憾，有的只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好熟悉的表情，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裴诀。”她顿了一顿：“你相信......世上有死而复生这种事吗？”
她本以为裴诀会告诉她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或者劝她不要异想天开，可他只是轻轻一笑，温声道：“我相信。”
季音当即怔在了原地。
“我相信命数天定，更相信人定胜天。”裴诀看着她：“并且明知霜余城已沦为众矢之的，却仍打算拼尽全力的季姑娘，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季音不说话了。
良久，她哑声道：“所以......如果有机会，你会选择复活他，是吗？”
裴诀轻笑：“若真有这样的机会，难道季姑娘不愿复活程十鸢长老么？”
......是啊，牺牲千百人饲蛊如何？借别人的性命又如何？她才无所谓这些毫不相干之人的死活！只要能救师父，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不在乎！
所以......
于白清旭而言，她只是一颗可以毫无顾虑拿来利用、拿来牺牲的棋子吗？
“......对不起啊，裴诀。”季音垂了脑袋：“先前你告诉我要小心白清旭，我却执意不肯听你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忘了正邪两立，忘了殊途难归，猪油蒙了心般要帮助他、拯救他......但凡我早听你的劝，就不会中了他的计，更不会被他利用，甚至连冥麟阁出了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裴诀见状，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季姑娘，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况且我答应过你，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帮助冥麟阁，不是么？”
闻言，季音却将脑袋垂得更低了：“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啊。”
“若因此事连累了你，别说付子修，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裴诀，你真不该跟我一起来的。”
五日前，付府。
“......什么？！裴兄，你要陪女侠姐姐一起去冥麟阁？！”付子修双眼瞪得浑圆：“......那我也要去！凭什么只有我被关在家里？我不管，女侠姐姐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要去保护她！再说了，那个莫名其妙诈尸的苏尘也很诡异，他杀了阿姐，我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季音打断他的话，披衣起身，神色坚毅：“依你们所言，眼下萧夙墨很有可能已经联合朝廷与四大正派攻上了霜余山，如今付家明面上支持白夜澜，却暗中倒戈白羽沅，甚至不惜与冥麟阁联手......”
“若白羽沅夺位失败，一旦东窗事发，左相大人定会为白夜澜所忌，所以这些事情你们最好能避则避，而且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季姑娘，看来你还是没能明白。”裴诀接道：“朝堂斗争也好，江湖纷乱也罢，本就互为一体，密不可分，方家，洛家，凌家皆为前车之鉴——左相大人一朝身死，付家岂能有人善终？”
付子修似乎被吓到了：“裴兄......”
“更何况......”裴诀沉声：“数日前，我手下暗卫曾看到白清旭出入夏府，次日，夏渊便亲率一万琅琊军离城......季姑娘，我毕竟是相府中人，若他们此行目的真是冥麟阁，有我游说，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清旭......”季音咬牙：“若能留得性命，这笔债，我一定会跟他讨回来！”
“......不仅如此，在得知苏尘之事后，我第一时间便去了他父亲——也就是紫宸前任少傅苏睿的住所。”裴诀一顿：“但我却并未见到苏睿，而是见到了白清旭。”
“什么？！白清旭？！他怎么会在那里？！”季音瞳孔骤缩：“难道......他早就知道苏尘长老没有死，并且帮萧夙墨做了这个局？！”
裴诀道：“无论如何，他身为云天派掌门，又是当朝永逸王，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非同寻常，故而我一路跟随，却发现他去了皇宫。”
“皇宫？”付子修不解：“他去皇宫做什么？”
裴诀摇头：“为了应付此类突发事件，我早已提前拿到老太爷的手谕，所以很容易便混进了内宫。”
“那你看到了吗？”季音急道：“那家伙干了什么？！”
“我找到他时，他正与白夜澜在太极殿会谈，并且我发现南侧那间空置多年的偏殿突然上了锁，院门还调了侍卫看守，所以我推测......苏睿应该就被关在那里。”
付子修：“？！”
季音：“？！”
“......我明白了。”她声音发颤：“他们早在与冥麟阁之战时便想到了今日！先是萧夙墨囚禁苏尘，谎称他身殒，再有白清旭绑架苏睿，从而逼迫苏尘为他们所用......呵，真是好谋算啊！”
“可是......不对啊！”付子修懵了：“萧夙墨......啊不，凌苑的目的不是除掉白夜澜和白羽沅替凌家报仇吗？他怎么会和白夜澜站在一条线上？”
“若我猜得不错，此番上奏白夜澜调派夏渊与一万琅琊军的，恐怕就是萧夙墨。”裴诀道：“白夜澜娶夏引璋为妻也好，立付姒为妃也罢，本就是为得到付夏两家的支持。而能与夏渊及其手下琅琊军抗衡的，除了昔年的天驰军再无其他。所以哪怕萧夙墨如今身为国派掌门，想要一举制胜，也非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可。”
“原来如此！”付子修恍然：“难怪他要让夏渊领兵，他的目的根本就是一举除掉冥麟阁与琅琊军嘛！”
裴诀再度看向季音：“虽然我不了解其中详情，但依眼下情况来看，萧夙墨暂且不会与白夜澜撕破脸皮。”
“至于白清旭......他既是萧夙墨的挚友，又与凌惜有婚约傍身，想来定会助萧夙墨开展复仇大计，而利用苏尘也好，除掉夏渊也罢，只怕也都是他的提议。”
咔哒！
季音手腕青筋瞬间暴起，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裴诀继续道：“并且据我猜测，白清旭应该还与白夜澜达成了某种交易——毕竟若司玄与萧夙墨皆不出席此届封神比武，那么天下第一也好，武林盟主也罢，想来尽会被他收入囊中......”
“他做梦！”季音神色狰狞：“真是好一出隔岸观火！想趁乱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再登基称帝？他想都别想！”她眼尾猩红，怒意迸发：“骗我也就算了，居然敢伤害我的家人，简直不可饶恕！白清旭，萧夙墨......你们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们的计谋得逞！”
裴诀眸光微闪：“......”
“季姑娘。”良久，他缓声：“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你，为了冥麟阁，为了左相府，亦为我自己。”
“还有我！”付子修拍拍胸脯：“女侠姐姐，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你们......”季音张了张嘴，哽咽了。
此情此景，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话能表达她内心的感受，或许这便是话本中所说——“结友如此，此生无憾”吧。
“还好。”季音吸吸鼻子，拼命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先前借着入宫，我已经把萧夙墨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阿璋姐和贵妃娘娘，有了她们进言，想必白夜澜已对萧夙墨有所提防，那么夏渊与那一万琅琊军就不一定完全听从萧夙墨号令......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昔年白曦借问天府之手除掉徐君彦，如今白夜澜只怕是要故态复还，所以哪怕他知道萧夙墨动力不纯，也定会装作毫不知情，以便利用末名派解决冥麟阁。”裴诀叹道：“毕竟‘天下第一’四个字，实在不能不让位于万人之上的君主所忌啊。”
季音狠狠咬住下唇。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白清旭。
......所以，这就是他要将天下第一与帝王之位通通收入囊中的原因吗？
“我们抄近道，走水路，最快七日便可到达。”裴诀看着脸色苍白的季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至于子修......”他看着付子修期待的眼神：“你就留在府里——当然，不是让你闲着。”眼瞧付子修就要反驳，裴诀揉了揉眉心，补充道：“不管怎样，左相大人与伯父伯母都在东豫城，记得，世局动荡之际，一定要与家人待在一起。”
付子修不做声了。
裴诀又道：“况且，我与季姑娘也需要有人为我们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可......可是......”付子修一把抓住裴诀的衣袖：“你也是我的家人啊！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待在一起，不是吗？！”
裴诀一怔：“......”
就在季音以为裴诀要心软答应付子修的请求时，他却蓦地笑了：“......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裴诀，你听我的。”船舱内，季音看着面前的梅子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裴诀推开舷窗，不知何时，窗外的风景已停止了移动：“季姑娘，咱们到了。”
兴许是窗外的阳光太过刺眼，季音的视线竟有些模糊了。
......那座最远的，最高的，屹立在霜余城之巅的，应该就是霜余山吧？
但若她没记错——她当然不会记错，她在那里生活了十余年，怎么可能记错？
可既然没记错，那座常年冰雪覆盖的白山......何时变成红色的了？
“裴诀......”随着狂风乍起，倒映在季音眸中的那座红山疯狂颤动起来，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那是......什么？”
“......是火光。”裴诀神色凝重。
阳光下，火光渐灼，焮天铄地，它们盘旋着，跳跃着，肆意烧穿了季音的五脏六腑。
不要......不要！！！
她猛地抓起且慢，翻身跃下了客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