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分道扬镳 白清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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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季音回到永逸王府时，天色已深，夜风轻啸。
府内万籁俱寂，偶尔传来风吹树梢、清流潺潺的声音。庭灯熄了大半，唯有昔愿阁灯火犹亮，映得草木茏葱，花影重重。
季音眸光一颤，推开了院门。
浓重的酒香扑鼻而来，闻得她眉头紧蹙，旋即将目光锁定了凉亭内那道身影。
“......为什么丢下我自己回来？”
声音冷漠到季音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道身影像是愣住了，手里的酒壶一顿，没有接话。
季音发誓，她真的只是打算心平气和找白清旭谈一谈——毕竟现在所有一切都是她的猜测，而自从下山以来，她便要求自己成为一个遇事冷静的人，所以在问清楚事情真相前，她没想过要生他的气。
可不知怎的，一见到他，她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时愤怒有之，恐惧有之，甚至还有令她难以置信的委屈。
......为什么？
是因为明知他会选择凌惜，却还是要听他亲口说出才能彻底死心吗？
季音双拳紧攥，不由得垂下了眼眸。
花叶簌簌间，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响起。
“......不是你先丢下我的么？”
季音猛地抬头。
她本以为白清旭会像往常一样戏怼她，完全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当即怔在了原地。
“......吃饭了吗？”白清旭似是没注意到她情绪有什么不同，问得随意至极：“没吃就过来坐，新做的青枣酥。”
季音：“......”
“是做给凌惜的，还是做给我的？”
此话一出，不只白清旭，连季音自己都愣了一瞬。
她......在干嘛？她为什么要提到凌惜？她这找茬挑事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季音突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恍惚间只觉得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操控她的身体，但再抬头时，脑袋却又变得清明异常。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听到答案，不是么？
白清旭也确实没给她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夹杂着笑意的声音才从凉亭传来：“......礼物送给皇后娘娘了？”
这个话题转移的太生硬了——尽管他已全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这完全不是他的水平。
所以......他在掩饰什么？
季音瞬间来了火气，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生气。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清旭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喝喝喝，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你非得把自己喝死才开心是不是？！”
白清旭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轻轻一笑，旋即拿起桌上另一只酒壶递给她：“想喝就直说，怎么还连拿带抢的？”
季音沉默片刻，夺过酒壶咕咚咕咚就是三大口，直至脸颊充血才狠狠一抹嘴，反手揪过白清旭的衣领：“臭骗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啧。”白清旭提扇指了指身后半人高的匣子：“你怎么知道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季音一噎：“......”
说实话，她本想趁他哑口无言之际臭骂他一顿泄火，却不料他非但接了话茬，还是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答案，害得她才养起的气势瞬间熄了大半，到嘴的逼问也成了半懵半惑的疑问：“你......”
话音未落，那匣子便已被推到了季音面前——里面摞满了像是契纸一类东西，看得她头昏眼花，一头雾水，不过尽管如此，她仍不忘出言嘲讽：“......怎么，想用垃圾恶心我？”
白清旭倒也不恼，只是抽出其中一沓，扬了扬唇：“这是钱来楼在紫宸的所有分店，临风城这家铺面最大，灵州城这家风景最好，东豫城这家盈利最多......总而言之，各有千秋。”
季音：“......？”
白清旭又拿起另外一沓：“啊......还有我这些年闲来无事盘下的酒肆茶坊、勾栏瓦舍——这间曲唱得最好，这间舞跳的最妙，还有这间......他们家的装修风格最为新奇，我猜一定符合你的审美。”
季音：“......？？？”
“以及这些......”白清旭递出最厚的一沓：“这是我在紫宸各城购入的庭院，有依山傍水的轩榭，也有门庭若市的楼阁，不过我还是喜欢灵州城郊那处茅屋，虽然偏僻，却最是清净，届时再购置几亩良田，种些花草......”
“......够了。”
季音眉头紧蹙，凛声打断。
白清旭拿着契纸的手一顿。
金器为媒，中馈作聘。
“......呵”。
季音冷笑一声，点了点头，对准那沓契纸反手就是一掌：“这是什么？你对凌惜的愧疚吗？！”
瞬间，宣纸漫天飞舞，若雪花飘扬，洋洋洒洒散落在两人身旁。
“白清旭，我受够了！我不想再陪你玩了！”季音踉跄上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你究竟在把我当成谁？！”
白清旭伸手稳稳捞住她，似是有些无奈：“......笨女人，你醉了。”
“别......别碰我！”季音挣得用力，可对方看似虚扶，实则根本没给她挣脱的机会，她挣扎无果，显得愈发恼火：“......不敢说么？那我来替你说！打......打从你我第一次见面，就是你处心积虑的设计，是不是？！”
白清旭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季音面颊通红，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透亮：“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萧夙墨的计划，但你......还是看着他以我作饵，步步为营，直至冥麟阁与末名派两败俱伤，白夜澜与白羽沅玉石俱焚，你云天派坐收渔利，你永逸王龙袍加身，是不是？！”
白清旭仍旧没有接话。
“当然，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季音讥讽一笑：“此去封神比武......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何洛闵，亦不是苍璐念，而是撰有《枯荣经》的空青扇，是不是？！”
“阎罗蛊，‘妄心’禁术......末名派密室内那些文献记载得很清楚，你带我回王府，好吃好喝养着这副躯体，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想放我离开，从一开始你就想用我的命复活凌惜！”
“白清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打从一开始，我在你眼里就是凌惜的替代品，是不是？！”
霎时，天地无声。
许是酒劲上涌，季音只感觉浑身血气直冲脑颅，即使噼里啪啦一顿宣泄，心头那股无名火仍旧蹭蹭直冒。
此时此刻她只想要白清旭一句明确的答复，是，或者不是。
她希望他能往常一样反驳她，笑怼她脑洞大开，戏言她胡思乱想。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松开了扶住她的手。
季音头里燃起的那股火瞬间熄了下去。
“......你就那么喜欢凌惜吗？”她摇晃着后退一步，似是自嘲：“既是这样，十二年前，你又为何要害她家破人亡，曝尸荒野？”
她本以为白清旭会出言辩驳，解释十二年前他的苦衷，解释他没有陷害凌家满门，但他沉默半响，只是轻声开口：“......我没有喜欢她。”
“那我呢？”季音看着他，眼睫急颤：“......白清旭，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一颗心脏烫得厉害，心下大恸，全无章法，但转念一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索性一股脑把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是，我承认，你这个人缺点很多，毛病更是一大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看到你，想每天都看到你，我不管你是不是永逸王，也不管你是不是云天派掌门，其实你是什么东西都无所谓......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单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一口气，倾尽了全部的勇气。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自己此生再也不会有这么勇敢的时候了。
就是她这番临阵磨枪的表白词说得太不好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越听越觉得太不真诚。
“呃......”季音揩了揩鼻子：“其实再给我点儿时间，我还有别的版本，你......”
夜风乍起，阴云退散，月华掩映间，她瞧见了他那张淡漠至极的脸——
没有欣喜，没有惊讶，却也没有厌恶与嫌弃。
有的只是对此毫不关心的漠然。
“......抱歉。”
不知过了多久，白清旭才淡淡开口：“我......”
仅仅一个字，便击得季音整个脑袋嗡嗡作响，霎时一片空白。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凉亭。
白清旭似乎愣在了原地。
“你......”
季音突然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像是有另一个人在用她的嗓子讲话。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几次三番主动招惹，甚至出手相助？”
白清旭没有接话。
“......只是因为这张与凌惜相似的脸吗？”
白清旭仍旧没有接话。
季音轻轻一笑，颤抖的右手缓缓垂了下去：“......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紧接着，一根紫色发带狠狠甩到了他脸上。
无论绣工还是图样，相较于季音第一次送给他的发带，这根明显有了长足长进，且肉眼可见绝非一日之功。
“所以......你帮我也好，助我也罢，都是为了要借我这条命？！”
季音冷嘲：“明白了，明白了......只怪我眼瞎，居然直到现在才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其实你大可不必费此周章。”她闭了闭眼：“你云天掌门武功绝世，深藏不露，对付我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手段，不是么？”
“你放心，我说过，我绝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既然你对我无意，我也断不做讨人厌烦之事！从今往后，我若再对你有一丝余情，一丝心软，便叫我......算了，无论我有没有余情，都叫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清旭：“......？”
被旁人如此践踏尊严、戏弄感情，依季音的性格，此刻早应提刃砍上去了才是，但不知为何，看着面前之人，她一颗心竟渐渐恢复了冷静。
其实早就想过这个答案，是她不死心，总是对未发生的一切抱有幻想。
幻想嘛，人们只有对现实中无法实现的事情才会幻想。
所以一旦开始幻想，就意味着这件事十有八九成不了了。
可十有八九，还剩十之一二，所以明知希望渺茫，她却还是忍不住赌上一赌。
不过这种事情，一辈子赌过一次也就够了。
她声音发碎，断断续续的：“......我知道，单凭这根发带还不清楚，可我一无金银，二无权势，唯有这条命与这张似极凌惜的脸。”
“我不想束手就擒，可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承认，这次是我栽了，落到你手里，我无话可说。”
“不过......我劝你最好趁早动手，毕竟何洛闵还等着封神比武取你狗命，若不幸被他抢了先，你便只能与凌惜做一对亡命鸳鸯、相会地府了。”
白清旭闻言，亦是眉梢微扬：“嗯......听起来倒也不错。”
“你......”季音顿时警惕起来——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他要干什么坏事前都是这副腔调，然而不待她细想，一阵眩晕感便突然传来，惊得她赶忙去封穴道，却为时已晚：“臭骗子......你......？！”
白清旭摇了摇手里的酒壶：“唉......看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仍旧毫无长进。”
“你......”季音头昏眼花，咬牙强撑道：“你往酒里加了什么......”
心口一阵灼烧感传来，她脚步一虚，直直跌进了白清旭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清旭以为她睡着了，正打算将她扛回卧房，她却突然动了动脑袋，一把拽住了白清旭！
“唔......”季音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嘿嘿，腹肌手感不错啊......”
白清旭：“......”
季音俨然已经彻底失了神智，夺过酒壶，咕咚咕咚又是几口下肚：“喝啊！你......你怎么不喝了？是男人就干了这杯！等你喝醉，我就要把你给......嘿嘿嘿......”
白清旭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看来这么多年，你这酒量不但没见长，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你......你笑什么！我长得......很好笑吗？！”季音秀眉一蹙，反手便捧住白清旭的脸，霎时，四目相对，寂静无声，唯有二人的呼吸与心跳交织错乱。
“......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季音脸颊绯红，努了努嘴，明明是气势十足的逼问，此刻却被她问得憨态可掬：“是......是不是因为我不如凌惜漂亮？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果然是嫌我丑！肤浅！”
白清旭：“......？”
“我......我不管！”她瞪着白清旭：“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但你却喜欢凌惜，这......这不公平！”
“......是么？”白清旭眉梢微挑，再开口时，声音竟显得有些生硬：“......那司玄是怎么回事？”
可此时的季音早已醉得云里雾里，哪里能听见他这番一反常态的质问？叽里咕噜嘟囔半天，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头扎进白清旭胸前，声音越来越低：“臭骗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你喜欢我，否则，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白清旭眼睫一颤：“......”
沉默半晌，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儿，白清旭轻喟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真是个麻烦的笨女人啊。”
“你啊......平日里总把银钱挂在嘴边，真到了关键时刻，却又富贵不淫了。”白清旭看着散落一地的契纸，摇了摇头：“没有钱财傍身，以后我若是不在，你怎么照顾自己？”
“还说什么喜欢我......”白清旭眸光微动：“喜欢一个人，应该希望得到他的回应吧，像我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既已忘却前尘，又何必背负仇恨？虽不知你体内的蛊虫是如何被人唤醒，但此蛊却并不似我熟知的彼生蛊，有我半数内力压制，如今它已再次陷入沉睡，暂时不会危及到你，待封神比武结束，便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
“以及......你说得没错，此去封神比武，我的确不止是因为何洛闵与苍璐念。”
白清旭看着昏睡不醒的季音，顿时，那句“我喜欢你”再度在他耳畔回荡开来。
......不在乎他的身份，只喜欢他这个人么？
须臾，他轻轻一笑：“......若能留得性命归来，若能回应你的喜欢，笨女人，你......”
你还愿意......要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