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孰真孰假 你要借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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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间茶馆内，季音与杨攀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此前因杨雯之事，季音曾与杨攀有过一面之缘，再次见面，这位杨大人看向她的眼神似乎犀利更盛。
可如今的季音已不复往昔，非但内力暴涨，且已无需顾忌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会给冥麟阁招致麻烦，故而只是淡淡一笑，平静道：“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个，杨大人不妨让埋伏在屋顶的兄弟们先下去休息，毕竟咱们这场谈话也许会持续很久。”
杨攀双眸微眯：“本官与姑娘似乎并不熟识，何来促膝长谈之说？”
季音笑道：“您不认识我，可我却熟悉您，并且我想......您应该比我更好奇杀害杨雯的凶手究竟是谁吧？”
杨攀面色一沉：“......你想聊什么？”
季音看着他的眼睛：“聊一聊......有关杨素欢的往事。”
杨攀没有接话。
半晌，他起身，声线冷冽：“若是如此，我想我们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久闻杨大人为人方正、为官清廉，十二年前为了杨氏一门的兴衰，您明知惊九之案乃构陷冤案，却还是选择倒戈白曦与付朝。”
季音顿了一顿，继续道：“如今杨素欢的儿子为复仇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借杨雯的性命作棋布局，完全不念骨肉亲情，难道您忍心看着他在仇恨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彻底沦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闻言，杨攀明显一怔，片刻后神色愈发晦暗：“一派胡言！凌苑早已亡故多年，如何能杀害我家小妹？！”
“倒是你......一个冥麟阁的妖女，当日却谎称自己为云天弟子，鬼话连篇，胆大包天！说！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欺瞒云天掌门，你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亡故多年？”季音笑道：“难道杨大人还不知道？如今的末名派掌门萧夙墨......正是早在十二年前便已身殒的凌家小公子凌苑啊！”
杨攀当即愣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季音乘胜追击：“你以为杨雯所中的青麟毒是哪里来的？萧夙墨为了复仇，借我师父之手陷害于我，更间接害死了我师父！”
“二王争位当夜王钧暴毙，灵州城之乱梁桓身殒，千秋宴林凛死无全尸，纪峰塔陆今安身首异处......杨大人，我想这些人的共同之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杨攀僵在原地，紧攥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借冥麟阁与末名派一战，他成功除掉了萧敬安，坐上了国派掌门之位。眼下封神比武在即，你猜下一个尸骨无存的会是谁？夏家？付家？白羽沅？还是白夜澜？
“如今江湖局势已如他所愿，白羽沅与白夜澜各养其麾下势力水火相争，换作我是萧夙墨，定会趁他们两败俱伤时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若二王皆死，天下无主，因势利导的杨家又将何去何从？！”
季音轻轻一笑：“杨大人，您比我更了解萧夙墨的行事作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死一般的寂静。
“......我第一次见到素欢时，她只有三岁，蜷缩在安铃欢怀中，小猫似的奄奄一息。”不知过了多久，杨攀才像是恍然回神，沉声道：“记得那天晚归许久的小雯跪在地上，大喊这两人救了她的性命，哭着求我父母收留她们。”
“但当时的东豫城正逢动乱——和硕王白胤与宁远王白珩为争夺皇位分庭抗礼，划分紫宸其余六城为各自势力范围，而安铃欢来自四神隐之地的苗疆，又是苗疆新一任主公，恰是白胤与白珩接下来打算拉拢的势力，杨家若在这种时候收留她们，无异于惹火上身，自寻死路。”
“就在我父亲为难之际，安铃欢突然跪地对他一拜，坦言她此行是为传闻中藏于素城的四大神器而来，却不料卷入朝堂纷争。如今她的徒弟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若杨府愿意收留救治，她可以在找到四大神器后将它们带回给杨府。”
季音了然：“相传四大神器具有灭世之力，届时无论白胤还是白珩，皆会因屈服神器之力而为杨家所驱，绵延东豫城的战火也能得以止息。”她顿了一顿，眉头微蹙：“所以......杨家答应了？”
杨攀点头：“但就在这时，司夏国趁紫宸内乱率军突袭，白胤与白珩不得不停止内斗，一致抗敌。在柱国将军方鹏飞的带领下，紫宸千万将士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虽终也逼退外敌，赢下此战，却伏尸百万，血流漂橹，白胤更是因此失去左腿，成了废人。”
季音没有接话。
“战后，先帝白骁本有意加封方鹏飞为超品大将军，却被他以保护和硕王失职为由拒绝，并自请余生前往素城驻守边境，无召不归。”
季音神色凝重：“原来如此......白胤虽成了废人，却因祸得福赢了民心，方鹏飞既不愿扶持一个废人继位称帝，亦狠不下心与白珩联手除掉白胤，与其夹在两人中间为难，倒不如趁早寻个理由脱身。”
“不错。”杨攀应声：“经此一役，紫宸死伤无数，百废待兴，战后重建要钱，抚慰伤卒要钱，安顿流民更需要钱，粮仓与国库没多久便双双告罄，就在白骁头痛困扰之际，素城矿产富饶的传言不胫而走，为了百计民生，他便派白珩领兵前去探查。”
停顿片刻，杨攀看向季音，双眸翻涌起些许辨不分明的意味：“我记得......与白珩同去的还有他手下最为得意的女谋士，名唤李千璃。”
季音立马察觉异常：“这是什么人？”
杨攀道：“时隔多年，当我再次见到这张脸时，她已唤作李与容。”
季音：“？！”
“您是说......师祖？！”
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只禁忌木匣，还没来得及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接受真相，真相便已排山倒海地朝她砸来，砸得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等等......这......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师祖曾是白珩的人？！”
“既然如此，她后来为何会遍体鳞伤地出现在霜余城、为司尉所救？方鹏飞与洛洵究竟为何殒命？最后登基之人又为何是白曦而非白珩？”
季音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素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攀长叹一声：“在此期间，我的父母也好，我与小雯也罢，皆已在与素欢的相处中视她为亲生骨肉，同胞手足，不仅为她更名，还将她记入族谱，对外则宣称她为杨府二小姐，杨素欢。”
“我们每个月都会收到安铃欢的来信，大部分是她找寻四大神器的进展，也有一些是她在素城的生活，比如她在素城交到的新朋友——言及最多的当属方鹏飞，李千璃，以及一个名唤阿晟的少年。”
闻言，季音瞳孔骤缩，猛地起身！
......阿晟？！
她想起了程十鸢的日志。
难道......师祖讲给师父的不是故事，而是往事？
难道.......阿晟此人，现实中真的存在？
杨攀明显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勉力维持着镇定道：“直到那日，素城总督洛洵上奏方鹏飞走私军饷，欺君罔上，白骁雷霆震怒，下令白珩协助洛洵将方鹏飞就地正法。”
季音一滞：“......然后呢？”
杨攀道：“有人说洛洵为私吞矿藏，联合白珩蓄意陷害方鹏飞；也有人说方鹏飞驻守边境是假，养兵谋反是真；更有甚者说方鹏飞与白珩达成了某种交易，从头到尾都是两人演的一出戏。”
见季音不语，他又道：“不过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再也没人知晓——那一年，他们三人一同消失在了素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白骁更是下旨将素城彻底划隔，再不许任何人靠近。”
“自此，我们便彻底失去了与安铃欢的联络。”
杨攀闭了闭眼，似是感慨：“......直到多年后的某天，杨府突然来了一位客人，那人自称是冥麟阁毒宗长老李与容，想邀请素欢去霜余城小住，同去的还有方鹏飞的独女，方施。”
“我虽不知李千璃为何化名为李与容，又为何成了冥麟阁的长老，但我知道她是安铃欢与方鹏飞的朋友，如今她独自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安铃欢也好，方鹏飞也罢，皆已不在人世了。”
回想起程十鸢日志中所写，季音忍不住叹了口气。
杨攀道：“素欢这一走便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她回府，还带回了一只护体灵蛊——据素欢所言，此蛊名唤‘彼生’，是安铃欢耗费毕生功力所炼，此去素城游历，她有了新的感悟，研习了新的功法，所以为它更名‘阎罗’，希望它能代替她守护素欢。”
季音眼睫一颤！
瞬间，末名派密室的见闻在她脑中浮现！
彼生蛊......就是阎罗蛊？！
既然如此，和柳村那些紫莲饲养出的蛊虫又是怎么回事？据典籍记载，那些也唤阎罗蛊不是吗？可依白清旭与杨攀所言，彼生蛊世间仅此一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懂苗疆饲养蛊虫的门道，小雯说蛊虫需得以鲜血喂养，故而她先后找来了许多动物放血，可这阎罗蛊极具灵性，只有素欢的血才能让它餍足。”
季音急道：“那后来呢？李与容是怎么死的？这只蛊虫又去了哪儿？”
杨攀道：“因白胤残废，白珩失踪，故而白骁驾崩后，皇位便传给了彼时年纪最长的皇子，景昭王，白曦。”
“而白曦登基后立马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剿灭洛家满门，替方鹏飞平反；第二件，派萧敬安秘密铲除李与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季音不解：“素城......当年涉事之人要么离世，要么失踪，只有李与容还活着......”
她喃喃片刻，脑中突然灵光乍现：“难道......白曦除掉她是为了灭口？！难道当年素城之事......白曦也是知情人？可他到底想掩藏什么......”
“我不知道。”杨攀摇头：“至于阎罗蛊......随着素欢一年一年长大，我自然不能再像她幼时那样事事过问。后来她嫁于凌霆为妻，我身为母家兄长，更无权过问此事。但素欢与小雯最为要好，在素欢死后，知晓阎罗蛊下落的，也许只有小雯一人。”
“所以......”季音瞬间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冥麟阁追踪杨雯也好，问天府囚禁杨雯也罢，都是为了阎罗蛊？！”
“......果然如此。”杨攀苦笑一声：“我不知道这蛊虫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找这只蛊虫，我只知道，这些陈年恩怨夺走了我两个妹妹的性命，早知如此，我从一开始就会带着她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问天府囚禁杨雯这么多年，挖过她的眼睛，剔过她的膝骨，却独独留她一条性命......”季音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杨雯并不知道阎罗蛊去了哪里，或者她知道，但她即使受尽酷刑也不肯出卖杨素欢。”
杨攀像是听不下去了，平复半天才道：“十二年前凌府满门抄斩，唯有凌苑与凌惜两个孩子出逃，若这蛊虫当真有护体妙用......”
季音明白了：“您的意思是......阎罗蛊被杨素欢放在了凌苑或凌惜身上？！”
“阎罗蛊通灵，又被素欢以鲜血喂养，就算易主，也只会认与素欢有血缘关系的凌苑或凌惜为主。”杨攀叹道：“所以当年朝廷带回凌惜的尸首时，我曾悄悄前去看过——可我晚了一步，她的心脏已被人剖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季音愕然：“难道还有别人知道......”
她突然不说话了。
是啊，确实还有别人知道阎罗蛊的存在。
毕竟她所知关于此蛊之事，全都是那个人告诉她的，不是吗？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只听杨攀缓声道：“我想知道是何人动的手，便一直守在门外，直到半个时辰后，我看到了永逸王白景湛从内殿走出。”
季音：“！！！”
果然如此！
所以白清旭......也在找阎罗蛊？！
“不过他与我一样，皆是无功而返。”杨攀看着一脸惊愕的季音，淡淡道：“若你所言非虚，萧夙墨当真是凌苑，那么我想......阎罗蛊应该就在他的体内。”
说罢，他敛衣起身：“我已将所知悉数相告，至于如何阻止萧夙墨......不知姑娘可有对策了？”
“以及姑娘方才所言，二王相争，天下无主......”
杨攀看着她：“你我皆知，当今天下绝不会无主，不是么？”
季音轰然抬头！
只听杨攀徐徐道：“今日你来找我，不正是为了此事吗？”
“难道你此番......不是为白景湛而来？”
“昔年白胤与白珩鹬蚌相争，最后得利之人却是白曦；如今白夜澜与白羽沅两虎相斗，他又打算隔岸观火到什么时候？”
直至杨攀消失在厢房，季音才恍然回神，堪堪跌坐在地！
阎罗蛊在萧夙墨身上，白清旭想要阎罗蛊......
所以裴诀说得没错——引冥麟阁与末名派相争，借萧夙墨之手铲除白夜澜与白羽沅，他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登上皇位。
待除掉萧夙墨，拿到阎罗蛊......何洛闵如何？苍璐念又如何？天下又有何人会是他的对手？
......难怪杨攀会认为她是为白清旭而来！
没有错，待所有纷争尘埃落定，得利最大之人显然是他，只会是他。
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跟她说实话呢？他明明知道她亦恨萧夙墨入骨，绝对不会出手妨碍他，不是么？
况且封神比武在即，他却突然带她回王府......又是为了什么呢？
等等......
季音神色一顿。
阎罗蛊......阎罗蛊......
以命续命......死而复生......
瞬间，凌惜那副画像在她面前浮现。
“你长得与凌惜实在神似......”
季音只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一个荒诞异常却又合理至极的想法在她脑中萌生。
......她真笨，她居然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死而复生......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四个字啊。
凌惜的肉身毁了，他当然需要一具新的肉身，就在这时，一具与她有九分相似的肉身主动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错过？
用她的死换凌惜的生......所以这才是白清旭的最终目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