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久久》白染夜

3、第3章

　　动漫城内的欢呼雀跃不曾停歇，保龄球撞倒瓶子、舞台机上的燃炸舞曲、附近电竞亢奋激情的鼓舞和配合、各种喧嚣乱如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传到耳边。何书妍却如同被隔了层纱听的模糊不清，眼前那人的渐渐逼近，让她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往角落里退缩。
　　墙面冰冷，脊背被迫贴在上面，凉意顺着尾椎骨直窜上来，悄然激起了一声颤栗。
　　她瑟缩着身子，盯着比自己将近高半个头的程禹轩靠近，黯淡的眼睛又把她打量一遍。

　　刚才跟他说的要带人回家一块吃饭的事，估计也不难猜到家里两位长辈应该是认识的。但对方却像是有意找罪受一样，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再度追问一遍:“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要带哪个人回去吃饭？”
　　他近乎把何书妍抵在了角落无法脱身，但双手还是插在裤兜里未拿出来过半分。
　　似是有意的避开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也或者是个人习惯，毕竟他从刚进来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变，显得极其的有疏离及距离感。
　　何书妍意识到自己暂时逃不开了，索性来了个杀手锏。她缩在那逼仄的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的紧张和羞涩，脸不红心也不跳，整个人只像是原本闹腾鲁莽没心没肺的姑娘强行学乖，当老实人一样别扭尴尬，不太正经的笑了笑，还略带点嬉皮笑脸:“带，带你还不行？”

　　刚才何伊和她打了个电话，说回去之前还要再带一个人回去，何书妍当时寻思今天家里要来客人也没什么，随口一问:“接谁啊妈？”
　　当时电话那头传来煲汤切菜的各种声音，吵闹又忙碌。何伊抽时间说:“接程阿姨她侄子啊，你应该不认识，没事他今天应该在星海港那家店看店呢，你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上他，别忘了哈，俩人一块回来哈，我挂了。”
　　话音如同一记重锤落在地上，何书妍就跟被砸到脚似的大叫惊起:“不是妈，你开玩笑呢？捎，捎上他？”
　　电话那个时候已经被挂断，响起一阵忙音，她妈完全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看来只是来吩咐事的，没打算跟她商量。
　　“……”

　　何书妍不觉得叫人回去一起吃晚饭有什么问题，何伊也经常跟她提起过程阿姨，老实说她确实挺想见见这个程阿姨，但是得知晚上还要叫上她侄子一起回去，这人还是星海港守店的程禹轩这条消息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
　　劈的他脖子隐隐发疼，都不敢转头去看他，后面还是壮了胆了才敢说的。
　　俩人抵在窄小的墙角里维持着原动作不变，安静又尴尬，和外层的大热潮圈逐渐形成了两个独立密闭的空间，互不打扰，也格格不入。何书妍跟他解释了一下电话里的大致情况，但现在后悔了，因为程禹轩听完的脸色越发昏暗，揣着兜有意往前又靠近了一点。

　　他的肩膀宽挺厚实，站在她面前就足以将她近乎笼罩在夹缝里，无声有力的压迫感层层压近，何书妍困于危急之中，没什么讨好技术含量的笑起来，说道:“公共场合，你不能打人，我还蛮柔弱的，而且我家里还有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母亲，我以后得给她养老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考虑放我一马？”
　　程禹轩盯着她面无表情，也不可能是因为有兴趣。不久前她把人撞飞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他不带任何情绪，一勾嘴角冷冷哼了声，像是不太情愿接受要一块回家吃饭这个悲催的结果，强硬的发出抗拒。
　　盯着她，还稍作拿她跟别人对比了一下，进而，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一般人会是尴尬和紧张，亦或害怕，何书妍是挺尴尬的，但没想到，除了这个，剩下的只有不羞不臊的俏皮和闹腾。

　　“没看出来了你柔弱，而且我没心思故意打扰你给谁养老，我有那么贱？”程禹轩几不可闻哼了下，像是想笑，但又不肯在这人面前笑。他微微停顿，开口道:“而且，前面那个人被你撞飞的，不记得了？”
　　“……”
　　何书妍说不出话，对方也还没说完，接下去往下补充，声音冷的不行:“还有，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暴躁，何况我不打女生，最大的一个问题，你这种一看我更下不去手了，万一哪天被你闹上了，我估计就得考虑一下躲哪了。”
　　“……”何书妍笑的没个正型，“你可以考虑一下，躲被窝里？”
　　程禹轩完全想象不到她奇葩的脑回路，嗓音低沉的说了个可能客观事实的真相，轻轻咬牙:“被窝都得被你掀了。”
　　“……”

　　舞台机上的女青年肆意生辉，台下一群人围靠在一起，陌生男子们勾肩搭背，扬声纷纷冲着台上疯狂夸赞搭讪，也像是在参加自己偶像的演唱会一样迷恋痴情，对台上霸气凸显自信放光的人，喜欢已经全方面溢出。
　　俩人作为朋友，赵千涵如此的耀眼绚烂，而台下的何书妍却跟她截然相反，甚至局面有些不忍去直视，前面才跟沈以邱丢了形象的抢位置，这下又被人抵在墙角纠结怎么自救。

　　但她好像想起来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眼角一瞥不远处的舞台，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刚想喊‘千涵，帮我’，程禹轩也瞬间捕捉到她的动作，抵在近前问:“找到救宾了，跳舞那个你朋友？”
　　“……”何书妍咽了下口水，笑容稍带许些憨里憨气的甜润，不够正经，转身要挤出他挡着的那层空缝隙，“我去找她。”
　　结果她一动，程禹轩就轻松将他的身体转了些角度，堵实了那层最有希望逃脱的夹缝，像是猜出了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立即打消了她趁机开溜的念头，扯起嘴角:“没人救得了你，你朋友都没可能，说吧，这件事怎么处理，要一块回去？”
　　何书妍重新退到墙边，本以为要完了，没想到他就问了句这个，还没反应过来:“啊？你知道是真的要去我家吃饭了？”

　　“不然呢，你就说怎么处理？”
　　“……”她双唇相贴，快速弯起一个好看但挺俏皮的笑容，道:“我都行，你——”
　　“那就分两路去你家”话音中断而至，程禹轩没等她把话说完，转过身主动撤离了包围她的圈子，头也不回出了动漫城:“因为我太不想跟你一起走，最好别让咱俩在路上碰见。”
　　“……”

　　身边少了那层略带困禁的压迫瞬间放松了不少，何书妍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也觉得最好别在路上碰见，她也不希望一块走，还挺尴尬的。但她还是抬眼看了下门口，视线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移动，刻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看了下时间，估计那个人走的应该够远了，应该碰不上。便直接转身掀开大门带着一只仰天昂叫的野狼图案的隔帘，径直走出了动漫城。

　　＊

　　十分钟后，西苑临汾公交站。
　　街边走走停停好些人，何书妍曲着一条腿站在台阶上，脚尖轻点着边沿低头刷手机，上方倏然弹下赵千涵的一则消息框:
　　[鬼鬼，你提前走了？]
　　这条消息把人吓得不轻，何书妍才想起来千涵还在里面，急得差点没拿稳手机，纠结了良久都不知道怎么回，她在这边苦恼。
　　但紧接着，余光里猝然瞥见了从远处悄然间渐渐靠近的一道身影。极其陌生，又透着两分熟悉。
　　何书妍愣了下，咬住嘴角，等他走到身边等车的时候试探性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料当场石化，察觉到他缓慢挪来的目光，又一下子回过头，避开了和这个人直接触及视线。
　　不如他们所愿，还是在路上碰巧撞见了，这里是离星海港实体店最近的公交站，也是她刚开始碰上赵千涵，跟她一起去嗨酷动漫城的公交站——星海大街。

　　程禹轩刚才低头看着手机，现在从屏幕中掀起了眼帘，偏头去看她，就见何书妍刻意的别过脑袋，半边头发顺着肩膀散落下去，挡住了半边脸。
　　但他还是看清了她此刻的表情，又是在动漫城里的那副状态，尴尬、别扭、还多了一点掩耳盗铃。还把头转回去，又不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有用吗？自认倒霉吧。
　　就这公交站还能遇见。
　　俩人僵持了大概一会儿，何书妍调整了下状态，略显尴尬的笑了下，试图缓和此时不太和谐的局面，率先打破了氛围:“挺巧哈，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在这还能碰上。”

　　程禹轩还是站的不太正直，身子无意间向她的方向倾斜低下，脸上照常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哼起一丝冷冷的气息，并没有笑，脱口就道:“是挺巧，没想到巧到你家去了。”
　　说罢便看了眼手机，仍不改色的补充:“十分钟，顶多十分钟，今天运气太背了，不适合出门，出门了就能撞见，这么一看，我们还真像你说的，挺有缘分，缘分到家了。”
　　“……”
　　何书妍笑不露齿，却还是显得没那么端正，想了想，说:“那也没办法了，咱俩的运气加在一块，就是不想撞见还撞见了，那要不你不要有什么意见了，凑合着跟我一块回去？”

　　身边站着的人没有回话，只是手里提着一袋什么掂了掂，余光里见他慢慢的举起来，往她那边递了一点，没什么耐性，音调不知被谁调成了冷调:“这是你的？”
　　“……”
　　他提的是一袋盐，而且是自己都不知道丢了的，买过的那袋盐。何书妍不可思议的挪动视线，落在将他大半张脸都挡住，拎的离自己很近的那袋盐，表情瞬间僵住了。
　　只不过程禹轩没等她解释落的原因，接着道:“我这还好回来一趟，不然都不知道有人在我这落了一袋盐，我挺想知道，咱们晚上回去吃什么？你打算吃点清淡的？”
　　何书妍:“……”

　　“呵呵”何书妍尬的脚尖用力踩地，露出一抹丢尽颜面了似的尬笑，不自主把手朝他伸了过去，“那个我可能忘了，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落你店里了，我刚还在想是不是少了点什么，谢谢你啊，要不你把它还给我——”
　　话音卡在一半顿然噎住了，那袋盐被人稍带粗鲁的直接推到自己臂弯里，半点情分都不讲。她拎着盐愣愣的站好，总算看见了他的侧脸，刚要解释点什么，却见对方没有一点想聊天的意思，索性闭上嘴，尽量规矩的站好。

　　僵持了不知多久，何书妍终于耐不住这种氛围了，还是主动打破了气氛，试探问道:“那个，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我落店里的？”
　　“有个东西叫监控”程禹轩眼都不抬，盯着手里的手机，“你没见过监控？”
　　“……”
　　何书妍不恼，眼珠子灵活的一转，似是在想什么，片刻后又找了个话题:“那你怎么在这等车，不直接去我家吗？”

　　周遭道路车辆穿插来往，街道上响起杂堆在一起的各种细碎响动，风从远处袭来，迎面打在脸上又轻轻拂过，程禹轩疏散的微分刘海被略微掀起，让他露出那黑长好看，线条细实有力，却又凸显几分凌力的眉宇。
　　何书妍等他回话，不经意看了眼，莫名觉得他这下多了点朝气，比他刘海附在额头上少了点压迫，只是他还是放下刘海更有气质。

　　“……”程禹轩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闻言见他低下去了点脑袋，看样子是噎住了不知道怎么说。
　　刚才他有事回了趟店里，出来后其实不认路，不知道往哪走，打了个电话给他姑姑，他姑姑大概工作忙，也就没接，这不巧碰上她了，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不认路吧？
　　这就等于给她机会报复自己了，他爱好面子，基本上不会说实话。

　　“……”他半边眉梢一跳，不知意味的咬了下牙，有点不同寻常的放轻了态度，说:“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有点不认路，我姑姑她没接电话，我问一下，能不能一块走？不行我只能强跟了，给你点时间，你考虑一下。”
　　刚说完，何书妍就在旁边要憋不憋的偷笑，憋到她看了一眼程禹轩，看了眼他的表情，才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端正些，说:“你一开始不是说不想跟我走一起的吗，现在想通了？”
　　程禹轩不拐弯抹角，直问:“你就说行不行？”
　　“我要说不行的话，你不是还得强跟？”

　　“所以你不打算一块？”他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机，朝她淡淡一瞥，“我强跟你要不介意的话那我没意见，只不过——”
　　“没意见”何书妍不仅不怕他强跟，还忍不住扯起笑来:“但是如果你下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态度稍微软一点，我可以很好说话的。”
　　话语间，12路公交车缓缓地停在了站牌前，程禹轩几不可闻一声“嗯”淹没在人山人海的城街里，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上了车。

　　＊

　　莫约十分钟后，临汾小区到了。
　　俩人一块坐电梯上了指定楼层，何书妍领着身后的程禹轩来到自家大门前停下，她抬手准备敲门，只见后者先行一步，把门敲响了。
　　她站在旁边把手收回去了，瞥了他一眼，心里萌生了个话题，寻思着就当聊天，突然问道:“那个，程阿姨是你姑姑吗？我跟我妈都认识她，你这次跟着她出来的？”

　　“……”
　　程禹轩敲门的手顿住了，收回来插回兜里，“来你们家吃饭的不是只有我，而且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姑姑也要来，你这个问题等于是明知故问，不看别人贴的提示牌就来问我能不能买，跟你不注意听你妈的电话一样，这次又来问我，我是不是跟着我姑出来的。”
　　“……”何书妍勉强扯起个笑，解释道:“随便问问，忘了逻辑问题了。”
　　程禹轩:“……”
　　“那……你俩关系好吗？”
　　他像是被触及到了隐私一般不明意味的瞥了她一眼，但是片刻后竟言简意赅，低了下头，说道:“家人，关系可以比任何人都好。”

　　话音刚落，门恰巧从里面被打开了，何伊在门口，一边看着他们笑，一边往腰间的围裙上擦手:“速度挺快啊，来吧进来吧。”
　　前者程禹轩往里走，后者何书妍跟进去，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隔壁邻居家的房门，半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打开门边的鞋柜，挑挑拣拣给程禹轩挑了双一次也没穿过的拖鞋轻放在他脚边，笑着接待:“你穿这个吧，干净的。”
　　“谢了”程禹轩简单道了谢，穿上鞋往里走，两手揣兜站在客厅扫了一圈，视线里瞥见何书妍提着盐迈进了厨房，在里面跟何伊唠着什么，侧面看过去表情还挺憋屈。
　　应该是被说了。

　　家里的布置一眼望过去是很简单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怎么装修过，形式简陋单调，韵味较低，也显得比较老旧了，母女俩住这套房应该住了很久，中途可能一次家没搬过。
　　程禹轩大致看了一圈就知道什么情况了。不是很富有，但也不至于穷的一塌糊涂，算是很平凡一般的家庭，但也能过得下去。在这种如此平庸的经济情况下，何阿姨还能生出这么一个俏皮爱闹的女儿，看着也难怪。

　　厨房里响起何伊的催促声，他偏头看了眼，不知道那俩人在里面干什么，只是下一秒，何书妍突然被赶出来了。
　　她慢慢走过来，露出那两排白净的牙齿，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要不坐会儿吧，我妈说等下就好，让我们再等一下，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昨晚忘记了，等下就出来，你随便坐，在我家不用太拘谨。”
　　程禹轩嘴角微扬，看不出有什么笑意，好像还是那副冷酷不容接近的样子:“刚见面还不能拘谨点，我要是拘谨一点是不是能让你相处的更舒服一点，也能防止你妈说我欺负‘老实人’。”

　　“……随便你”何书妍不知道需要解释什么，也不做计较，大方的笑着，耸了下肩往房里走，很快把门关上了。
　　程禹轩不走心的看了眼那扇关上的寂静无声的门板，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时不时看向厨房，最后忍不住了，朝里大步走去。
　　说起来去别人家做客，等着别人做饭吃他根本做不到，跟姑姑在家养成的习惯，一定要上去帮忙才会舒服，但进去之后显然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何伊死护着所有要用的东西就不让他碰，人为果断，一定要自己做完全部，好生接待才显得有成就感。
　　然后程禹轩就跟她对峙上了，两人闹了个几分钟，最后他败了，慢悠悠的又从厨房里出来了。

　　恰巧，这时外面的门被推开，门外迎面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女性，她左手挎着一档名牌包，穿着高跟鞋，上身一件白短袖衬衫，下身裹着一件包臀裙，勾勒出她柔美流畅的腰线。
　　这位名为程琳，正是程禹轩的姑姑。
　　程琳在程禹轩收养他在家里，一块生活了整整十一年，顶着亲儿子的不满和愤恨扶持着他长大，连亲生父母都没给过的待遇，程琳一件不落的全付出去了，俩人虽然说没有血缘关系，多年下来却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至于亲生父母，他八岁那年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他们并没有带孩子离开一块生活，目前俩人还在外地，至今没回来看过孩子。
　　而且，程琳了解侄子的身体状况，总要带在身边才安心，这么些年，一直把程禹轩当做亲生儿子在照顾，但她也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程禹轩已经上大学了。

　　然而这次吃饭也是偶然，程琳今天难得的没时间做饭，恰好何伊说她有做，让她带着侄子过来一块吃，本来因为不好意思都拒了，打算回家再做，但何伊这个人太强硬果断了，热情得很，程琳也招架不住她，索性就同意了。
　　何伊是她初中认识的一个同学，俩人感情一直很好，也算半个发小的关系，所以现在还有联系，可以说是把对方当亲姐妹看待了。
　　说来，何书妍和程禹轩这次是第一次见面，长辈之间相互认识，经常见面，关系那么好他们并不知道，要不是因为这次凑一块吃饭，俩人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程琳换好鞋，刚进门何伊便激动得不行，脸上笑容合不拢嘴，冲出厨房，拉着她就在餐桌旁坐下:“快快，你先坐下陪两个孩子吃一点，我还有碗汤要端出来。”
　　说完安顿好她后，又一阵忙乎溜进厨房。
　　“你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怎么接待别人这么认真”程琳拖过旁边的椅子把包放上去，眼里尽是无奈:“慢点啊，别摔着了。”
　　厨房里没有了声音，只能听见一阵煲汤发出的滋润冒泡和烧火声。
　　恰逢其时，何书妍收拾完昨晚乱了的房间出来了，遇见程琳就裂开嘴角灵润一笑，看起来亲切得很。她问了声好便在人对面的斜边坐下。程禹轩在餐桌前扫了一眼，拉过了她旁边的空位，跟程琳面对面坐下了。

　　厨房里一阵捣鼓，忙了十来分钟，何伊才端出一碗鸡汤在桌上，然后和程琳并排坐下。
　　四人围在一桌吃饭，两个年轻晚辈基本上一句话都不说，安静的夹菜吃饭。两个长辈倒是聊起来了。程琳无奈笑着，夹了一口菜混合着饭往嘴里塞了一口，神情无奈:“那能怎么办吗？我也不是不想来，最近公司加班，员工们都在努力工作，我一个老板怎么好意思偷懒。”
　　何伊嘴上不停，边嚼着饭菜边说:“那你也不能不注意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唉呀没事，我身体好着呢，而且，禹轩从小到大身体就不好”程琳无意间说出这事，其实是无心的，“我怕他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问题，很多时候下班了就回家了，看着他我比较放心一点，所以好几次都来不了。”
　　何书妍吃饭的时候把半边脸颊塞的鼓鼓的，但嚼的很快，没有细嚼慢咽，而是大口大口的吃。
　　闻言‘从小到大身体就不好’这句话时，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埋头吃饭。
　　何伊也是无心的，正常疑问道:“现在禹轩身体算好了吧，应该恢复的不错了，可能小时候会难受点，但总得来说也熬过来了。”

　　“哪能啊”程琳表情看着渐渐忧愁了起来，有些低落，“上次在家里突然昏厥那一次，给我吓得不轻，好在是上医院抢救过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上次晕厥？什么时候的事？”
　　“都过一个月了，我也不太记得了，反正是有那么一次，给我吓半死。”
　　“……”何书妍嚼饭的速度慢下来了，静静听了半宿，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人，但眼前这人全程无言，除了吃饭什么表情都不存在，好像不是很介意长辈聊这件事。
　　身体不好，晕厥？
　　动漫城看到的那块表，真是哪有问题吗？

　　似乎是有点好奇的缘故，趁着两长辈说话的间隙，何书妍搬起椅子往程禹轩旁边挪近了点，把掉在侧脸的长发轻轻勾到耳后，端起碗筷接着动嘴吃饭，装作无事。
　　她把声音放低，试探着问他:“那个，你是不是心脏有问题？”
　　随后假装不经意去看他，结果对方似乎有点介意自己的试探的边角也转头看了过来，俩人瞬时对望。
　　程禹轩的脸色黯淡下来，停下吃饭的动作，像是刚好吃到一个哪个馊味的食物，表情抵触生恶，嚼的邦邦硬，有点难以下咽。

　　他没有回答，但紧接着，何书妍张开嘴又准备接着问，这时他一抽嘴角，隐忍着一丝不耐，抗拒的问:“这么好奇别人的私事病情，你手里这碗饭还没吃完是一直在听吧？”
　　“……”何书妍神色一顿，噎住了没有问出口，也没想到他抵触的，一时有点尴尬的无措，只好埋过头僵硬的把饭吃完以此来掩饰，顺带低声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心上。”

　　说完这句话，俩人陷入沉默里，皆是安静吃饭，但随后，又觉得哪里不妥，何书妍扭头看他，笑了下:“心脏有问题我就是猜的，我刚才就是有点好奇你是不是有低血糖什么的，容易体虚晕厥，不过这很正常——”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后半句话同嚼的饭菜卡进了肚子里，旁边那人已经吃完了，放下碗筷骤然贴过来几分，嘴唇抵在她的耳廓处溢出一口热气，打的她耳朵发麻。
　　程禹轩微微停顿，气音压的比较低:“你猜我有没有低血糖，这个我无所谓，随你怎么问，但心脏病这件事，如果你真的那么好奇，我是有病，但不妨碍我要是跟你耍心思，咱俩谁赢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