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数传说》皿成

6、第 6 章

　　诗云怎么也想不通师庆的戏法原理，索性暂时抛开。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危机彻底解除了。
　　整个吕氏商队都沉浸在愉悦的气氛里，吕方本打算休整一日再走，谁想申黑却派人通知他们可以随行。
　　因为两方人马都是要去魏都，所以申黑的允许让吕方瞬间背弃先前的决定，能够在陌生的国度跟随该国的军队前行，几乎可以为他们避免所有麻烦和未知危险。
　　众人欢天喜地的收拾货物，紧紧跟上了拔营的魏军，还好对方也放慢了速度，这让他们在这个在硬件上不达标的队伍还能勉强跟上。
　　吕氏商队就这样缀在了前方魏国正规部队后面。
　　连诗云都觉得安心许多，在车上呼呼睡去，直到中午停下造饭才醒来。
　　因为吕方想要感激申黑的帮助，所以将大部分狼肉都给了申黑的侍从，当然也搭配了许多盐水。
　　吕方不敢直接将芦苇盐给他，只能化成水并浸染在布里晒干后赠予对方，这种颜色不怎么样的布，是这个时代通用的一种盐布，也叫昆布，它当然不是海带。
　　诗云见太阳出来，觉得浑身都是雨后的霉气，决定今天在外头和吕方一起吃。
　　桑紧急布置了桌案，其实就是十分简单的两块木板，这对于所有用竹筒，或者用叶子饮水吃饭的商队来说已经是至高待遇了。
　　起码桑就是用树叶吃饭的，但尽管如此，诗云也觉得桑的动作很美。
　　“瓦罐非常少吗？”
　　桑愣了愣见诗云拿起一个陶碗放到一边，又放回去，又指指那边用树叶吃饭的人，这才明白道：“陶器携带不便，吾等用树叶就可食之。”
　　桑说着还用三枚树叶折了一只碗出来，这只碗竟然盛水不漏，让诗云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桑看着她稀罕的样子，笑眯了眼睛。
　　诗云又让她给自己做一个大一些的碗。
　　桑动作很快，几片树叶叠加又用随手摘来的草梗穿插几下就好了。
　　这碗的大小很适合遮阳，纯天然环保遮阳帽。

　　诗云就是顶着这个碗来见姬溪的，因为吕方自称自己商队里有贵人，所以申黑想到先前吕氏商队提醒他有雨的事，便把这件事告知了姬溪，加上姬溪的几个谋士说到吕氏商队挖的壕沟陷阱，所以姬溪决定见一见诗云。
　　吕方是跟着诗云一起来的，但是显然所有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吕方只能在姬溪看不见的地方给对方行了跪拜之礼便退回五十步外。
　　诗云顶着自己的叶子碗太阳帽，揣着袖子跟在申黑后面进了甲卫隔离开的悬帐。
　　就是用布隔开的一片空间。
　　姬溪正在用饭，诗云看到他的食物，眼睛瞬间就亮了。
　　顺腿坐到他侧边的桌子上，敲敲桌面示意对方自己也要吃一点。并厚颜无耻捂着刚喝了一碗麦粥的肚子表示自己没吃饭，饿了。
　　申黑瞪大眼睛，想要请示公子溪将诗云赶出去。
　　公子溪却抬手示意无碍，让春将自己的食物分了一半给诗云。
　　诗云眼睛都瞪大了，这家伙要不要这么节省直接把自己吃过几口的饭给她吃，简直太过分了。
　　她指指一边盛粥的鼎，表示自己要那鼎里的。
　　姬溪有些犹豫，正巧这时有侍婢取回师庆的食具，表示师已用食完毕，姬溪松口气，示意从人将鼎中粥盛给诗云。
　　诗云接过木碗一口气干个干净。
　　总算又喝到白米粥了，泪！这日子都不是人过的。
　　姬溪见她不吃自己分过去的食物，忙表示那叠烤肉自己没动过，请诗云随意。
　　诗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拿起匕首切了一块尝了尝，微微带点咸味的水煮白肉，好在还比较能咬的动，所以她将嘴里的一块吃了剩下的推开，表示自己用餐完毕，干肉是一动也没动。
　　姬溪见她吃饱，便示意将餐具撤下，他自己也只稍微吃了点肉和粥就不吃了，显然胃口不佳。
　　姬溪试图用魏国话和晋国官话和诗云交流，可惜诗云更加听不懂了。
　　姬溪有些讶异忙问周围道：“他所属商队是哪国人士？”
　　“回公子，吕氏为卫国人。”
　　“我却是不通卫语，你等可有卫人？”
　　介推上前一步道：“推曾游学卫国，或可一试。”
　　“有劳。”公子溪颔首。
　　谁想介推说了半天，诗云这次能听懂一些，却依旧大部分听不懂，让众人都有些挫败。
　　只得命申黑将吕方叫来。
　　“将军容禀，鄙人也不知贵人出身何处，言语不通，本意打算到魏都后寻觅各国人士好助贵人归国。”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介推奇道。
　　“尚不知贵人何国何氏。”吕方不敢抬头，怕冲撞姬溪等人。
　　“这可怎么办，人叫来了却连话都听不懂。”介推一拍手看看众人，众人自诩能人异士，邦国奇才，此时也是毫无办法。
　　因为无论和诗云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啊！
　　这时吕方道：“小人商队有一侍女桑，日常照料贵人起居，可稍稍明白贵人之意，小人可将桑唤来。”
　　于是继吕方之后，最能通情达意擅长肢体表达的桑被叫来悬帐。
　　这个最高只见过吕方这个等级人物的女子，进入悬帐之后连呼吸似乎都不会呼吸了。
　　诗云忙上前替她拍拍胸口，又在她颈后定喘和大椎穴微微按压。
　　真怕她憋过气去。
　　弓长观其动作，咦了一声，奇道：“此人似乎通巫石之道。”
　　随即稽首对姬溪正色道：“公子之伤久久不能愈合，何不让此人看上一看？”
　　介推眼睛一亮跟着道：“我等本就拟去魏都寻巫诊治，今何妨给他看看。”
　　伯崇从外进来，趴在姬溪耳边说了吕氏队伍被狼咬伤的人的情况。
　　姬溪不由道：“竟有此事？”
　　伯崇回禀道：“吕氏之人无一人因疮发而死，崇以为公子可以一试。”
　　姬溪本也无所谓，见诸多谋士皆认可诗云，便对缓过来的桑道：“我腿上有伤，拟向你家主人求治，不知他可愿意。”
　　桑明白自己的功用，忙对诗云转述，并做出被蛇咬的动作在腿上。
　　还指了指姬溪。
　　“你是说他也被蛇咬了，让我给治一下。”诗云沉吟了一下，觉得自己就是赤脚医生的水平，不好乱治人，不想介推等谋士察言观意直接示意春捧上一匹丝娟。
　　诗云瞬间把自己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她眼珠滴溜转动，又瞄到方才吃粥的鼎。
　　姬溪笑着让春将自己的口粮取来，见只有半袋便干脆都给了诗云。
　　诗云心满意足，心中泪目，为了不剌嗓子的白米粥，看看就看看吧。
　　让桑表达了自己可以治，但不保证治好。
　　“贵人言，可医治，但不保证治好。”
　　申黑眼珠子都瞪大了，收了这么多东西竟然还不保证治好。
　　姬溪道：“无妨。”
　　诗云这才示意他把伤口露出来。
　　姬溪也不避讳，让春撩开衣摆，上卷垮裤，直接将伤口暴露出来。
　　诗云看着他泛浓卷边难以愈合的伤口不由捂着口鼻蹙眉。
　　对桑道：“问问他这伤多久了。”
　　“贵人问伤在何时？”
　　“两月前，一直未愈合。”
　　桑对诗云比了个二。
　　“问问他什么情况伤的。”
　　“贵人问何物致伤。”
　　“二月前刺客以蝎毒涂匕，刺伤主君，多寻巫医，也无甚效果，实乃蝎毒难除。”伯崇摇头叹气，还从怀中取出一帕，里面包裹着一方短匕，和方才切肉的刀类似，旁边还有一只干枯的蝎子。
　　桑拿起蝎子在匕首上做了个涂抹的姿势，又指指姬溪腿上的伤。
　　诗云明白了。
　　“有人用蝎子毒素涂抹匕首，给他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就怎么也愈合不了对吧！”诗云自言自语，一拍手，站起身去旁边树林子里翻找。
　　伯崇、介推等好奇跟上，见她专找阴湿之地，都很好奇。
　　诗云拿着根树枝翻翻找找，想着刚下完雨这东西应该不少。
　　果然没翻几个树根就找着好几只大蜗牛。
　　又在道旁找了些紫花地丁和车前草，示意桑都拿着洗洗捣碎。
　　“他说什么？”介推看不明白干脆问桑。
　　“贵人说洗净捣碎。”
　　介推立即命人拿来石臼和瓦罐清水。
　　桑按照指示将活生生的蜗牛捣烂又加入紫花地丁和牛筋草继续捣。
　　诗云见不得这般恐怖的画面，躲得远远的。
　　见桑捣完还要给她看，忙摆手示意道：“给他敷伤口上。”
　　春取过石臼看向姬溪，颇为犹豫，她总觉得诗云不靠谱，但这里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姬溪笑道：“都是无毒之物，最坏也就是没用，不必纠结，直接涂上吧。”这人倒是面不改色让人抹这么恶心的东西。
　　不过等春涂好，姬溪却神奇的道：“患处冰冰凉凉，竟少了刺痛之感，看来这药确实管用。”不由对诗云致谢道：“多谢诗云出手相助。”这话真心实意，自被那匕首刺伤后他就日日剧痛难忍，不想今日竟有所缓解。
　　伯崇等人都是大喜，忙命人再去寻找蜗牛和方才诗云找的两种草，备明日之用。
　　诗云告知愿意换几次就换几次之后，就带着姬溪友情追加的两匹细娟一匹细麻，半袋子大米，一只锦鸡回了吕氏营地。
　　吕方一直等在外面，见诗云身后桑手中所捧之物不由大喜。
　　“贵人不知，那铜车和这些护卫之士无不是大贵族所用，贵人与其交好，好处多多，恭喜贵人了。”
　　“同喜同喜。”诗云笑的见牙不见眼，却猛然想起一事，她本来是去找那晚写字自带灯光秀的人，并且想去看一眼妖魔狼王的。
　　可一进去先是被姬溪的俊脸恍了一下，又被姬溪的饭碗吸去全部注意力，竟然忘了这事，看来明天还要去一趟才行。
　　诗云拍拍自己的脑袋，回到马车上，今日因为治伤耽误了时辰，所以双方都决定暂留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
　　晚上将细麻给了桑，细麻就是吕方给她的麻衣，扎肉，不过桑穿的是更加粗糙的粗麻。
　　诗云回忆了一下，似乎只有姬溪浑身细娟，其他人包含今天见的申黑都是一身麻衣，只不过有颜色花纹而已。
　　诗云决定不想了，这比老粗布还粗的麻衣谁爱穿谁穿她要穿细布的，这段时间日日都是睡衣当里衣换都没得换实在受够了。
　　而且诗云还迫切的想洗澡。
　　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虱子了，说多都是泪！
　　诗云在桑的无尽感激中将两匹细娟递给她，希望她能给自己缝一身衣服，当然是和睡衣一样的里衣，因为这两匹只够做两身里衣的。
　　小气的姬溪！
　　但是桑的勤劳能干得到了诗云充分的肯定，因为桑不但给她又做了两套里衣，还给她用剩下的绢布做了一双鞋。
　　这简直是惊喜啊，天知道麻布做到鞋也很硌脚啊。
　　诗云简直要留下感动的泪水，决定以后一定要对桑更好一些。
　　比如从姬溪那里白嫖一些东西送给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诗云是第二天早晨见到被劈成两半的狼王的，这头狼王上半身占用了一辆车，下半身又占用了一辆车，周围还有十几个士兵辅助推车，才能行走。
　　比诗云当时夜间感觉的还要大，真的如同大象一般了。
　　就这样一头毛跟钢针一样，皮厚如铁的巨狼竟然被一个人轻飘飘的斩杀，还均匀的切成两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申黑见诗云使劲拽自己脸颊，挑眉一下，鄙夷道：“没见过吧，让你开开眼界。”
　　诗云听不懂他的话，也没注意他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狼王断骨，竟然好似瓷器一般光滑平整。
　　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诗云瞪大眼，实在找不出破绽，但现实告诉她根本不可能，除非有大型激光刃，但激光刃也会有灼烧的痕迹啊。
　　这头狼的骨头是从纳米级别断裂的。
　　此时伯崇来请道：“主君请诗云同行。”
　　于是诗云的马车就加入了姬溪谋士的队伍，被包裹在魏兵中央。
　　诗云还得以进入铜车看了看姬溪的伤腿。
　　经过一夜时间虽然还无明显变化，但姬溪自己能感觉伤口在变好，因为红肿确实消退了一些，诗云也认可了自己方案，并告知姬溪继续涂抹换药就行，适当也可以拿那两种草煮水喝。
　　伤口换药前可用盐水冲洗。
　　“盐？”
　　姬溪让春取来一袋盐，是非常大的块状物，诗云挑挑眉示意放入陶罐煮开放凉冲洗。
　　春又细细问了转话的桑这才放她们离开。
　　诗云坐回自己的马车，瞬间陷入沉思，姬溪的车架内物品不少，但竟然也没有书籍，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