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来者可追 往者不可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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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情景，前世的她分明未曾亲见，但在梦中，一切却显得无比真实，恍若身临其境。
程萋萋无数次想要穿过那扇大门，回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家中看上一眼，却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明明只是一缕无身无形的游魂，可她却较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觉寒冷彻骨。
乃至梦醒之后，她的身子仍止不住发寒颤抖。
幸而窗外春光明媚，暖日高悬，桃花灼灼，鸟鸣啁啾，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与梦中的情形截然不同。
轻柔的暖风挟着花香吹入室内，驱散了自梦中带来的寒意，亦抚平了她因噩梦而涌动的情绪。
程萋萋将身子裹在锦衾中，脑海中思绪翻涌。
她记得，永兴二十四年冬，父亲因牵涉一桩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被革职查办，入狱候审。
可就在案情尚未明了之际，他却于狱中“畏罪自尽”，并留下一封按有手印的认罪书，承认自己利用职务之便，向几名同乡的考生泄露了试题。
而泄题的罪名一旦坐实，身为其子的兄长程霖，自然也难逃舞弊的嫌疑。
为平民愤，兄长十载苦读考取的功名，一夕之间被圣上下令革除，甚至若非顾少卿拼死力谏，怕是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前世程萋萋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事发之时，她早已嫁入蒋家，对此案的诸般细节皆不得而知。
纵然知道程家不日后将遭此劫难，她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如今，距离明年的省试尚有一年之期。
在此期间，她必须想办法弄清这一切，避免父兄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至于具体如何行事……
想到这里，程萋萋不由长叹一声，在榻上辗转反侧，只觉得头疼欲裂。
罢了，大夫说她这病最忌忧思伤神，还是先不想这些了。
那些朝堂之事，她所知本就不多，此刻就算绞尽脑汁，也是徒然。
还是等养好了病，寻个机会同兄长商议一番，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这般想着，程萋萋强令自己将一切抛诸脑后，一头扎进温暖的锦衾之中，不多时便又昏昏睡去。
——
一连几日，程萋萋都没有再去书院。
其实她的病早已无碍，只是父兄担心她并未好全，特为她多告了几日假，让她在家中好生休息几日。
而程萋萋也没闲着，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关起门来伏案疾书，不知在写什么，也从来不准旁人看。
期间程霖来探望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她拒之门外，问起缘由，只推说身子未愈，不宜见人。
对此，程霖只道妹妹是被他那日在马车中说的那番话伤透了心，故不愿见他，心下更添自责。
早知如此，他那日合该说得委婉些，毕竟她才刚及笄，姻缘一事也不必过早定论。
何况裴书谨此人品貌端正，才学出众，她心仪这样的人，倒也算不得有什么错。
这般想着，程霖心下懊悔不已，想着待她身子好全了，定要再请她去丰乐楼好生吃上一顿，以补己过。
然而，和程霖的猜测大相径庭的是，程萋萋其实并未在此事上难过太久。
她之所以闭门不出，是因为有正经事要做，不希望有人打扰罢了。
而她想做的，便将前世发生过的一切尽数记录下来，以免日后行差踏错，遭无妄之灾。
既然决定了要改变家族前世的命数，那她就必须对将来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于心，如此方能在必要时作出最妥的决断。
于是，程萋萋按照时间顺序，自永兴二十三年春起，至永兴二十八年冬止，每岁每月，于何地发生过何事，事无巨细，皆记录于笔下。
几日过去，竟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张之多。
为方便查考，程萋萋又依年份将这些记录分编为五册，题名曰《谏往录》。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便以此名时时提醒自己，前世的悲剧既已不可更改，那便以此为鉴，过好今生余下的日子吧。程萋萋心想。
将《谏往录》装订成册后，程萋萋将它们收进一具带锁的漆木匣中，藏于书架最深处，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毕竟这本书的内容泄露了太多天机，若是让外人看到，恐怕会引起诸多麻烦。
做完这一切后，程萋萋方觉如释重负。
经过这几日的梳理和记录，她对往后大周境内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有了大致的心理准备。
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地安排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不必担心有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了。
这般想着，程萋萋眉宇间的愁色终于消散了不少。
——
翌日清晨，国公府大门外。
世子程霖立于马车旁，正与车夫交代今日前往顾府贺寿的事宜。
他今日身着织锦长衫，头戴朱缨金冠，通身光华流转，顾盼间神采奕奕，俨然一位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模样。
今日乃顾老夫人的寿辰，程霖将代父携礼前往顾府贺寿，以彰两家交好之谊。
因着一连数日都未见到程萋萋，程霖只当她病体未愈，故未遣人唤她，心想若顾少卿问起，便推说她身子不适、不宜出门便是。
横竖今日贺寿的主要任务都在他这位世子身上，程萋萋是否到场并无大碍。
然而程霖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准备登车出发之际，一抹茜色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扬声唤道：“阿兄等等我！”
程霖凝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个身着茜色襦裙、手执镶珠纨扇的少女——正是他几日未见的妹妹，程萋萋！
程霖显然未料到她今日会出门，面露讶色道：“萋萋？你怎么……”
程萋萋轻提裙摆，疾行几步至程霖面前，撅起小嘴道：“不是说好今日同去为顾老夫人贺寿的么？阿兄怎么像是忘了我这个妹妹一样？”
程霖无奈一笑，“我这几日连你的面都见不着，怎晓得你今日能不能出门？倒是你，终日闭门不出，病好了也不遣人报个平安，我看啊，分明是你忘了我这个兄长才是！”
程萋萋转念一想也是，这几日她忙着记录前世种种，都没心思见人，于兄长看来，自是以为她病重难起，出不得门。
“呃，这个嘛……”她轻吐舌尖，赔着笑道：“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阿兄莫怪！”
“你呀！”程霖虽然有些恼她，但见她明眸灵动、面色红润，想来病已大好，心下的喜悦终究盖过了一切，“罢了，时辰不早，快些动身罢！”
“好！”程萋萋乖巧点头，拉住程霖递来的手，动作轻巧地跃上马车。
——
程萋萋久未出门，此番终于得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心情自是大好，不时轻掀车帘向外眺望，面上未见半分沮色。
看着妹妹与往日无异的模样，程霖只当她终于放下了裴书谨，心中暗自欣慰。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自幼娇生惯养，岂会因为心仪一个寒门学子就甘愿舍弃如今养尊处优的日子，去与人同甘共苦？
她这样的年纪，有一两个心仪的郎君本是常事，然须知心仪是一回事，婚嫁又是另一回事，以她的聪慧，想必经过这些时日，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程霖自顾自地思忖着，对妹妹的此番转变颇觉满意。
然而程萋萋却并不知晓兄长心中所想，满心只想着一件事。
这件事并不是有关裴书谨，而是有关顾清漪的姐姐，顾清荷。
顾清荷乃顾清漪一母同胞的长姐，年纪比起顾清漪大了将近十岁。
在程萋萋的印象中，这位顾家阿姐在她很小的时便已出阁，所以对于这位友人之姊，她并不算十分熟悉。
她只记得，顾家阿姐是个极温和的人，幼时她去顾府寻顾清漪玩，这位姐姐总会含笑牵过她的手，将亲手制的糖塞与她吃。
只可惜，就在去年，顾家阿姐的夫君在外办差时意外身故，导致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听顾清漪说，他们夫妻二人琴瑟相和，伉俪情深，故听闻夫君死讯后，她伤心到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人消瘦得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顾家夫妇见女儿如此，自是心疼不已，遂将她接回府中照看。
只是纵然回到了父母身边，她也未能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终病逝于今年的深秋季节。
而在那之后不久，顾清漪亦因病情骤重，于除夕前病故。
半年之内连失二女，予顾家夫妇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程萋萋还记得，前世她前往顾府吊唁时，见顾清漪的母亲陆氏全然没有了往日开朗健谈的模样，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昨日，程萋萋在《谏往录》中记录下顾清漪的离世之期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当时的情景，内心悲恸难抑，几乎无法下笔。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顾家夫妇竟要在短时间内经历两次，何其残忍？
顾清漪的病是自娘胎里带来的，非人力所能更改，但顾清荷之病却是心病，倘若能寻得心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程萋萋心里琢磨着，此番拜访顾府，若能见到那位顾家阿姐一面，好生劝劝她，是否能挽回些许前世的悲剧呢？
她想尽自己所能，为前世有恩于程家的顾家做一些事，哪怕一点也好。
这般想着，程萋萋便决定，待会儿见到顾清漪后，定要多问问她姐姐的事，看看能否寻得一些破局之法。
恰在这时，伴随着车夫“吁”的一声高呵，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世子，小姐，顾府到了！”
，我写文一般没有推翻或者大修的习惯，往往发出去的就是我心中觉得最合适的内容，所以以后大家如果看到“有修改”的标志，也不用担心自己错过了什么新东西，因为大概率是我又看哪句话不顺眼了，非要修一下，无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来者可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