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偏害相思 你这位表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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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萋萋轻掀车帘，见长街上已有不少马车停驻在侧，排作一字长龙。
辰时方过，顾府的大门外已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举目望去，入眼皆是朱轮华盖，衣香鬓影。
除却那些身着官袍的大小官员之外，亦有不少衣饰华美的贵妇携千金闺秀们前来赴宴，她们聚在一处寒暄谈笑，挥袖间香风阵阵，连空气里都仿佛浮动着淡淡的熏香。
不用猜便知，这些女眷多是因着与陆氏的交情，才会赏脸登门的。
顾子兴虽官至大理寺少卿，但顾家的门第在京城并不算显赫，再加上他本人性情刚正，不徇私情，于官场中并无太多深交。
倒是他的夫人陆氏，为人开朗豁达，又极善交际，在京城的贵妇圈中人缘极好，纵是某些与顾子兴政见相左官员的家眷，亦会看在陆氏的面子上前来与会。
顾府大门前，一名青年正在忙着招呼宾客。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玉冠束发，容仪端方，生得一表人才——正是顾家长子，顾澜生。
见程家车驾至，顾澜生快步迎了上来，温朗一笑，拱手作礼道：“阿霖，萋萋，你们来了。”
因着两家父辈的交情，他与程霖也算是自幼相识，虽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
顾澜生较程霖年长几岁，至今仍循着儿时的习惯，亲昵地唤他“阿霖”。
“顾大哥，好久不见。”程霖笑着还礼，看着昔日一同读书嬉游的邻家阿兄，如今已初具为官者的风仪，目光中满是艳羡和感慨。
顾澜生乃前科进士，现于秘书省任校书郎，官职虽不高，却终日忙碌，是以程霖很少有机会与他相见。
“是啊，好久不见，”顾澜生无奈轻笑，“近来公务繁忙，许久未曾与你好好坐下来闲话煮茶了。”
好不容易见到一面，程霖本想再与他多寒暄几句，无奈眼下宾客络绎而至，令顾澜生一时难以抽身。
程霖察觉出几分异样，忍不住问道：“顾大哥怎得一人在此？伯母呢？”
顾子兴公务繁忙尚可理解，怎得一向热情好客的顾夫人陆氏也不见了踪影，倒叫顾澜生一个小辈在门前应酬？
却见顾澜生眸光微黯，眉宇间隐现忧色，“阿姐近来身子不好，母亲在内院忙着照看，只好留我一人在此张罗。”
程霖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叹一声，便未再多问，“既如此，那我便留下来帮你罢，横竖现下宴席未开，闲着也是闲着。”
“这……”顾澜生心想程霖毕竟是客，劳烦客人帮忙终是不妥，然见程霖容色恳切，不似客套，思量再三，终是含笑应允，“也好，那便有劳阿霖了，待我公务稍闲，定请你吃茶去！”
“一言为定！”
程萋萋听闻顾清荷身子有恙，内心猛地咯噔一下。
今日出门前她便隐隐有不祥之感，未料竟真的应验了。
见兄长准备留下帮忙，程萋萋心想自己待在这里也是无用，不如去寻顾清漪，问问顾家阿姐的近况：
“阿兄，那我先去后院寻清漪了。”
程霖知她与顾清漪感情深厚，加之她自幼便常来顾府，对这里极为熟悉，便也不拘着她，挥手道：“去罢去罢。”
“好嘞！”程萋萋屈膝施礼，别过兄长与顾家大哥后，便一路小跑着往内院方向去了。
——
程萋萋辗转寻至顾清漪的居所，却被侍女告知她此刻并不在院内，而是去了大小姐的住处。
侍女口中的“大小姐”，便是顾清漪的姐姐，顾清荷。
闻得此言，程萋萋只得调转方向，移步往顾清荷所居的院落行去。
方至院外，她便远远望见了顾清漪的贴身侍女紫苏。
恰在此时，紫苏正好也瞧见了她，面露惊喜道：“程小姐，您来了！”
程萋萋快步上前，笑着问道：“紫苏，你家小姐可在此处？”
紫苏自然知晓她是来寻自家小姐的，忙点头应道：“没错，我家小姐正在里头呢，您在此稍后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若是顾清漪自己的院子，紫苏自可直接请她入内，但此处毕竟是大小姐顾清荷的院落，并非其他院的奴婢可以做主。
她们这位大小姐自丧夫后便性情大变，不喜见人，近来又抱病在身，想必不希望有外人打扰，故而紫苏谨慎起见，还是决定先去禀报自家小姐，由她来决定如何招待。
程萋萋自然明白紫苏的顾虑，并未觉得受了怠慢，只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好，那你去罢，我在此处候着便是。”
目送紫苏的身影消失在几株海棠树后，程萋萋便收回目光，负手在原地徐徐踱步，消磨时光。
这座院子紧邻着顾府的后花园，时值暖春，园中百花竞放，姹紫嫣红，瞧着煞是好看。
程萋萋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花丛深处，不知何时竟站着一名男子！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着深绿色官袍，站姿笔挺，神情庄肃，一副青年官员的模样。
发觉男子的存在，程萋萋心下一惊。
要知道，此处可是顾府的内宅，寻常外男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的。
然而奇怪的是，往来侍女却对男子的存在视若无睹，好似并不奇怪他出现在这里。
莫非他是顾家的什么亲戚？程萋萋心下暗自思量。
正当她打量之际，那男子似有所觉，忽然回眸望来。
四目交汇的刹那，程萋萋心下一慌，急忙敛目垂首，不敢再看。
正因如此，她并未留意到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
恰在这时，顾清漪随紫苏自院内走出，一眼便瞧见了候在门外的程萋萋，“萋萋！”
程萋萋闻声回神，见顾清漪终于现身，仿佛见到了救星般，急忙迎上前去，“清漪，你可算出来了。”
顾清漪还道是自己出来迟了，令她等的着急，不由面露歉色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程萋萋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方才忽然瞧见个生人，一时有些慌张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不经意扫向那男子方才伫立之处。
“生人？”顾清漪闻言一愣。
她顺着程萋萋的目光看去，却并未捕捉到任何人影，“哪里有什么生人？能进我家内宅的，你合该都认识才对。”
见顾清漪如此反应，程萋萋神色微怔，再次扭头望向男子所在的方向。
那人分明仍在原处，为何清漪却好似没有瞧见他似的？
等等……
这情形，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意识到这一点，程萋萋神色倏然一凝，心头蓦地涌起一个念头：
莫非那男子……是和小檀一样的游魂？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那男子似有所觉，沉默片刻后，竟缓缓将食指置于唇前，朝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程萋萋见状，双眸瞬间睁大。
他这是何意？
是想让自己帮忙隐瞒他的存在吗？
他究竟是何人？和顾家有何关系？
程萋萋心下更乱，忙摇了摇头，嘴角强牵出一抹笑意，搪塞道：“……许是我眼花了吧。”
说罢，她脑筋急转，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听说你阿姐近来身子抱恙，连你阿娘都亲自前去照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漪果然被引开注意，长叹一声，苦着脸道：“是这样的，我阿姐她……”
话说一半，她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止住话头，左右张望了片刻，而后拉起程萋萋的手道：“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后花园的角亭罢，那里无人搅扰，也清静许多。”
程萋萋见她这般小心，便知接下来的话不宜教旁人听去，遂点了点头，任她拉着自己离开。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绿袍男子的目光始终都在注视着她，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深处。
——
经过一番细谈，程萋萋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是顾老夫人见顾清荷自丧夫后终日消沉，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便想着趁这次寿宴的机会，为她再择一门亲事。
对此，顾子兴夫妇也深以为然。
虽说以顾府的家底，一直将女儿养在家中也未尝不可，但他们终究有年老之日，很难护她一世周全。
待到那时，她既无夫婿可依，又无子嗣相伴，年岁渐长之下，处境必定艰难。
故他们思量着，趁女儿尚且年轻，自己也尚有余力，不若尽早为她寻一良人，托付终身。
然而顾清荷得知后却表现得极为抗拒，只道此生唯有亡夫一人，绝无再醮之念。
言至此处，顾清漪长叹一声，眸中怜惜之色愈深，“阿姐她身子本就不好，今早又因此事与父亲争执起来，不知怎的竟昏了过去，幸而大夫看过后说并无大碍，只是万万不可再受刺激了。”
程萋萋默然片刻，垂眸喃道：“竟然是这样……”
如此看来，前世她之所以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兴许也有此中缘故吧。
一边是对亡夫的思念，另一边是家人苦口婆心的催婚，两相撕扯之下，心中该是何等的煎熬？
“其实爹娘他们也是好意，只是阿姐和姐夫鹣鲽情深，一朝人逝去，岂能不痛哉？纵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是需要些时日来平复的，”顾清漪手指搅弄着胸前的发辫，叹息道，“所以这再嫁一事，实是急不来的。”
程萋萋点头称是，“正是此理，此事须得清荷阿姐自己想通了才行，旁人愈是着急，反而愈适得其反。”
“我也是这般同爹娘说的，”顾清漪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他们就是太过心急了，我听阿娘身边的侍女说，他们今日还特地邀了陆家表兄前来赴宴，想来应是有意撮合，可他们也不想想，阿姐如今这幅样子，怎会有心思考虑其他男子？”
“陆家表兄？”程萋萋闻言一怔，“可是你舅舅家那位，名唤陆之珩的表兄？”
不怪她这般诧异，在她的印象中，这位陆家表兄年长顾清荷不少，算来如今也该是而立之年了。
难道这位陆家表兄，竟至今还未婚配吗？
还是说他虽娶过妻，但发妻早逝，故而想求娶顾家阿姐为续弦？
“没错，就是他，”提及这位表兄，顾清漪不由感慨，“说起来，我这位表兄也是个痴情的，听闻他自年少时便已倾心阿姐了，可惜阿姐心里只有姐夫，所以即便爹娘更属意表兄，终究也还是遂了阿姐的愿。”
“原以为阿姐出嫁后，表兄自会另觅良缘，谁知他竟一直对阿姐念念不忘，至今未娶，甚至连妾室都不曾纳过。”
“竟然是这样？”程萋萋还是头回听闻这段往事，心下震惊之余，亦不免生出几分触动，“如此说来，你这位表兄，当真是个痴情人。”
若说女子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尚不算稀奇，但他一个男子，尤其家世出身尚可的男子，竟能为一个已嫁作他人妇的女子守身至此，实属难得。
“没错，”顾清漪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舅舅舅母见他这般年纪还尚未成家，心中自是焦急，逼着他相看了不少人家，可最后却都不了了之。后来听闻姐夫去世，他们又多次来府中试探，想着若能促成这段姻缘，于两家而言都是美事。”
“表兄也是爹娘看着长大的，不仅学问好，性情也温厚，本就是他们心中的佳婿人选，再加上这些年，看着表兄这般为情所困，几乎误了终生大事，他们心中多少存着几分愧疚，或许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苦劝阿姐接受表兄吧。”
说罢，顾清漪轻轻摇头，又叹一声，“只可惜，再圆满的安排，只要阿姐无意，终究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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