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情窦初开 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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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显然是借口。
且不说程萋萋本就不是喜好清静之人，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想躲清静，那偌大的思齐书院何处不能躲？怎么就偏偏躲到裴书谨这里来了？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借口太过牵强，话音未落，程萋萋的脸颊就已不自觉地泛起了微红。
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道：“若，若是裴公子觉得不方便，那我即刻便走……”
她之所以留在这里，主要还是因为担心裴书谨的伤势。
如今见他安然转醒，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但若是再待下去，似乎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裴书谨在书院的处境本就艰难，若是再因她生出些风言风语来，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见少女起身欲走，一向沉稳内敛的裴书谨竟有那么一瞬间慌了神。
虽然不曾表露过，但当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程萋萋守在自己身旁时，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欢喜。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她能在自己身边待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所以，当看到程萋萋准备离开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别走……”
那声音，与他平日里一贯的清冷自持截然不同，而是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程萋萋闻言，脚步骤然一顿。
她缓缓回身，与裴书谨目光相接。
四目交汇的刹那，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不舍。
那双眸子纯净清澈，不掺杂任何世故和伪装，是人内心深处真实情感的写照。
他……这是在挽留自己吗？
意识到这一点，程萋萋心头微颤，似被何物悄然触动。
半晌，她终于启唇，轻声应道：“好，我不走。”
言罢，少女轻提裙摆，重新坐回了床前的小板凳上。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裴书谨刚刚苏醒的时候，但不同的是，此刻两人心下俱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隐约可闻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烘托得异常暧昧。
在这样的氛围下，二人皆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了什么，破坏了这份微妙的平衡。
最终，还是裴书谨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略微侧首，轻声问道：“那份窗课，是姑娘帮我替换上去的吧？”
今日早些时候，裴书谨便已经察觉，复廊内壁上的那篇《阳春赋》，并非他昨日提交给院仆的那份，而是他早先放在在外衫内襟中，后来落入程萋萋之手的那份。
再结合今日蒋誉的所作所为，裴书谨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解释最为合理，那便是：
蒋誉在被自己拒绝后心生怨怼，所以并未将自己的窗课送回山长室，而是暗中抄录了一份，署上他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
而程萋萋得知此事后，为了不让蒋誉的阴谋得逞，便利用她手中的那份窗课，将蒋誉交上去的那份再次替换了下来。
所以，今日复廊内展出的，才会是那份本应在程萋萋手中的初版《阳春赋》。
如此，便不难解释蒋誉今日为何会如此气急败坏了。
虽然裴书谨并不知道程萋萋是如何得知蒋誉的所作所为的，但回顾这整件事的经过，他至少可以确信一点——若是没有程萋萋，今日的局面断不会这般顺利。
这般想着，裴书谨喉结微动，缓缓吐出两个字：“多谢。”
或许是身子尚有些虚弱，也或许是他刻意放柔了声线，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清冷疏离，而是多了几分难得的人情味。
程萋萋闻言一愣，心头波澜微起。
她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还是被裴书谨看出了其中玄机。
“公子怎知是我……”
裴书谨温声解释：“那文章毕竟出自我手，我自然能分辨出是何时所书。”
听他这么一说，程萋萋心下顿明，“原来如此。”
没想到他身为男子，竟也如此心细，仅凭这一点线索，就推断出了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难怪顾世伯如此看重他，凭他此般心性与才智，将来若是去了大理寺，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程萋萋漫无边际地思量着。
恰在此时，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名医者装束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手捧托盘的院仆。
在那托盘上，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看样子像是刚煎好不久。
两人方入内室，一股浓郁药香便弥漫开来。
程萋萋见状，赶忙起身行礼，随即利落地将小板凳挪开，为来人腾出位置。
原来，这名医者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是不久前为裴书谨施针的书院院医。
见裴书谨已然转醒，院医脸色稍安，伸手为他把了把脉，确认已无大碍后，便将他胸前几处穴位上的银针逐一取下，收回了针囊中。
“这几日须好生静养，按方服药，莫做剧烈活动，将养个十天半月，差不多就能康复了。”院医一边整理针囊，一边叮嘱道。
裴书谨闻言，强撑着从床上坐起，向医官拱手致意，“多谢先生，学生谨记。”
院医收拾妥当便辞去了，临行前嘱咐院仆留下伺候汤药。
不过裴书谨不习惯有人伺候，于是婉拒了院仆的帮助，表示可以自理。
院仆倒也乐得清闲，转头去忙别的事了。
目送着院仆离开后，程萋萋方挪回了床边，轻轻端起托盘上的药碗，双手奉与裴书谨。
那汤药漆黑如墨，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眼看去，仿佛黑夜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热气氤氲升腾，一股浓烈的苦涩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肆意地钻进鼻腔，刺激着人的嗅觉。
程萋萋微微蹙眉，轻声嘟囔道：“这药闻着真苦，一定很难喝的很。”
不过裴书谨却并不在意，他平日里为父亲侍奉汤药，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
只见他伸手接过药碗，淡然笑道：“良药苦口，越是这样，才越有效用。”
此刻他正端坐榻上，身子虽犹虚弱，脊背却依旧笔直，几缕墨发自鬓边垂落，为他本就清俊的面容平添几分文士特有的风流闲雅之气，与往日的沉稳持重相比，倒显得随和了许多。
言罢，裴书谨端起药碗，仰首将其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程萋萋静静守候在床边，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腰际，而后骤然一顿，似是发现了什么。
原来，她先前赠予裴书谨的香囊，此刻正佩戴在他的腰间！
察觉到这点，程萋萋眸光微动，心湖波澜骤起。
她自知的绣功并不算好，所以原本还有些担心，不知道裴书谨会不会嫌弃她这份谢礼。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裴书谨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还把它佩戴在了身上。
程萋萋凝视着那枚香囊，心底似有暖流缓缓淌过。
这便是心意被珍视的感觉吗？她暗自思忖。
前世，她也曾为蒋誉做过不少香囊，荷包一类的小物。
虽然蒋誉收到时也会露出欣喜之色，但事后却从未随身佩戴过，想必也是觉得她的手艺不精，不够拿得出手吧？
如此鲜明的反差，让程萋萋不禁慨然。
同样的事物，落于不同人之手，竟有这般殊异的命运。
这般想来，前世的她的确是痴心错付，没有遇到真正珍惜她的良人。
说到“良人”，程萋萋不知怎的，莫名回想起前两日浅云曾经问过她的话：
“那小姐以为，这位裴公子，可为小姐良配否？”
裴公子吗……
想到这里，程萋萋眸光流转，视线再次落在了裴书谨身上。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才学出众，性子沉稳，待人谦和……
若硬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大抵就是家世了。
可若他日后能高中进士，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那家世什么的，或许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吧。
程萋萋漫无边际地想着，没有察觉到裴书谨手中的药碗已经见底。
察觉到少女投来的目光，裴书谨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抬眸问道：“程姑娘？”
听到他的声音，程萋萋这才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她慌里慌张地解释着，同时在心中暗骂了自己几句。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与裴书谨相识不过数日，怎就对他生出了这般念头？
程萋萋迅速收敛心神，转眸旁顾，试图转移话题道：“这里也没有蜜饯什么的，裴公子不觉得苦吗？”
幼时的她体弱多病，常需服药，可她总嫌汤药苦涩，死活都不肯喝下去。
每当这时，爹爹便会命人买来蜜饯，将她抱在怀里，耐心地哄着她喝。
唯有这样，她方能勉强咽下几口。
可方才她注意到，裴书谨在喝药时，面上竟无半分不适之色，甚至就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很难想象，在没有蜜饯的情况下，他是如何忍下这满口苦涩的。
裴书谨闻言一愣，随即淡淡笑道：“无妨，初入口时苦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深知，相比于汤药本身的苦，更可怕的是无药可治的苦。
他这伤有药可治，较之后者，已属万幸。
可程萋萋却不这么想，心中依旧琢磨着如何能帮他减轻几分苦楚。
忽然，她眸中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解下腰间的荷包。
翻找片刻后，她从中取出一物，递给裴书谨道：“对了，我这里有几块桂花酥糖，味道很甜的，裴公子不妨尝尝？”
裴书谨受宠若惊，正欲婉言谢绝，可程萋萋却没有给他任何推却的机会，直接将裹着酥糖的油纸整个塞入了他手中，巧笑嫣然道：“咱们既是同窗，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享，裴公子就别客气了！”
见程萋萋如此坚持，裴书谨也不再推辞，只无奈地笑了笑，便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块桂花酥送入口中。
桂花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咀嚼间似有桂花香气萦绕舌尖，甫一入口，便瞬间驱散了汤药的苦涩。
裴书谨一边品味着酥糖的味道，一边心下暗自感慨，他们二人不愧是兄妹，这般赤诚性情，当真是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叩门之声，惊得室内二人心神俱是一紧。
“裴兄，你在里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情窦初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