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曲》怀渚

27、意外突发 姑娘教训的

　　裴书谨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女正相携而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浅蓝长裙，行止温婉的少女。

　　方才那声“爹爹”，应该就是出自她之口。

　　而在她身后，还紧跟着一名身着碧色襦裙的少女。

　　少女眸光清亮，姿容清丽，头顶的双环髻随步轻摇，愈发显得娇俏灵动——正是先前挺身而出，替他解围的程萋萋！

　　顾子兴见状，扬眉笑道：“难道只允许你们这些年轻人凑热闹，倒不许我这把老骨头也来？今日这出好戏，若是错过，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说着，他将二女引至身侧，转而看向裴书谨，逐一介绍道：

　　“给裴小友介绍一下，这是小女清漪，这位是友人程公之女，名唤萋萋，你们都是思齐书院的学生，说起来也算是同窗，正好借此机会认识一番。”

　　顾子兴并不知道裴书谨与程萋萋早已相识，只当今日是初次见面，故也将她也一并引见。

　　而裴书谨为了程萋萋的声名考虑，自然也不会透露二人早已相识的事实，只略微点了点头，如同初见那般，规规矩矩地向二女躬身行礼：“见过顾姑娘，程姑娘。”

　　说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目光再次落在程萋萋身上。

　　“方才多谢程姑娘出言相助，裴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着裴某之处，还望姑娘尽管开口便是。”

　　看着裴书谨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程萋萋略微摇头，莞尔一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说起这个，我正好有一事，想请裴公子应允。”

　　言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捧在手心，抬眸望向裴书谨道：“公子此文写的极好，我看了甚是喜欢，不知公子能否割爱，将它赠送予我？”

　　少女抬眸的刹那，恰逢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映入她清澈明亮的双眸中，仿若两汪澄澈见底的清泉，流转间透着十足的灵气，令人不自觉沉浸其中。

　　裴书谨先是微怔，随即抿唇轻笑，温声应道：“自然可以。”

　　今日他能保住这篇文章，全靠程萋萋仗义相助，故于她这小小的请求，他自是欣然应允。

　　“那就多谢裴公子了！”

　　得裴书谨首肯，程萋萋眸中顿时漾满笑意，如获至珍般眸光盈盈，笑靥明媚，再映着那白皙丰润的脸庞，望之愈觉灵俏动人。

　　裴书谨见状，忽觉面颊微热，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少女双眸。

　　瞧着两人一个欢喜，一个腼腆的样子，顾清漪眸光轻转，眼底流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难道，她和这位裴公子……

　　顾清漪心思细腻，善于从细微之处洞察人心。

　　她记得，在今日之前，程萋萋还从未为了一个男子，这般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过。

　　她对这位裴公子的事，似乎颇为在意。

　　而这份在意，与先前她对蒋誉的那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似乎又有所不同。

　　这般想着，顾清漪的眼神愈发变得微妙了起来。

　　看来今日之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待会儿等父亲走后，她定要拉着程萋萋，好生盘问清楚！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厚重悠远的钟声自远方传来，宣告着午时已至。

　　众人期盼已久的流觞宴，也将正式开始。

　　听到这钟声后，顾子兴长叹一声，一脸怅然道：“我得走了，大理寺还有许多事务等着我处理呢。”

　　顾清漪闻言，面上顿露不舍之色，出言挽留道：“流觞宴就要开始了，爹爹不能用过午膳再走吗？”

　　却见顾子兴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道：“我今日抽空来此，已是忙里偷闲了，若再不回去，难免被人说我怠慢公务，疏忽职守，届时被人参上一本，可就不好了。”

　　见顾子兴去意已决，曹羡之虽满心不舍，却也只得拱手作别，“既如此，那晚辈就不多挽留了，顾大人慢走。”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效仿曹羡之行礼道别。

　　目送着顾子兴离开后，曹羡之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面前的三名学子上，温声道：“流觞宴在湖对岸的曲水亭，我们这便前去吧。”

　　两名少女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期待之色，应声后便跟随曹羡之穿过复廊，向曲水亭行去。

　　察觉到裴书谨并未跟上，程萋萋转身回望，轻声唤道：“裴公子？”

　　裴书谨正欲回应，忽觉一阵剧痛自下腹袭来，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

　　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脸色微变，急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廊柱，竭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因疼痛而失态。

　　然而即便如此，他那清瘦的身形也还是不受控制地佝偻了起来，仿若被狂风摧折的弱柳，看起来摇摇欲坠。

　　程萋萋发觉到不对劲，立即停下脚步，“裴公子，你怎么了？”

　　裴书谨强撑着摇了摇头，本想道声无事，可下腹的疼痛却愈发强烈，犹如刀绞般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竟连言语亦变得极为艰难。

　　忽然，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飞溅在廊外的草丛上，洇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裴公子！”

　　程萋萋失色惊呼，连忙松开顾清漪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至裴书谨身旁。

　　但见裴书谨身形晃得几晃，继而膝下一软，恍若被抽尽所有气力，整个人直往地上倒去。

　　多亏了程萋萋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扶住，这才没有让他栽倒在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曹羡之也被吓了个不轻，急忙赶到裴书谨身边，与程萋萋合力将他扶至一旁的廊椅上靠着。

　　此时的裴书谨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原本清俊的眉眼此刻也因疼痛而扭曲着，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残留着几缕未干的血迹，看起来格外吓人。

　　“快，快去找院医！”曹羡之吓得满头大汗，急忙吩咐左右道。

　　“好，我这就去！”顾清漪深知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转身便准备离开。

　　程萋萋知道顾清漪身子不好，不宜剧烈跑动，于是忙起身拦住她，“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和曹司业一起照看裴公子，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没等顾清漪回应，程萋萋便如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这里，朝着书院医馆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

　　一个时辰后，书院医馆内。

　　午后的阳光斜射入窗，于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栅栏状的光影，将整间屋子映得温暖而敞亮。

　　经过院医的一番医治，裴书谨终于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到下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裴书谨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欲起身查看，却被一道清音所制止：

　　“诶，别动！”

　　程萋萋快步移至床前，盯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道：“院医刚给你施完针，现下还不能起身，否则会影响治疗效果的。”

　　裴书谨闻言，立即打消了起身的念头，乖乖躺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存有许多疑惑。

　　“敢问姑娘，我这是……”裴书谨缓缓开口，气息微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程萋萋知道他有很多话要问，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耐心地同他解释道：

　　“院医说，你今日吐血，是因为内腑曾受过外力的冲击，留有些许内伤，幸而伤势并不严重，只需安心休养几日，按时服药就好。”

　　听完程萋萋的解释，裴书谨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脑海中即刻浮现出昨晚在深巷中遭遇黑衣人袭击的情景。

　　原来，是那时受的伤……

　　程萋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裴书谨眸光微动，点头应道：“嗯。”

　　昨晚，黑衣人趁他不备，曾打中过他的下腹。

　　虽然当时疼痛难忍，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痛感逐渐减轻，他便以为伤势不重，就没有再当回事。

　　只是没想到，那伤并未真正痊愈，而是一直潜藏在体内，随时可能复发。

　　看着裴书谨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模样，程萋萋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不久前他在锦绣湖边言谈自若，挥洒自如的身影，心底莫名一酸。

　　她原以为，昨晚裴书谨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只要有了她给的金疮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却没想到，除了手背上的伤之外，他竟然还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

　　若不是曹司业及时将他送来了医馆，以他当时的情况看，只怕是凶多吉少。

　　“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可千万别自己硬撑着，今日幸好是在书院，不然若是在外面，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要知道……”

　　程萋萋小嘴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言语间颇有几分长辈般的语重心长。

　　不过，纵然她的神色十分认真，但配合上这张犹带稚气的脸，却着实无甚威慑，反更显出一种强充大人的娇憨之态。

　　裴书谨耐心听完她的训话，内心非但没有丝毫厌烦，反而涌动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她这是关心他。

　　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这般唠叨过自己，包括父亲在内。

　　这样直白而热切的关怀，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这般想着，裴书谨目光一软，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姑娘教训的是，裴某记下了。”

　　说罢，他缓缓侧首，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这间屋子，发现除了程萋萋以外并无旁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来。

　　怎么只有她在这里，其他人呢？

　　程萋萋猜测他是在寻曹司业，于是贴心地解释道：“曹司业还需应酬流觞宴上的事，不便留在这里照看你，不过他说了，待宴席一毕，便会立即赶来的。”

　　裴书谨闻之，心下豁然，这才收回目光，转看向眼前咫尺之遥的少女。

　　“那程姑娘为何……”

　　既然宴会已经开始，她为何不与同伴同往，而是留在这里陪着自己呢？

　　感受到裴书谨投来的目光，程萋萋眼神微晃，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支吾道：

　　“横，横竖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与其跑去凑热闹，倒不如待在此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