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典书之职 裴兄若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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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不是程霖是谁？
闻得兄长前来，程萋萋心头蓦地一紧，噌地一下自小板凳上起身，容色间难掩慌乱。
虽然她和裴书谨之间并无任何越轨之举，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是于礼不和。
昨日她才向兄长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日后不会再任性妄为了，若是再被他撞见自己与裴书谨私下会面，回头肯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要是能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就好了。
程萋萋绞着绣帕，眼波急转，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处藏身之地。
可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屋舍，哪有什么可供躲藏的地方？
裴书谨见她如此，眼睫微垂，眼底泛起一抹愧色。
若非为着自己，她也不会……
思量间，裴书谨缓缓抬起双眸，温言安抚道：“别担心，寻常应对即可。”
这声音犹如清泉漱玉，天然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种时候，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引人猜疑，倒不如坦然应对，或许还能赢得几分信任。
见裴书谨容色坦然，沉静自若，程萋萋仿佛吃了一剂定心丸，头脑很快冷静了下来。
是啊，同窗之间，探个病本是常事，就连哥哥他自己，不也是因为担心裴书谨才赶过来的吗？
自己不过是做了同样的事，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如此想着，程萋萋腰背不觉挺直了三分，适才的慌乱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
见程萋萋心绪已平，裴书谨方清了清嗓，向外应道：“我在，程兄请进。”
门外，程霖闻声一怔。
他本以为裴书谨尚在昏迷之中，敲门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没想到竟得到了他的回应。
且这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莫非他已无大碍了？
想到这，程霖心情转忧为喜，径直推门而入道：“我听闻裴兄出事了，就想着过来看看，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
然而，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就凝在了病床旁那抹碧色的身影上，后半句话硬生生哽在喉间。
霎时间，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看着兄长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程萋萋一时心如擂鼓，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笑容僵硬道：“阿，阿兄……”
程霖眉峰骤聚，负手立于原地，端出一副兄长威仪道：“你怎么在这里？”
程萋萋低下头，脑中迅速盘算了一番，这才答道：“裴公子出事时，我恰巧就在附近，想着或许能帮上什么忙，就跟着曹司业一同前来了……”
她特意将"曹司业"三字咬得极为清晰，意在表明自己并非擅自行动，而是跟随曹司业来的。
既然曹司业都没说什么，那就证明她的行为并没有违反院规。
这样一来，即便程霖有心责备，也无从开口。
所幸此刻的程霖也无心与妹妹计较，只深深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榻上之人，语气关切道：“裴兄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感受到他那满含忧切的目光，裴书谨心下微暖，淡淡笑道：“已经无碍了，有劳程兄挂心。”
尽管面色犹带几分苍白，但观其目色清明，气息平稳，看起来的确是好转之相。
程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面色稍缓道：“那就好，先前听他们说你吐血昏迷，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院医怎么说？”
裴书谨理了理思绪，正欲开口，不料却被一旁的程萋萋抢了先：“院医说，裴公子这是内腑受损导致的气血瘀滞，虽然瞧着凶险，但伤势并不算严重，这几日好生静养，照着方子按时吃药就好了。”
院医为裴书谨诊治时，他还尚处于昏迷之中，自然不及全程从旁看护的程萋萋更了解他的病情。
由她来解释，倒也无可厚非。
然而，这一幕落在程霖眼中，却无端让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从未想过，自己从小看顾到大的妹妹，竟会对一个外人的病情如此挂心。
且这个外人，还是与他年岁相仿的同窗。
这般想着，程霖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只见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朝程萋萋瞥去一眼，目光如刃，仿佛在说“谁问你了”，看得程萋萋心头一凛，赶忙噤声垂首，不敢再继续插嘴。
裴书谨敏锐地捕捉到了兄妹间微妙的交锋，适时开口缓和气氛，“程姑娘是受曹司业所托，代为转述医嘱而已，程兄不必多虑。”
言外之意，她如此关切自己的伤势，全然是因为师长的嘱托，而非出于什么别的私情。
程萋萋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正是如此！”
说罢，她又故作恍然之态，轻拍手掌道：“诶呀，说起这个，我还得去找曹司业回话呢，既有哥哥在此照看裴公子，那我……便先告辞了？”
听得二人这番解释，程霖眉头稍展，面色明显缓和许多。
既然这一切都是曹司业的安排，那他自然也不便多言。
至于其他事情，待回府后再论不迟。
何况他此番前来，除却探病之外，是还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同他商量。
而这件事，自然也不方便当着程萋萋的面讲。
如今她自行请辞，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般想着，程霖略显不耐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程萋萋如蒙大赦，与屋内二人别过，便匆匆离了医馆，直往流觞宴所在的曲水亭方向去了。
目送少女的身影远去，裴书谨方才收回视线，转而望向程霖，一脸歉疚道：
“今日之事，皆是因我而起，令妹纯善，只因念着大相国寺的恩情，才会屡次对我施以援手，并非有意不循规矩，还望程兄回府后，莫要怪罪于她。”
裴书谨边说，边欲下床行礼，惊得程霖连忙伸手阻拦，“不必多礼，哎，我答应你就是。”
将他扶回床上坐定后，程霖这才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也并非有意苛责于她，只是她这般率性而为，言行无度，将来难免吃亏啊。”
裴书谨唇边泛起点点笑意，“程兄对妹妹的拳拳爱护之心，实在令人感佩。”
裴书谨没有兄弟姐妹，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自然不曾体会过这种手足之情。
因为不曾体会，所以难免心向往之。
他稍作停顿，继而缓声道：“程兄也不必过于忧心，我与令妹虽仅有数面之缘，却也能看出她天性聪慧，机智果敢，想来……是能护得自己周全的。”
在裴书谨心中，程萋萋绝非温室里那娇生惯养的花朵，需要人时刻保护。
反倒是自己，自遇见她后，成了那个常得她庇护之人。
她看似天真烂漫，不拘小节，却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在他身边，替他排忧解难，指点迷津。
这样的她，又岂能以寻常闺阁女儿视之？
程霖闻言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妹妹能得到裴书谨如此之高的评价。
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闯祸的小姑娘，原来在旁人眼中，竟然还有这么多优点吗？
程霖苦涩一笑，摇首道：“罢了，先不提她。”
说罢，他话锋忽转，继续说道：“对了，之前在湖边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今早那场闹剧围观者甚多，故而消息也传得极快，不过半日的功夫，整个书院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程霖自然也不例外。
“裴兄大概不知道，经此一事，你那篇文章可谓是名声大噪，不仅引得众学子竞相抄录，就连很多名士大儒也对你赞誉有加，想必不出几日，裴兄的大名就会传遍整个京城文坛了……”
听完这番话，裴书谨神色微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为是否应下蒋誉提出的交易而犹豫不决。
岂料仅仅过了半日，这篇文章就为他赢得了这么多的认可和赞誉。
思量间，裴书谨忽然回想起昨日，同样是在锦绣湖边，程萋萋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给它一个机会吧，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忆及当时情景，裴书谨指尖无意一动，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垂眸看去，只见自己手中，仍然捧着程萋萋方才赠与他的那包桂花酥糖。
酥糖虽轻，在他掌中，却似有千钧之重。
裴书谨眸光微动，轻声自语道：“如此，倒是要多谢她了。”
程霖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只道他是在暗讽蒋誉，于是点头附和道：“是啊，蒋公子此番机关算尽，非但没能得逞，反而还替裴兄宣扬了名声，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
的确，无论裴书谨的文章写得多么惊艳绝伦，单凭其自身的影响力，恐怕也难有如此迅猛传播力。
此事能这么快传遍整个书院，蒋誉那番张扬之举，委实功不可没。
这对于裴书谨而言，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说罢，程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话锋又转道：“差点忘了，我此番前来，其实是有一件要事，想问问裴兄的意见。”
裴书谨收起心中杂念，抬眸看向程霖，“程兄请讲。”
程霖理了理思绪，终于开口道：“是这样的，为庆贺陛下寿辰，书院有意扩建藏书楼，只是藏书楼的典书目前只有我一人，山长担心我日后会应付不过来，所以吩咐我再寻一人，与我共担整理藏书，管理借阅的工作。”
言及此处，他稍作停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目光再次落在裴书谨身上，“我想……裴兄学识渊博，定能胜任此职，裴兄若是方便，可愿与我一起，担任藏书楼的典书一职？”
说罢，似是担心裴书谨会有所顾虑，不待他回应，程霖又连忙补充道：“这个差事并不繁杂，不会占用裴兄太多时间的，而且每月还有二量银子的薪俸，权当是课业之余，添些零花之用，裴兄以为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典书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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