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断交易 这样好的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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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闻声俱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穿鹅黄色襦裙，梳着双鬟髻的少女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步而来。
她神色焦急，步履匆匆，似是在寻觅着什么东西。
待瞥见蒋誉衣角上挂着的小白猫后，少女面色顿喜，连忙呼唤道：“雪团，快下来！”
闻得主人呼唤，雪团这才放过了蒋誉，轻巧一跃，稳稳落在了少女面前。
少女俯身将雪团抱在怀里，而后转向蒋誉所在的方向，仿佛才认出他一般，故作讶异道：“蒋公子？”
蒋誉亦是一脸意外，“程姑娘？怎么是你？”
众所周知，女学部所在的玉树堂管理极为严格，故而他们平日里鲜少能见到女学子的身影。
所以，能在这里遇到程萋萋，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尽管蒋誉对于程萋萋的出现十分好奇，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
毕竟此时，他的衣服已经被那只小白猫撕扯出了一道醒目的裂口，若不尽快回去更衣，难免会遭人笑话。
程萋萋自然也瞧见了自家雪团的“杰作”，低头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佯装责备道：“雪团，看你干的好事！”
说罢，她一脸愧疚地望向蒋誉，态度诚恳地道歉道：“蒋公子，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管好雪团，让它弄坏了你的衣裳，要不……你说个数，我回去遣人赔给你？”
程萋萋当然知道，蒋誉必不会让她赔这个钱，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蒋誉看着自己两日前才添置的新衣，心底不由得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但这股火，他又不好冲着程萋萋发，只能强压怒气，故作潇洒道：“无妨，一件衣裳而已，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在蒋誉心中，比起一件衣裳，更重要的是不能给程萋萋留下斤斤计较的印象，所以断然不会开口索赔。
说完，他转向静立一旁的裴书谨，压低声音道：“方才所言之事，还请裴兄好生思量，最迟放学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程萋萋的意外介入，迫使蒋誉不得不中断了与裴书谨的谈话。
他急于回到讲舍更衣，不得已向裴书谨下了最后通牒，这才满腹牢骚地转身离开。
看着蒋誉渐行渐远的背影，程萋萋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交易还未达成，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定了定神，回眸望向裴书谨，盈盈浅笑道：“裴公子，又见面了。”
看着少女明媚的笑颜，裴书谨不由微怔。
昨日在大相国寺的时候，由于事发突然，他并未仔细端详过她的样貌。
眼前的少女发髻精致，穿戴齐整，容色清丽，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闺秀之风范，全无初见时的狼狈和慌乱，竟令他一时不敢相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映照在少女莹白如玉的鹅蛋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整个人愈发的明艳夺目，娇俏可人。
再配合上那清澈明亮的双眸，以及唇角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无端让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片刻的愣怔后，裴书谨恍然回神，仓促揖礼道：“见……见过程姑娘。”
程萋萋怀抱着雪团，低眉浅笑，盈盈还礼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裴公子，真是巧啊。”
少年闻言，略显生硬地颔首道：“嗯，是啊。”
裴书谨平日里习惯了独来独往，鲜少有和女子单独相处的时候，此刻难免显得有些拘谨。
说罢，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了在少女怀中的小白猫上，忍不住好奇道：“姑娘来此，是为了寻它？”
若非如此，他实在想不通程萋萋为何会无视书院的禁令，出现在这里。
却见少女浅浅一笑，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小猫背上的绒毛，隐约其辞道：“是，但也不全是。”
说罢，她忽然抬眸直视裴书谨，神色端凝道：“其实，我此行……是来找裴公子你的。”
裴书谨愣了愣神，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之色，“找我？”
程萋萋点了点头，弯腰将雪团放在脚边。
紧接着，她从一旁的书匣中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外衫，双手奉与裴书谨。
“这件衣裳，还给裴公子。”
看着那件熟悉的衣衫，裴书谨顿时怔在了原地，显然对这一切毫无预料。
他原以为，似她这般金尊玉贵的公府千金，断不会将他这寒微之人的旧衣放在心上。
所以他从未奢想过，此衫竟能失而复得。
可眼前的少女，竟然会冒着触犯院规的风险，亲自将此衣送还，属实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裴书谨眸光微漾，缓缓伸出双手接过，垂首道了一声谢。
程萋萋莞尔一笑，“裴公子不必言谢，昨日若非公子相助，我恐怕早就染上风寒了，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看着少女的澄澈笑颜，裴书谨心间倏然一暖，眼底浮现出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笑意。
他将衣物收入怀中，温声回应道：“听闻玉树堂守卫森严，姑娘冒险前来，只为物归原主，这份情谊，裴某自是该道谢的。”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裴书谨话锋微转，拱手作别道：“时辰不早，我该回芝兰苑了，此地偏僻，不宜久留，姑娘若无别的事，也快些回去吧。”
裴书谨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是不想再和程萋萋多说两句话，而是考虑到两人孤男寡女，又躲在这偏僻无人的假山后面，若被人撞见，难免徒生是非。
届时，他被斥责事小，若是累及程萋萋的清誉，那就不好了。
见裴书谨转身欲走，程萋萋心下一急，脱口而出道：“等等！”
裴书谨脚步微滞，侧身望向少女，“姑娘有何吩咐？”
感受到裴书谨投来的目光，程萋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内挣扎翻涌。
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抬眸问道：“你，会答应他吗？”
“什么？”裴书谨神色一怔。
程萋萋沉默片刻，俯身自书匣中取出一张折得齐整的宣纸，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蒋公子方才说的，便这篇文章吧？”
裴书谨眸光轻颤，看向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都听到了？”
程萋萋轻咬唇瓣，略微点了点头。
两厢沉默。
半晌，她忽然抬眸，直视着裴书谨的眼睛，再次问道：“你会答应他吗？”
裴书谨见状，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那份他素日引以为傲的坦荡和磊落，如今却在少女的连续追问之下，逐渐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我，我不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和迷茫。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萋萋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前世的他，内心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和挣扎吗？
程萋萋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不要答应他，好不好？”
裴书谨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轻声问道：“……为何？”
他这样问，并非是在质疑她为何要阻止自己与蒋誉的交易，而是想要知道，她为何会这般劝自己。
毕竟，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于她而言，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不是吗？
程萋萋沉默片刻，忽而轻声吟诵道：
“何岁春不至？何处不逢春？亦有春来迎旧燕，亦有春去送归人……”
少女吟诵着《阳春赋》中的句子，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之情。
“这样好的文章，裴公子当真舍得转予他人之手、冠以他人之名吗？”
裴书谨喉结轻颤，眼底骤然涌起强烈不甘。
他当然舍不得。
可是，他别无选择。
可怜少壮日，适在穷贱时。
出身贫寒的他，维系生计已是不易，又何敢奢望其他？
程萋萋紧攥手中宣纸，声音略微颤抖道：“这篇文章，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早在前世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篇《阳春赋》情有独钟了。
只是那时，她误以为此文的作者是蒋誉，才会错付了深情，空误了余生。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后悔过对于这篇文章的喜爱。
尤其是……在知晓了它真正的作者之后。
在某个瞬间，程萋萋仿佛听到了手中这篇《阳春赋》的心声。
它在恳求那个赋予它生命的人，不要卖掉它，不要舍弃它……
少女缓缓抬头，眸中似有泪光莹然，“给它一个机会吧，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只需再坚持一日，他定会明白这篇文章的分量。
她不愿看到裴书谨再次错失本应属于他的荣誉，更不愿看到这篇她所钟爱的文章，最终冠上蒋誉那个虚伪之徒的姓名！
看着少女言辞恳切的模样，裴书谨眼睫轻颤，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真情实感地喜欢自己的文章。
夫子夸赞他，意在为大家树立榜样；同窗夸赞他，意在从他这里汲取经验；邻里夸赞他，意在与他拉近关系……
他明白，这些赞誉背后各有目的，并非单纯欣赏他的文采。
可眼前的少女，明明与他没有半分利益牵扯，却能如此真心喜爱他的文章。
原来在这世上，当真存在着如此纯粹的欣赏吗？
裴书谨唇瓣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话至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一阵悠远的钟声自远方传来，将二人心神骤然拉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断交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