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曲》怀渚

11、威逼利诱 五十两银子

　　与此同时，玉树堂内。

　　为避免节外生枝，程萋萋亦未赴膳堂用膳，而是留在讲舍中，一边嚼着小鱼干充饥，一边静候小檀那边的消息。

　　“萋萋阿姐，萋萋阿姐！”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呼唤声自窗外传来，瞬间扣紧了她的心弦。

　　程萋萋闻声，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小鱼干，用手帕擦了擦手，循声望去，“小檀？”

　　很快，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掠过窗棂，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萋萋阿姐，你猜的没错，蒋誉果然请那位裴公子单独叙话了！”小檀神色焦急道。

　　程萋萋神色一动，赶忙追问道：“他们如今在哪里？”

　　“说是要往锦绣湖边去，此刻应尚在途中。”

　　“好！”

　　得知了他们会面的地点后，程萋萋二话不说，拎起书匣便匆匆离开了讲舍，朝着锦绣湖方向赶去。

　　小檀紧随其后，边走边将蒋誉在山长室的所作所为同她细细道来。

　　“……他未经裴公子同意，就擅自将人家的窗课偷了出来，简直太过分了！”小檀愤愤不平道。

　　程萋萋一听，很快便洞悉了蒋誉的心思，“我明白了，他这是打算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程萋萋点了点头，“若是裴公子同意交易，那蒋誉就可以直接照着那篇文章誊抄一份，当做自己的窗课交上去，正好省去了替换的麻烦，但若是裴公子不同意……”

　　说到这里，她眸色微沉，“恐怕，他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程萋萋深知蒋誉的为人。

　　他为了达到目的，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今日裴书谨若顺其意，自可相安无事。

　　但他若敢拒绝，则必将遭到蒋誉的记恨和报复。

　　蒋家在京城的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收拾一个无权无势的穷书生，简直是易如反掌。

　　一想到这里，程萋萋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担忧。

　　看来今日之后，她少不得要提醒一下兄长，让他往后对裴书谨多加照应才是。

　　——

　　讲舍距离玉树堂的大门并不算远。

　　程萋萋拎着书匣，不多时便行至通往锦绣湖所必经的大门前。

　　“站住，干什么去？”

　　伴随着一声浑厚有力的喝问，一名身披甲胄的守卫突然现身，拦住了程萋萋的去路。

　　为了防止男女学子私下往来，玉树堂的几处大门皆设有专卫，隔绝了男女学子接触的可能。

　　“那个，守卫大哥，”程萋萋强装镇定，含笑解释，“家兄有东西落我这儿了，我得赶紧给他送去，烦请您行个方便，让我过去吧！”

　　然而，面对少女的请求，守卫却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依旧不为所动，“什么东西，他自己不能来取，非要你去送？”

　　程萋萋脑筋一转，几乎是在瞬间想好了应对之策，“是……是今日要交的窗课！”

　　说罢，她叹了口气，一脸自责地解释道：

　　“我昨日去他书房请教时，不小心将他的窗课夹在自己的书里带了出来，刚刚整理书本的时候才发现，我兄长肯定不知道他的窗课在我这儿，现下一定急坏了，我必须赶紧交给他才是，不然就错过最后的提交期限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还特意晃了晃手中的书匣，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守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之色，但仍板着一张脸，继续盘问道：“你兄长是谁？还有你，把名牌拿出来。”

　　见事情迎来了转机，程萋萋心中暗自窃喜，连忙放下书匣，从腰间解下名牌，双手奉上道：“我是应国公府的程萋萋，家兄是应国公世子程霖，守卫大哥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核实，保证绝无虚言！”

　　见少女神色坦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守卫眼中的疑虑这才缓缓消散。

　　他快速扫了一眼名牌，确认无误后，便摆了摆手道：“去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速去速回。”

　　“好嘞！”

　　程萋萋心中暗喜，生怕他反悔一般，拎起书匣便一路疾奔，很快抵达了锦绣湖畔。

　　此时，芝兰苑那边已有不少学子用完了午膳，正在湖边结伴散步，放松身心。

　　因为女学子们平日里并不被允许踏出玉树堂，所以湖边自然没有任何女子的身影。

　　程萋萋担心自己的身份过于显眼，所以一路上尽量避开人群，在小檀的指引下择路前行。

　　“快到了，应该就在前面那座假山后面！”小檀道。

　　作为亡魂，小檀能够感知到熟悉之人的气息，所以很快便找到了蒋誉所在的具体位置。

　　程萋萋依照小檀的指引，绕过大半个湖岸，终于来到了一座假山旁。

　　——

　　与此同时，假山之后。

　　两名学子正相对而立。

　　一名身着华丽锦袍，风流俊美，光彩照人，宛若天神下凡。

　　而另一名则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旧衫，通身未加任何装饰，与对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蒋公子有什么话，如今可以说了。”

　　裴书谨抬眸看向蒋誉，语气平静道。

　　尽管在来的路上，裴书谨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他转念一想，思齐书院毕竟是教书育人的清正之地，就算蒋誉真的有什么企图，也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于是便坦然跟随他来到了这里。

　　他倒要看看，这位蒋公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蒋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并未急于开口，而是从衣袖中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在裴书谨面前徐徐展开。

　　待看清宣纸上的字迹后，裴书谨心头骤凛。

　　那不是自己的窗课吗？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捕捉到裴书谨面上的微澜，蒋誉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他轻晃着手中的宣纸，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道：“我手里的这篇文章，裴兄应该很熟悉吧？”

　　裴书谨一脸警惕地盯着蒋誉，声音清冷道：“蒋公子这是何意？”

　　蒋誉并未立即作答，而是故作悠闲地吟诵了几句纸上的文字，继而慨叹道：“妙哉，果真是好文章！难怪大家都夸赞裴兄文笔超群，才学冠世，如今看来，裴兄的才情，的确在我等之上啊！”

　　面对蒋誉的这番假意恭维，裴书谨丝毫不为所动，一脸平静道：“蒋公子特意唤我至此，恐怕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蒋誉低眉一笑，终于抬起双眸，正视裴书谨道：“我今日找裴兄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

　　说罢，他话锋陡转，故作惋惜之态道：“我听闻，裴兄的父亲自去岁起就患上了痨病，至今仍未痊愈，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见他无端提及自己的父亲，裴书谨眸光骤冷，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双拳于袖中暗暗紧握。

　　“你什么意思？”他语如寒冰道。

　　蒋誉见状，眼中笑意愈深。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裴书谨的肩头，温声安抚道：“裴兄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罢，他忽然凑近裴书谨耳边，压低嗓音道：“我知裴兄自恃才华，向来视金钱如粪土，不过，就算裴兄有信心能够凭借才华出人头地，但若是令尊不能亲眼见证，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裴书谨猛地侧首，眼神锋利如刀。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蒋誉拉开距离，一脸戒备道：“蒋公子有话不妨直言，不必拐弯抹角。”

　　蒋誉心知火候已至，轻笑颔首道：“既如此，那我便长话短说了。”

　　说罢，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宣纸，直言道：“五十两银子，换你这篇文章，如何？”

　　“什么？”裴书谨神色一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蒋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只是为了买自己这篇文章？

　　看着裴书谨脸上惊讶的神情，蒋誉只当他是被自己开出的价格所震慑，心下难免得意。

　　为了增添筹码，他稍作停顿，又继续补充道：“除了这五十两银子，我还可以请到全京城最具名望的大夫来为令尊治病，直到他痊愈为止，期间无需你们花费一分一毫，如何？”

　　“一篇文章，换令尊身体康健，长命百岁，裴兄，这样的交易，你说是不是很划算呢？”蒋誉唇畔笑意愈甚。

　　听完蒋誉这一席话，裴书谨双眸低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尽管他表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但内心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若是放在平时，面对这种荒谬的提议，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出言拒绝。

　　但眼下，父亲病重，家境困顿，他这“百无一用”的书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力改变。

　　偏在此时，有人愿以五十两银子来换他的文章。

　　五十两银子，足以治好父亲的病，也足以帮助家里渡过眼前的难关。

　　只是这样的交易，又难免违背父亲对自己的教诲和期许。

　　他明知自己应当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见裴书谨久未应答，蒋誉渐失耐性，忍不住催促道：“裴兄还在犹豫什么？我的耐心有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

　　裴书谨内心挣扎不已。

　　“喵呜！——”

　　突然，一声尖锐猫叫骤起，突兀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猛窜而出，朝着蒋誉直扑而去。

　　蒋誉躲闪不及，只听“刺啦”一声，衣角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的缚裤。

　　“怎么回事？！”

　　蒋誉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连忙扯住撕裂的衣角。

　　他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只不知从何处蹿出的雪白猫儿，正无缘无故地攀咬着自己！

　　“哪里来的小畜生，快滚开！”

　　蒋誉恼羞成怒，挥手驱赶，试图撵走这小白猫。

　　然而，那猫儿却像是赖上了他一般，死死扒住衣角，任他如何驱打，硬是不肯松爪。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呼唤声自不远处传来，打破了眼前的纷乱。

　　“雪团，雪团，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