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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坠往生河 记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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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松香味钻入鼻腔,池余睁眼,对上便是故渊的脖颈。
白皙的肌肤在暗沉的黑市中格外刺眼,隐隐有一些凸起在衣领下方,一股热从内散发,灼烧得人焦躁。
他……从未与人这般近……
“你……松开我!”
“很久没碰见,身体这么有趣的人!”故渊嘴角咀嚼着身体两字,面具下的眼睛越发黑沉,忽地瞳孔一缩,右手指尖轻挑在池余锁骨上。
池余出手阻拦,两人来往,故渊眼尾微弯,顺着力道竟将人直接抵在祭台四周的石柱上。
石柱上刻着浮雕,青面獠牙,布满了修罗的图案,池余硌得腰疼。
一回神,衣领已被人扒开,露出那枚暗沉的黑色伞状印记。
那印记似乎感召到什么,忽然赤红,表皮隐隐浮现出微弱的细小火焰,印记延展而起的灼热让人难以忍受。
故渊在刹那间红了眼睛,瞬时,摆在祭坛右侧的青铜鼎像是感知到什么东西一般,呼得一下蒸腾出血色的雾气,那雾气迎风而散,透着血腥味。
而刻在铜鼎身上,纵横交错的百鬼图不安地蠕动着,像在积蓄某种力量。
被人这般赤裸裸盯着,池余还是平生第一次遇见。
“滚开!”他不知从哪儿爆发出力气,拼尽全力将人推开,手腕不自觉向前撑了一把,意外将一个东西扯掉。
一枚黑色的小项链从他的指尖脱落出去,径直落在地上。
“啪嗒”清脆的落地声回荡在整个黑市之中。
就在这一瞬,黑市周围悬浮在上方的人皮灯笼瞬间炸开,绿色的烟火浓缩在一起,隐隐在空中浮现出一道年迈的虚影。
“吁……”一口气从虚影口腔喷出,整个祭台凭空升起一阵阵烟雾,将台上两人牢牢困束于其中。
“故渊,不请自来?莫不是忘了之前签订的协议?!”威吓的声音回荡于其中,似一阵阵寒意袭骨。
“都已经是上了一把年纪的朽骨,还在这里刷存在感?”
故渊语气桀骜,冷眼瞥着虚影,眼眸染着几分猩红。
刚有的好心情就被人打扰!
“根据协议,这不是你来得地方,若想提前打破,难不成你能承担后果?”
垂暮老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祭台之上,其中似有所指,字字扣在故渊心弦。
“呵……”一声冷笑轻起,故渊无所顾忌,单手一抬,凌厉的骨鞭一把劈在祭台之上。
原本升腾而起的雾气在挥鞭的刹那,尽数溃散,只留下祭台斑驳的裂纹,像皲裂纵横的皮肤,丑陋不堪。
虚影根本来不及反应,彻底消散。
挂在墙上的面具瑟瑟发抖,偏偏又挣扎不开。
故渊欣赏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眉宇上调,环顾四周寻找池余,却空空如也。
“还真是一条滑溜的耗子。”
蓦然,他目光触及地上凹凸不平处的东西,瞳孔一缩,手迅速前伸,一条躺在地上的碎裂项链凌空托起,径直吸在他掌心。
“倒是有意外收获!”
池余困在笼中实非得已,被凭空拽出笼子,倒会审时度势。
眼看着浓雾鹊起,半秒都不敢耽搁,快速挪动步子朝某个方向跃去。
周遭的空间逐渐逼仄,压得人喘不过气,忽地一股凌厉的冷风从侧边甩过,将池余掀起,意外砸向侧边。
耳畔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仰面从侧面凌空往下摔去。
而在他身下几丈的地方,翻腾着猩红的河水,如升腾起的惊涛骇浪,来回翻滚,河面之上色彩纵横,倒映着一张又一张扭曲的面孔。
池余心惊,那几张脸竟然和之前调查车祸案件的受害者一模一样。
眼看着距离河面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恐慌席卷全身,他试图找寻摆脱困境的办法,可是周围除了剩下的河水什么都没有。
“扑腾……”
温热的液体从四周挤压过来,池余匆忙挥舞手臂,试图睁开眼睛,可灼痛感从接触的皮肤各处逐渐往身体内部蔓延。
他竭力挣扎,好不容易将头露出水面。
一只苍白的手臂从河底伸出,紧攥着他的脚踝。
“嗬嗬嗬……抓到你了。”
手臂的指甲缝中嵌着黑乎乎的碎屑,瞧着似乎是路上的沥青石子。
池余迫不得已往水下看,一眼就瞥见位于这些东西脖颈处那枚伞装的黑色印记,遇到自己锁骨下的那枚如出一辙。
河水止不住翻滚,细密且尖锐的哭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挟着一股很诡异的渗透力,迫不及待灌入七窍。
当意识完全昏沉,脑海中竟莫名其妙浮现一段陌生的记忆—
深夜,郭晓晓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收拾着橱柜需要摆上的便捷商品,柜上的玻璃清楚倒映着她脖颈处有些突兀的散状刺青。
店内悬挂在上方的电子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蓦然她手臂剧疼,刚拿的商品掉了一地,刺青处泛起灼热,视线不自觉扫过玻璃。
她惊恐看见镜中不知怎么着呈现出扭曲的倒影—本该是便利店货架,此刻赫然摆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侧边的阴影处缓慢伸出一只戴着青铜戒指的手臂,缓慢拉近和她的距离。
郭晓晓瞪大了眼睛,使尽浑身气力,想拼命逃离,身体却像灌了铅,根本拉不动,眼睁睁瞅着灰暗的指尖按在她脖颈处的印记上。
“这是你选的编号!”
低沉的嗓音从暗处传来,似一种充满诱惑力的祝导,在刻意诉说着什么。
在声音落下的刹那,郭晓晓身体失控,直接掀飞撞翻在身后的货架上,同一时间,一座庞然大物从外面冲了进来,升腾而起的火焰一下子充斥整个便利店。
控制不住的鲜血顺着身体往外涌,浸染这不远处的工牌,冲天的火光之中,池余仿佛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她,最后一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高处的监控摄像头上,瞳孔里倒映着一辆卡车轮廓。
池余愣怔一下,哪怕只有一眼,他能够准确认出,正是之前将自己撞飞的那辆卡车!
还没等得及他思索,脑海中的画面瞬间切向了另一个。
李伟晨驾着货运卡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天色昏沉,他局促不安撕扯着左臂上的纱布,纱布下面是一小片溃烂的皮肤,隐隐露着绿光的伞状印痕。
“啊……啊……”难以抑制的煎熬声充斥在整个驾驶室,。
他的行为举止越发癫狂,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疯狂朝手臂抓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块肉给扯下来。
偏偏这番作为,没有半点疗效,猩红的眼睛一下子抬起,瞪视着前方,疯狂捶打手下的方向盘。
“它……它要在我的骨头里长出来了……”
声音落下的刹那,在路上左摇右晃的货车失控地撞向路障,同一时间,池余才看清在货车挡风玻璃上的倒影—李伟晨的脸居然在一点点融化,最后直接化成了一滩蜡油。
而副驾驶位置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戴着饕餮面具的黑袍人,随着升腾而起的火光消失不见。
池余震惊,这货车司机是之前一场失踪案的主角,抵达现场时,他们除了狼藉一片的现场,根本找不到李伟晨的踪影,如今还贴着失踪的标签。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
还等不及他深思,另外一道画面瞬间侵占了他的思绪。
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在教室的最后边角落,拿着手中的小刀在课桌上刻下划痕。
他的手已经被刀片划得血肉模煳,依旧没有停歇,近乎偏执般持续着刚才的动作,一道红光从他手腕内侧闪过,竟然是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印痕,此刻渗着血珠。
池余想伸手阻止,视角却猛地和少年重合,抬头看向黑板,上边书写的文字在倾刻间跳跃而出,自动重组,变成了一本刻有《往生咒》三个字的书本。
下一秒,少年像是被触碰到什么逆鳞一般,拿起刀便朝腕间剜去,而池余也在这一瞬间看清侧边书籍上的名字—赵括。
所有的一切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记忆的漩涡让他止不住往里边探索,四周弥漫而来的窒息感一下子将他扯入一片陌生的区域。
视野瞬间空旷,七十七面水镜环绕在他周围,每一面水镜的上面都映着不同年代的死亡现场:1900年的上海脱轨火车,1972年的工厂爆炸……以及今年他亲手勘察的车祸残骸,所有的死者身上都呈现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印痕。
“他们……是我失败的试验品……”低沉的呢喃从镜中的一道暗影传了出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轻笑,“直到你……直到你的身上……才出现了一场完美的痕迹……真是上天送给我的一场惊喜!”
声音越发亢奋,仿佛压抑不住的情绪一下子喷薄出来!
池余猛得低头,锁骨处存在的散状印痕此刻已经移至心口,化成一缕缕金色的纹络,那纹络形状奇特,竟像是一条河。
一种不受控制的牵引感席卷全身。
池余身体已经下意识开始抗拒,攥紧手中的碎片滑向心口的烙印。
顺着伤口飞溅而出的血液凝结停顿,缓慢成一道圆盘状的命盘,悬浮在空中—而上边指向的生辰八字正好落在相对应的位置。
蓦然,命盘成了一道镜子,莫名浮现出一个场景,一个人身着华服背对着身后万千臣服的鬼魅……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得故渊的青睐?”从镜中走出的黑影抬着骷髅般的手臂倍加珍惜般抚摸着命盘中的人。
忽地,命盘的场景骤变。
原本高高在上的那人此时狼狈不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面容已经被血渍彻底模糊,凄惨无比,而在他身后是灼烧起来的红色焰火,热切且悲壮,直至完全笼罩那人。
池余深受其中,仿佛自己就是那人,刺骨的灼痛一下子将他扯回现实,睁眼便是强劲的刺痛,红色的往生河水慢慢侵蚀着他的躯体。
一道道血色的漩涡由远及近,里边伸出数百条带着烙印的手臂,仿佛要将他一下子拖入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滚开!”出于对生存本能的渴求,一股莫名奇妙的力量从他的掌心迸溅而出,居然是之前见过的红色火焰。
那火焰势头极大,明明是在水上,却力量强悍,几乎瞬间焚尽所有水中的怨魂。
他清晰捕捉到一个蜷缩在河床边缘画面—正是自己,此刻浑身插满管道,躺在医院的ICU病房。
没等他进一步去看,一条极其强横的东西破水而入,缠上他的腰,将其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