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白》奚山鱼

50、合照 方知绿被说

　　方知绿被说得不好意思，连忙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少见她打扮，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校服外套都穿得起了球。打扮起来，宋思棠坐在她对面不禁感叹，“真好看！”

　　“你们也好看，特别好看。”方知绿回夸道。

　　“咦，你今天戴的隐形眼镜啊。”徐莹莹跟好奇宝宝一样戳了戳她的衣服，又转到她的脸颊，最后注意到缺少了一样东西。

　　黑框眼镜。

　　方知绿点头。

　　“不戴确实更好看，等会拍照肯定很上相。”

　　“对了，你这件裙子好漂亮，哪里买的？”

　　说到这，方知绿本想虚构出一个地方，但转念一想，在最好的朋友面前，隐瞒这些好像没什么必要。

　　她心虚笑起来，小声回答：“他送的。”

　　“李闻白？”

　　“嗯。”

　　“噢～”

　　徐莹莹和宋思棠不约而同拖长音调，眯起眼睛笑得狡黠。

　　再次将视线投向裙子上，裙子式样有点像lolita，但没那么繁杂，袖口缀着白色花边，收腰处几条白色丝带交叉系成蝴蝶结垂下，裙摆好几层，里面是深绿配着白色花边，最外面一层是淡淡的浅绿。

　　“看不出来啊，李闻白作为一个男生，眼光还挺好。”

　　就在此时，班主任进了屋，众人噤声，坐直身体。

　　他穿了崭新的一身蓝白条纹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整齐往后梳，疑似打了一点发胶。

　　“老班真帅！”

　　台下不知谁先说了一句，而后男生纷纷起哄，在一声声的夸赞中，班主任逐渐迷失，眼角炸开了一朵朵花纹。

　　“小崽子们今天也好看啊，男的帅女的美。”

　　“好了，等会我们就去操场，班长整理好队形，等典礼结束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可以找老班拍照吗？”台下有人问。

　　“能想起我就行。”

　　窗外一片喧闹声，别的班级已经开始前往操场。

　　随着班主任一声令下，四班的学生鱼贯而出，欢欢喜喜出发。

　　天气也为这种喜悦的日子让道，午间开始，炙烈的日光忽地暗下，校园依旧明亮，可体感温度降了不少。

　　学生不至于在日光下眯着眼，可以尽情享受高中生涯里特别的半天。

　　远远瞧见操场入口处立了道拱门，龙门的形状，花花绿绿，是领导最爱的俗气审美。操场周围挂起了彩带和气球，一班走近，轰的一声，一个小礼花冲上了天空。

　　成人礼正式开场。

　　各个班级依次通过拱门，而后就像周一升旗仪式一般，各班站成一个方阵，听校长倾情朗诵给毕业孩子的一封信。

　　校长过后，是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后，是学校推选的老师代表，再然后还有挑选的学生代表。

　　“演讲像线面一般繁殖了。”

　　纵使天气不算太热，可站着一动不动听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演讲，宋思棠的脑门还是沁出了汗。

　　”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她低声埋怨。

　　“马上了，再坚持坚持。”

　　像是验证徐莹莹的话般，话音刚落，台上的学生代表深深鞠了一躬，又一声礼炮在天空炸响，校长拿回话筒，脸色兴奋得涨红，“孩子们，现在自由活动吧。”

　　瞬间，秩序乱了。

　　趁四班队形还没完全散开，班长举起手臂，示意集合。

　　“要不要找老班拍合照。”

　　提议一出，得到班里所有同学的赞同。

　　此时四班班主任正走往篮球场方向，准备在紫藤花廊里歇会儿，顺便和隔壁班班主任唠唠嗑，还没走出两步，肩膀传开一阵拉力。

　　还没回头，肩膀又被好几只胳膊挎住，一张张热气蓬勃稚气未脱的脸庞跃到眼前。

　　“老班，一起拍照啊。”

　　都没来得及说话，他整个人被带着朝紫藤花廊那边走，不过没有进去，而是停留在花廊前面的一处空旷场地。

　　以紫藤花为背景，班里几十名学生都在前等候。

　　花廊里的石椅上歇着隔壁三班的班主任，见此场景，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不经意间视线和四班班主任相对。

　　四班班主任挑了下眉，露出胜利的微笑。

　　三班班主任眼睛都瞪圆了，何等挑衅，他正要佯装发火，只见四班班长走向他，“老师，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四班班主任哈哈大笑。

　　得到允许，学生快速排好队伍，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按身高顺序排成四排，上一次这样排得整整齐齐，还是高一军训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们年纪那么小，个头也小，脸庞倒是纯真，忐忑盯着他。他被任命为他们的班主任，看着一群不大点儿的孩子，只觉任务艰巨，又得花心思磨合。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好不容易磨合好的一群孩子长大了，要飞向不同的地方去了。

　　走向为他留出的C位，四班班主任正了正衣领，又捋了捋头发，确保万无一失后，露出标准的名师笑容。

　　“一、二、三。”

　　“茄子！”

　　笑容定格。

　　三班班主任还回相机，班长接下，他作势要走。

　　“干嘛去呢？这么着急。”四班班主任还在拱火。

　　“去学生面前晃悠去。”他没好气回答道。

　　又是一连串的笑声。

　　“老师，那我们先散了。”班长犹豫地说。

　　“去吧去吧。”

　　“都飞走吧。”他小声补充。

　　-

　　解散之后，宋思棠拉着两人前往学校小卖部，就在篮球场附近。

　　“你们有没有觉得，老班快哭了。”

　　“有点，我感觉他眼眶都要红了。”

　　“其实我也有点，三年好不容易熟悉了又要分开。”方知绿说。

　　一阵无言。

　　“哎，不要这么伤感，毕业之后还可以再聚的嘛，到时候我们约着一起来看老班。”

　　“好。”

　　小卖部就在眼前，只不过挤满了人，学生都在买水。

　　按照往常，宋思棠干脆挤进去一起抢了，这种小卖部没什么秩序可言，谁先拿到物品结账就算谁的。

　　但是今天，她低头望了望穿的短裙，显然并不合适。

　　“等会吧。”

　　不止她们三人等待，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女生朝这边走来，瞥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她们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干脆在一旁拿起镜子补妆。

　　这倒提醒了徐莹莹。

　　“知绿，你要试试口红吗？”

　　“啊？”

　　“试试吧，你肤色白，涂一点会很好看。”

　　说着，她托着方知绿的下巴，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豆沙色的口红。

　　细腻的触感，唇形被细细描绘，而后被温热的指尖轻拍，方知绿屏着呼吸，任由徐莹莹动作。

　　“好看！”

　　“真的，可惜没带镜子。”宋思棠附和。

　　方知绿不好意思笑起来。

　　买水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短暂的时间，小卖部前就空出了地带，注意到的宋思棠立马跑了过去。

　　“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两人点头。

　　闲着无事，徐莹莹本想给方知绿调整一下发型，她今天扎了个半扎发，用简单的皮筋绑着，可能是头发太顺了，这会儿有些散。

　　伸出手给她捋了捋碎发，她刚想问要不要重新编一个发型，突然，瞥见什么，转过了头。

　　“知绿，我也去看看。”

　　方知绿一头雾水看着人跑远，留她一个人在此处等待。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原因。

　　离她几步远的前方，李闻白单手插兜松散地站着，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笑。

　　方知绿脸瞬间热了。

　　她下意识扶了扶镜框，结果手指沿着鼻骨就这么擦了过去。

　　忘了，她没带眼镜。

　　忘记的结果就是眼前的男生低声笑起来。

　　“笨。”

　　他今天穿了一套西装，黑色西装配白衬衫，底下一条灰西裤。西装不是很新，也不是特别合身，他也没打领带，但就是看着很舒服。

　　随性慵懒的帅气。

　　“我没有主动打扰你啊，我们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说。

　　说完，他盯着她的裙子，“喜欢吗？”

　　方知绿点头，“我以为那次你没在意。”

　　她拆开包装的时候没料想到会是裙子，还会是那一条裙子。

　　是高二的暑假，他和她骑车路过一家店时，明亮橱窗里陈列的那一条绿裙。

　　那时候他们俩身上脏兮兮的，她看到只是感叹一句，未曾料想它有一天会穿在她身上。

　　“好啦，我走了，等会我们班要拍合照。”

　　“嗯，好。”

　　等走出两步，他又冷不丁地扭头。

　　方知绿疑惑地看他。

　　李闻白轻咳了声，目光有些闪躲，但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他还是抬起头，语气珍重，“小鲤，你今天很漂亮。”

　　方知绿面色淡定，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而后缓缓转过身，等完全看不到李闻白了，她低头弯起唇。

　　宋思棠拎着三瓶水出来时，就看见方知绿埋着脑袋，她凑近，女生的脸颊跟红苹果似的。

　　“很热吗？”她好奇地问。

　　徐莹莹跟在身后不言，只露出一个微笑。

　　买好水，三人准备去教学楼附近拍照，路过操场时，三班班主任正搂着他们班班长笑着对镜头比耶。

　　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教学楼附近有孔夫子雕像，三人在雕像前拜托别人帮忙拍了一张合照，以保佑高考顺利。

　　而后跟打卡似的，把教学楼附近的好看景点拍了个遍。

　　拍了一圈，三人又回到了操场。

　　操场和高一教学楼中间，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

　　玉兰被学校养得很好，树叶郁郁葱葱，泛着墨绿的油光，一看就很适合当背景。

　　先是方知绿帮两人拍了张合照，而后交换，一圈拍下来，三人准备换地方时，徐莹莹突然开口。

　　“知绿，你站在那里别动。”

　　“好。”

　　随后，徐莹莹扭头，朝着操场那边喊道：“你要入镜吗？”

　　方知绿看过去，李闻白笑着朝这边走来。

　　“这回真是碰巧。”他小声朝她说。

　　说着，他朝徐莹莹和宋思棠轻轻颔首，“能帮我们拍一张吗？”

　　宋思棠愣了下，而后重重点头，“当然可以，我拍照技术杠杠的。”

　　下午临近四点的阳光仍旧清透，高大的玉兰树下，细碎的光斑照在少男少女的面颊，微风拂过，带起怦然的心跳。

　　“哎哎，两人靠近一点，中间都能再站一个人了。”

　　李闻白闻言悄悄挪近一点。

　　“对，就这样，知绿笑一笑，表情不要太死板。”

　　“这样吗？”方知绿拉起唇角。

　　“不对不对，自然一点，跟平时说笑话一样。”宋思棠耐心引导。

　　方知绿再次弯唇。

　　终于，她听见咔的一声，松了口气，她准备离开时，肩膀被一把搂住。

　　她整个人不受控朝一旁靠去，而在此时，又是咔的一声。

　　李闻白的高中时代，只和一个女生拍过合照。

　　第一张照片，两人站在玉兰树下，黑色西装映衬着浅绿裙摆，世界仿佛都明亮起来，两人专注看着镜头，脊背挺直，面色和煦，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被推选出的好学生代表合照。

　　第二张照片，安全距离被打破，男生的手搂过女生的肩，女生像是没料想到会这样，一手抓紧他的胳膊，一边惊讶看他。照片定格在两人侧着脸对视这一刻，女生面色惊慌，男生低头弯着唇，眼神温柔戏谑。

　　两张照片，都是和他喜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