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白》奚山鱼

49、绿色裙摆

　　如李闻白所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方知绿都没见着过他。

　　只是每一次考试后不久，桌子上都会出现一张纸条。

　　裁下来的窄窄的一张，边缘还带着黑线。

　　方知绿环顾四周，确信没有人注意，将纸条小心压进书桌里的英文辞典中。

　　日光越来越炽热，校园里的树叶闪着太阳的光晕，整个浮宁一中日渐明亮，风拂过，一片燥热，是独属于夏日的味道。

　　夏天提前降临。

　　校服外套已经穿不住，连班级里最腼腆的女孩子也换上了短袖。在为高考挥洒汗水的进程，一件大事悄悄降临。

　　“学校是不是该举办成人礼了。”宋思棠从书本里探出一颗脑袋。

　　成人礼是浮宁一中的传统，一般在五月中下旬举行，学校会专门留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供学生参加仪式，跨过成人门，在国旗下宣誓。

　　其实就是毕业典礼。

　　那一个下午，是难得的放松时光。

　　“现在已经二十号了，学校不会到我们这一届就不办了吧。”她颇为担心。

　　”应该不会，前两天我还看见后勤部在搬材料。”徐莹莹回她。

　　“话说回来，”她伸手点了点方知绿的胳膊，方知绿扭头，三人围成一圈，徐莹莹问道：“你们要穿裙子吗？”

　　要穿裙子吗？

　　方知绿想起上一次穿裙子，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事情了。后来寄住在舅舅家，因为平时要干活，穿裙子不方便。

　　后来，辗转着寄人篱下，就没再碰过裙子了。

　　“我想穿哎，教导主任管得那么严，平时穿个七分裤都要被唠叨。好不容易逮到一天可以自由打扮，还不抓住机会。”

　　说着，宋思棠开始幻想那一个下午的美好时光，“到时候我们穿着美美的裙子，我把家里的相机带过来，找人给我们拍照怎么样？”

　　徐莹莹投以赞许的目光。

　　只剩她没回答了，方知绿想了想，“那我也穿。”

　　她不想扫了两个好朋友的兴，更重要的一点，高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她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她也很期待和她们一起，留下几张日后可以怀念的青涩照片。

　　成人礼的时间最终定在五月二十五日，在班会课上由班主任宣布。

　　“小伙子们都穿帅一点啊，女孩子也穿漂亮点，别到时候和我这个老头子拍照都被比了下去。”

　　台下一片嘘声，“老班真臭美啊。”

　　“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学校一枝花好不好。”

　　知道成人礼即将举行，沉寂了许久的学生便开始不安分起来，课堂上学习还是认真的，只不过课下有了些学习之外的话题。

　　方知绿接水的功夫就看见好几个女生小团体满脸的期待，同时甜蜜地烦恼，”该买什么裙子才好，要不要化妆呢。”

　　方知绿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说起来，她穿过的裙子式样实在太少，况且买裙子这件事，还得和妈妈商量商量。

　　她纠结于怎么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先提起这件事的，是她妈妈。

　　二十五号是星期一，二十四日便是星期天，每周的星期天，学校照例会放半天假，

　　二十三日中午回出租屋，饭菜已经烧好，方知绿坐在小板凳上，准备吃完饭再提这件事，刚伸出筷子夹了一箸菜，碗里就被塞了一块牛肉。

　　与此同时，“你们学校是不是要办什么成人礼啊。”

　　“嗯。”

　　“那你们小姑娘是不是要穿裙子啊，星期天陪你去挑一件，到时候要不要给你配个隐形眼镜，拍照好看点，我看城里那些小姑娘都这样的。”

　　“会不会要花好多钱啊。”

　　“多就多点，十七八岁就只有一次，我以前是没条件，不然也得拍。”

　　方知绿笑起来，伸手握住了方母的手。

　　“等毕业了，我带你去拍，现在拍也来得及。”

　　二十四号上午是自习课，前三节大家尚且沉得住气，等到最后一节自习，学生便开始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小声讨论了。

　　女生讨论是去买日常的裙子还是干脆去租礼服，男生也提议要不要搞套西装，成人礼总不能失了面子。

　　下课铃敲响，学生如鸟兽散，教室瞬间空了下来。

　　方知绿也没耽搁，匆匆回了出租屋，吃了顿便饭，便和方母一起前往浮宁县的商场。

　　两人骑着小电车去的，道路两旁栽满了香樟，骑行的一路，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在明亮日光下，如同柔和的绿波。

　　方知绿恍然回想起去年的夏天，同样的绿意，只不过气温更高一点。

　　商场里很多学生，不止浮宁一高有成人礼这个传统，浮宁其他中学也有，时间也定在差不多的日子。如此一来，学生便都趁着放假的空闲挑衣服和一些小饰品。

　　服装店里挤满了人，方知绿还瞧见几个班里的同学，简单打了个招呼，她拉起方母的手，“我们先看看别的吧。”

　　“行啊，要不要先帮你配个隐形眼镜。”

　　就这样被拉去了眼镜店里。

　　方知绿没戴过隐形眼镜，店员是个温柔的小姐姐，耐心给她介绍，很快挑了一副。临走时，方母说等等。

　　“我挑副老花镜，年纪大了，缝点东西都穿不进针。”

　　没等方知绿流露出愧疚的情绪，她立马接道：“母女俩一个近视，一个远视，搁以前割稻子都费劲儿。”

　　店员笑着接上，“小妹妹是浮宁一高的吧，要高考啦？肯定能考个好大学，以后坐办公室。”

　　“嗐，小姑娘真会说话，借你吉言啊。”

　　方母被拉去挑眼镜，等待的功夫，方知绿望着店门外的街道出神。

　　忽然，眼睛被一道亮眼的白光刺过。

　　她望去，是街边停着的一辆摩托车后视镜的反光，她闭眼，眼睛短暂陷入茫然，再睁眼时，多了一个男生的身影。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在街对面的香樟树下朝她招手。

　　是常在李闻白身边的那个男生。

　　挑老花镜挑花了眼，方母本想问问女儿哪副眼镜最好看，结果一回头，人不见了踪影。

　　“人呢？”

　　她急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玻璃门忽地被推开，方知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手里拎的啥呀？”

　　方知绿装作自然地笑笑，“刚才碰到同班同学了，她们送我的礼物。”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之前经常帮她们辅导。”

　　听到女儿在学校人缘这么好，方母笑起来，“啥礼物啊，包装得这么好看。”

　　“一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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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着期待的情绪，时间便过得万分缓慢，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中午，等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瞬间，学生全都跑了出门。

　　成人礼在下午两点半开始。

　　现在十二点不到。

　　还有两个多小时。

　　匆匆吃完了午饭，宋思棠拉上徐莹莹，跑去了女寝302，寝室住着两个同班女生，中午回家换裙子太麻烦，她们将裙子暂放在她们的寝室里。

　　高中唯一一个可以穿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刻，四个女生在小小一间寝室里忙得不亦乐乎。

　　徐莹莹偷偷摸摸从书包里拿出了眉笔和BB霜，还有几管口红。

　　宋思棠：“你哪来的化妆品。”

　　“昨天放假专门去买的。”

　　“干得漂亮！”

　　另外两个女生从柜子里掏出发卡和夹子。

　　“你们先化妆，换好衣服我给你们编头发。”其中一个女生说。

　　“好，等会化妆品你们随便用，别客气。”

　　四个人捣鼓捣鼓，时间到了一点半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炮响，声音从操场那边传来。

　　女寝这边的窗户对着教学楼，看不到操场那边的状况，四个人往窗外望了眼，只见对面教学楼的窗口探出一张又一张吃惊的脸庞。

　　“明年就轮到学弟学妹了。”宋思棠感慨一句。

　　典礼两点半开始，她们要赶在两点之前弄好，两点要在班级集合，最后由班主任引导前往操场。

　　一点四十的时候，四个女生锁好门，抱着裙摆往楼下窜。

　　楼下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百无聊聊地磕着瓜子追剧，听见咚咚的下楼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光亮。

　　“真好看啊，小姑娘们。”

　　“谢谢阿姨。”

　　高一高二的学生此时正值午休，不得外出，校园里罕见全是高三生的足迹。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四人出来的时候，不少其他班的学生在教学楼前或是玉兰树下拍照。

　　匆匆赶回教室，隔着玻璃窗，窗内美得好似一副水彩画。

　　另一侧的窗外天空碧蓝如洗，阳光如金粉洒进室内，穿着各式裙子的少女羞涩地捂着脸笑，白衬衫的少年斜靠着书桌偷偷打量，时不时不自在地扯一扯袖口。

　　宋思棠闯进这副画卷。

　　许衍看见人进来，笑着调侃：“想不到啊，你打扮一下还挺漂亮。”

　　宋思棠顿时气成河豚，“什么叫打扮起来挺漂亮，我本来就天生丽质。”

　　她穿的一身淡粉色短裙，长度至膝盖，扎了一个丸子头，看上去分外俏丽。徐莹莹站在她身旁，头发盘在脑后，一身丝绸质地的白色长裙，被衬托得格外优雅。

　　还剩方知绿。

　　徐莹莹环视教室一周，“知绿还没来吗？”

　　许衍点头，“学委还没来呢，估计还没弄好吧。”

　　还没弄好，有什么东西需要弄很久啊？

　　宋思棠小声嘀咕，“莹莹，你知道知绿的裙子是啥样的吗？”

　　徐莹莹摇头，“不知道啊，不过马上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抬头，门口几个人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不过很快，挡住视线的几人纷纷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一条小道。

　　小道那头，女生低垂着眼，面色绯红，环抱着双臂朝这边走来。

　　没有化妆的一张脸，溢出青涩的学生气息 ，被裙子勾勒出的细窄的腰，纤长的小腿，如同漫画里走出的少女身形。风一吹，就荡起层层叠叠的绿色裙摆。

　　“学委今天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