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白》奚山鱼

51、The first kiss 短暂的成人

　　短暂的成人礼过后，进程被按下了加速键。

　　第二天就恢复如常的复习状态，一直持续一个多星期，直到高考考场分出来，各个同学拿到了考场号和座位号。

　　进入高中以来一直挂在口头的大boss，等它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出现在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

　　高考那两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天气不冷不热，是十足的好天气。

　　考试和平日里练习的任何一场考试没什么分别，只不过更严格一些，只不过考完没有同学吵吵嚷嚷对答案。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之后，拎着文具，顺着人群出了考场，连班级也不用回。

　　高中就这么结束了。

　　方知绿回到出租屋时，都没缓过神。

　　一直以来的主线任务完成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尽是茫然。

　　高考刚结束，收废品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她发呆的功夫，楼下一阵响动。

　　她从窗边探出脑袋，一楼的住户急着搬走，陪读的家长正将书一捆捆往外搬，搬到台秤上。

　　方母此时跑上了楼，问楼下收书的来了，要不要把书卖掉。

　　堆在墙角的学习资料有两米高，带也带不走，留着也没用，方知绿点头，“卖了吧。”

　　一通忙活儿，卖了二百块钱。

　　接着就是收拾行李、退租、打扫房间。

　　高考结束的翌日，方母带着方知绿离开了浮宁县。

　　-

　　六月下旬，太阳高照。

　　无所事事的第三周。

　　老家要比浮宁凉快一点，但也就一点点，或许是周边绿荫更甚的缘故。但这也带来了一点麻烦。

　　蝉嘶哑鸣叫，此起彼伏。

　　方知绿一向宁静，但此刻也被叫得心烦不止。

　　高中生活如烟雾般散开退出了她的世界，休息的两周里，她每天醒来，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答案就被拼凑了出来，班级群里有同学转发，但大部分同学都没对。

　　方知绿也在此列。

　　对了答案也没有意义，题目已经写下，多少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由她的意志改变。

　　她能做的，只是平静地接受属于她的结果。

　　但显然，平静接受很难做到，今天就是出成绩的日子，还是宋思棠提醒她。

　　老家没有电脑，成绩也是由宋思棠帮她查询，此刻，还没有揭晓答案。

　　方知绿盯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得缓慢。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她攥紧手机。

　　［棠梨煎雪：人好多，登不进去。］

　　方知绿出了一后背汗。

　　［小鲤：没事，慢慢来。］

　　等待实在煎熬。

　　方知绿决定喝杯冰水，她放下手机，走向冰箱，拿起水杯的一刻，手机叮的一声。

　　她立刻冲上前，蝉在这一刻嘶叫得厉害，手机界面弹出一张图片，是宋思棠的成绩截图。

　　570分。

　　［棠梨煎雪：超常发挥了，太好了。］

　　方知绿打出几句恭喜的话，还没发出去，又是一张截图弹出来。

　　世界突然暂停，蝉鸣离耳边越来越远，耳边响起的，是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

　　［棠梨煎雪：救命，学神你怎么能考出697分的！］

　　方知绿再次放下手机，冷静地灌下一杯冰水。

　　成绩陆陆续续全都出来了，班级群里有人欢喜有人忧。

　　徐莹莹考了616分，方知绿熟悉的几个同学都还考得不错，班级整体成绩统计出来时，老班在群里冒泡。

　　［宁静致远：可以领奖金了。］

　　附带笑脸笑脸笑脸。

　　她在意的人中，只剩一个人不知道成绩了。

　　就这样想着，手机铃突然响起。

　　只依稀看清一个白字，手就无意识接通了电话。

　　方知绿等待他先开口，但电话那头迟迟没传来动静。

　　“李闻白？”

　　“嗯。”男生语气很淡。

　　方知绿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成绩了，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

　　查到了却不说出来。

　　方知绿斟酌了一番，还是小声问：“没考好吗？”

　　李闻白没回答，他在电话那头问她，嗓音低哑，“没考好你会怎么办？”

　　她会怎么办？

　　“李闻白，我相信你肯定考得不会太差，如果不能一个大学也没关系，我们去一个城市。”

　　“你不要太难受，我请你吃饭啊。”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听得方知绿心更慌了，“方知绿，你安慰人的方式好实在，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方知绿绞尽脑汁，思考好听的话指的是什么时，他又开口：“什么时候请我吃。”

　　“填志愿那天怎么样？”

　　方知绿回答可以。

　　“那一言为定啰。”

　　“小鲤同学。”

　　欢快的语气让方知绿顿感不对。

　　果然，一张截图弹了出来。

　　李闻白，687分。

　　只比她差十分！

　　那应该，能填同一个大学？

　　出成绩的当晚，班主任让班长统计成绩，接着在群里提醒大家这几天好好看看志愿填报书，七月一日统一在学校机房填志愿。

　　方知绿对未来一无所知，几个叔叔阿姨探到了她的成绩，纷纷恭喜，又提出建议。

　　“当老师好，老师有寒暑假，女生当老师也不累。”

　　“我看当医生好，地位高，越老越吃香。”

　　方知绿在一众建议中昏了头，最终在六月末的晚上，决定了志愿。

　　A大数学系。

　　七月一日一早，方知绿就搭上了前往浮宁县的公交，来到浮宁一中时，班里不少同学都到了。

　　隔了十几天没见，同学都变了样，有染头发的，做美甲的，没了高中的束缚，个个打扮得嚣张恣意，一派青春模样。

　　先是在班级里等待，等人到齐了，全班同学一起进入机房。

　　再出来时，就都是准大学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知道会不会被第一志愿录取，如果录取了，以后你们去找我玩啊，我们一起去海边。”宋思棠笑盈盈的。

　　“可以啊，到了大学我们也要常联系。”

　　“一定！”

　　“一定。”

　　三人击拳。

　　“那现在你们要干嘛，要一起吃饭逛街吗，反正也没事。”

　　“恐怕不行，我得去驾校。”徐莹莹回答。

　　“啊，这么努力的，那知绿呢？”

　　方知绿腼腆笑起来，没等她拒绝，徐莹莹开了口，“宋思棠，要不你陪我去练车吧，别当电灯泡了。”

　　“什么意思啊？”

　　“你自己往后看。”

　　宋思棠闻言往后看去，几步远的地方，李闻白轻抬下巴，大方朝她们笑了笑。

　　-

　　熟悉的天气，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老板和食客。

　　“两碗牛肉面，没有忌口。”

　　夏日炽热的光线依旧从玻璃门射进店里，同样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空气还没那么燥热。

　　李闻白从冰柜里拿来两瓶冰可乐，呲喇一声，是气泡溢出的声音，他递给方知绿。

　　“你想吃的，就是这个？”

　　李闻白挑眉，“以欺骗为前提，能捞到碗面条就不错了。”

　　方知绿眼睛弯起，她抿了一口接过的可乐，想了想，又把可乐举起。

　　“这不算欺骗。还有，祝贺你，李闻白。”

　　李闻白拿起手边的可乐，跟她碰杯。

　　“也祝贺你，方知绿。”

　　“我未来的大学校友。”

　　在方知绿决定A大数学系的晚上，李闻白也决定了他的志愿，A大化学系。

　　参考了往年的分数线，他应该可以被录取。

　　不过听说大学很大，有好几个校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同一个校区。

　　但可以肯定，他们未来在一起。

　　李闻白想起一年之前，他在大树下问她，要不要一起朝着自由进发，她神色庄重地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现在，实现了。

　　他们真的一起踏进未来了。

　　不过那会儿，李闻白抑制不住笑起来，方知绿正吃着面，疑惑地抬头看他。

　　“方知绿，刚开始的时候，你真的很不爱笑。”

　　对事物敏感得过分，却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干脆用淡漠的模样掩饰，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方知绿闻言窘迫地埋下脑袋。

　　“我小时候也那样。”李闻白用一句话缓和。

　　“不过，”话语转折，“第一次跟你接触的时候，跟我想象中有点儿不一样。我很早以前以为你是不太好接触的人，不是难相处的不好接触，而是觉得你比较高冷。”

　　“你以前对我有印象？”

　　李闻白笑了笑，不言而喻。

　　“什么时候？”方知绿好奇。

　　“秘密。”李闻白食指比向嘴唇。

　　从面馆出来，方知绿也没问出来答案。还有一点很奇怪，出门的时候老板突然看向李闻白，像是终于辨认出他，而后视线在她身上转一圈，问了句，“是了？”

　　李闻白不置可否笑了笑。

　　出了门，夏风袭来，两个人漫无目的沿着街道走。

　　方知绿这时不再好奇那些问题了，风吹起男生的衣角，他的气息就萦绕在她周围，太有存在感。

　　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不在学校里，现在他们完全自由。

　　方知绿脑海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她摇摇头，想要清理，余光却瞥见李闻白在悄悄看她。

　　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两人沿着小径进了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条河，两人在河边的木椅上坐下。

　　阳光晴朗，水波荡漾。

　　李闻白递给她一块水果糖。

　　无人打扰的河边，两人含着水果糖，安静歇着。

　　时不时扯几句闲话。

　　“你以前来过这吗？”李闻白问她。

　　“没有。”

　　“那很可惜，这里春天很漂亮，从这里往右走，里面有一大片樱花树。”

　　“那以后来看，明天或者后年的春天？”

　　“可以啊。”

　　水果糖在口腔里融化殆尽，满嘴的水蜜桃味。

　　方知绿舔了舔嘴唇，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

　　“没笑什么，我只是在想，还好跟你认识了。”

　　认识李闻白，才有机会一起在夏季环游整个浮宁。她自知是个敏感的人，但李闻白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天，自卑潮湿的心脏被拉扯在太阳底下，晒干了。

　　在李闻白面前，她可以最真实做自己。

　　“李闻白，其实真的很感谢你。”

　　“那么客气。”李闻白翘起唇角，紧接着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任何人都想要认识你。”

　　“成绩好、性格乖且坚韧、为人真诚善良，还很漂亮。”

　　“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那你呢？”方知绿问。

　　“当然。”

　　“所以，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吗？”

　　恋爱邀请来得猝不及防。

　　方知绿将脑袋偏向看不见李闻白的一边，耳朵红得彻底，她迫切需要空间缓缓，然而，身体跟随着心意，她将手悄悄挪了过去。

　　很久，李闻白都没有反应。

　　她好奇，准备极快地偷瞥一眼。

　　一转头，男生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面颊。

　　“其实上次我就想告诉你，牵手的话，亲密的朋友间也是可以做的。”

　　“但只有这个，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

　　他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方知绿顿时呆住，下一秒，见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抗拒的意味，李闻白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的唇。

　　阴影重新覆来，唇与唇相碰，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持续了几秒，又或者一个世纪？

　　直到

　　——“方知绿，我喜欢你。”

　　初吻，the first kiss，迎来了第二次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