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白》奚山鱼

47、牵手成就

　　“所以，能给出你的答案了吗？”

　　方知绿呆住了，良久，举起右手。

　　“这里不是课堂，不用举手示意。”他半开玩笑。

　　方知绿张开手指。

　　李闻白明白了意思。

　　两个人静静对视，又不约而同错开视线，偏着脸抿唇笑。

　　李闻白确信，这一刻，他的世界下起了烟花雨。

　　夜深人静，校园里没了脚步声，远远望去，高三楼黑漆漆的，每一盏灯都暗了下来。

　　她还要回家。

　　“方知绿，我送你回家。”

　　“啊？”

　　“天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噢。”

　　两人刚准备挪步，方知绿忽然瞧他一眼，低声问，“所以，我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不然呢？”李闻白低声笑。

　　风吹起衣角，两人的校服相蹭，彼此身上的味道交缠。

　　方知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忽然，她想起宋思棠的话，她让她帮忙解释。

　　“李闻白，前两天，思棠就是碰巧提到了你，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啊，她跟我说了。”

　　“啊？她跟你说了，什么时候？”

　　方知绿一头雾水的模样，让李闻白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今天晚上啊，你让她送纸条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你写的，约我出来啊。”李闻白补充。

　　“不是你约我出来吗？”方知绿大脑短路。

　　“你让莹莹转告，说今晚在这里等我。”她越说越小声。

　　两人对视。

　　就在此刻。

　　廊道不远处的四季青绿植后，传来一声响动。

　　是野猫吗？

　　方知绿的心脏瞬间提起，她小心翼翼朝那边打探一眼。

　　一声更大的响动。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细碎声音。

　　“都怪你。”

　　“是你自己没站稳。”

　　熟悉的声音，方知绿窘得脸都烧了起来，李闻白也轻咳了声，稍稍往后靠。

　　地面上，宋思棠拉着徐莹莹的胳膊，两人踉跄地站了起来，头顶顶着几片绿色的四季青叶片。

　　八目相对。

　　宋思棠嘿嘿笑了几声。

　　“怎么办啊，莹莹，我感觉我好像个傻子。”牙缝里溢出的一句话。

　　徐莹莹保持微笑，安慰般地牵了牵她的手。

　　“好巧。”她面色如常，直视前方的李闻白。

　　“正好碰见了，那一起回家？”

　　“好啊。”李闻白语气淡定，笑得如沐春风，“也正好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我托你的转告。”

　　徐莹莹大方摆手，“不客气。”

　　四个人，诡异地站成一排，一齐朝校门口走去。所幸校园里确实没什么人，一路走过，没发现任何一个老师的身影，倒是有几个晚归的学生，但也没怎么注意他们，只当是一个班级同行的学生。

　　到了校门口。

　　宋思棠作势就往外面窜，边窜边指向徐莹莹，“知绿，祝贺你。还有，这是莹莹出的主意。”

　　徐莹莹努力维持的温和表象瞬间破裂，“好啊，宋思棠，你卖队友。”

　　“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她追了上去。

　　两人你逃我追，不一会儿缠斗在一起，而后互相挎着胳膊，书包相互碰撞，两人蹦蹦跳跳朝远处走去。

　　余下方知绿和李闻白两人。

　　月色宁静如水，门卫室里的保安昏昏欲睡。李闻白轻抬胳膊，碰了碰方知绿的衣袖。

　　“带路。”

　　“啊？”

　　“不是说送你回家。”

　　“哦，好。”

　　方知绿闷头朝前走，身后一股力量传来，刚迈出的步子又被扯了回去。

　　她扭头，李闻白微微歪着脑袋，笑着看她。

　　“方知绿，你变得好呆。”

　　“啊？”方知绿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放下手，局促地不知干点什么好。

　　李闻白揉了揉她的发顶，“但很可爱。”

　　大脑表示超载，方知绿索性忽略掉他的声音，径直往前走。

　　李闻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等远远看到亮着的灯火，方知绿停下脚步，“快到了，那就是。”

　　“嗯。”

　　僵持了一会儿。

　　见李闻白不动，她不得已重复一遍，“要到了。”

　　“知道啦。”

　　淡淡的语气，拖着的尾音。李闻白脚步后撤，转过身去。

　　这就乖乖走了？

　　明明是她要他走的，真这样走了，方知绿心里又有些失落，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矛盾。

　　不再细想，她也准备离开时，耳边传来细微响动。

　　书包上的萨摩耶挂件摇摇晃晃，与金属拉链碰撞。

　　高大的梧桐树下，树影疏疏落落罩在李闻白校服上，被月色映衬得柔和的少年，正专注看着她，眉眼弯弯。

　　“方知绿。”

　　他竟然转过身了。

　　“嗯？”

　　看到她诧异的模样，李闻白眼尾的弧度更深，而后稍稍正色，像说一件大事似的，认真说出三个字。

　　“明天见。”

　　-

　　“如实招来，昨晚我们走后，你们干了些什么啊？”

　　一早到达学校，宋思棠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围着方知绿盘问，一副不问到底誓不罢休的模样。

　　徐莹莹没加入这场盘问，但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方知绿开始还很害臊，后面干脆拿本语文书把自己罩了起来，企图逃避。

　　她说了什么都没做，但奈何宋思棠压根不信。

　　再一次盘问，她实在受不了了，放下课本，露出一双眼睛，无奈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宋思棠稍加思索，一拍桌子，语气笃定，“那必然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呀。”

　　方知绿吓得赶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等她稍稍安定，才小声反驳，“我现在还是学生，而且，那是情侣之间做的事。”

　　“你们现在不就是吗？都能算是互相表白了。”

　　算吗？

　　方知绿也不确定。

　　“不说这个，昨晚那张字条是谁写的？”她岔开话题。

　　提起这个宋思棠就有点心虚了，她手指虚虚指向徐莹莹，便不再开口。

　　徐莹莹收回耳朵，状似认真地看向课本。

　　早读正式开启，三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专心背书。

　　虽说今日下午便放月假，但离高考越来越近，课堂上大家还是很在状态。

　　上午四节课上完，学生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浑身精力都被吸干了。

　　“知绿，我们去食堂吃饭啦。”

　　“好。”

　　方知绿揉了揉眼睛，快步朝租的房子走去。

　　中午留给吃饭的时间不算太长，匆匆吃完饭，和方母简单唠嗑几句，方知绿穿好外套又赶回学校。

　　“慢点走，小心积食。”方母在身后提醒。

　　“知道啦。”方知绿回头，犹豫了一下，露出一个她最大限度能做出的灿烂的笑，“谢谢妈妈。”

　　方母怔愣了很久，也笑起来。

　　回学校的一路，方知绿心情很好，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大方表达自己的情绪，也可能，是新的一个月来临。

　　五月来了。

　　不再和李闻白闹别扭的月份终于来了。

　　午饭点校园里人很多，高一高二的学生吃完饭还会散会步，加之下午放月假，方知绿进入校园，一张又一张生面孔从眼前经过。

　　直到路过食堂。

　　像有预感般，她往食堂入口瞟了一眼，恰巧，李闻白从里面走出。

　　她当即加快脚步，走了没两步，又放慢脚步，等李闻白追上来。

　　“说好明天见，你躲我干嘛？”男生走至她右边，轻声问她。

　　人群里，他们并肩行走，前方有人，为了让路，方知绿往右边靠了靠，手背轻轻蹭过李闻白的手，她仿佛被烫到，立刻将手踹回了口袋。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没见到的时候期待着相见，想到有他的存在就觉得内心雀跃，但见到了却又想退缩，她好想长出一个蜗牛的壳。

　　李闻白弯了弯手指，随即皱皱鼻尖，轻声道：“就和以前一样相处啊，我还是李闻白。”

　　“不一样了。”方知绿看他。

　　“哪不一样？”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快走到高三楼时，方知绿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影，当机立断，她加快速度，迅速窜进了楼内。

　　留下李闻白一脸疑惑。

　　等他偏过脸，明白方知绿为何如此。

　　高三的教导主任正从楼前走过，见到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李闻白吧，好好努力啊，高考肯定行。”

　　李闻白礼貌一笑，“谢谢老师。”

　　进了高三楼，他才发现方知绿也没跑远，就在一楼楼梯口拐角等着他。

　　“你跑什么？”李闻白问她。

　　“那是教导主任。”

　　“嗯，我知道。”

　　“他很严格的。”

　　“所以呢？”

　　李闻白继续说，“普通朋友碰见了说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知绿，你心虚什么。”

　　普通朋友，方知绿闻言蹙起眉。早上应对宋思棠的盘问时，她迫切希望他和她停留在普通同学的身份上，但当这种身份由李闻白确定时，好像变了种味道。

　　她欲言又止。

　　忽然，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现在快高考了，这很重要，所以我们暂时还保持朋友关系。”

　　“一切等高考结束再说。”

　　“不过，”话语突然转折，方知绿抬眼，见李闻白的耳朵在光线下几近红透，但漆黑的瞳孔仍正视她，“像游戏有试玩，我也可以提供免费体验服务，仅限五分钟，你要试试吗？”

　　方知绿的脸有些热。

　　方知绿是那样腼腆的人，李闻白清楚，本来就是逗逗而已，见她没反应，也就算了。

　　“我上楼了。”

　　“等等。”方知绿喊住他。

　　李闻白停住，静静等待她的反应。

　　方知绿很紧张，吃完午饭的高三生陆陆续续回教室，楼梯里不时响起脚步声。

　　她心虚环顾四周，在确信周围没什么人时，靠近李闻白。李闻白视线跟随着她动，饶有兴致地看她紧张的神态、看她镜片下颤动的睫毛、看她紧抿着的唇。

　　全然没注意到她小心伸出的手。

　　直到手掌被挤开，手心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

　　眉梢微动，他低头，方知绿牵住了他的手，紧紧扣住，摇晃了一下。只一下，迅速放开，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方知绿很少玩游戏，但总能听见同学讨论游戏，他们玩的游戏有很多种，不过每个游戏里，好像都有叫做成就的东西。

　　如果此刻算是恋爱游戏试玩。

　　那么她想，她已经完成了第一个成就。

　　牵手成就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