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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飞的猫 这片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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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并不古老的土地上,不知从何时起始终流传着一个荒诞的传说,它说:有一只会飞的猫将会选中一位少女,使她成为拥有奇妙能力的魔女。
传言经过几百年的口口相传,至今没有一个人见过这只会飞的猫,更别提被它选中的少女。
有人猜测,被选中的人一定要展现出自己的特别,正如猫会飞一样特别才有可能被选中。
你知道的,大多数人都喜欢抱着我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主人公的想法,支持自己在这个狗日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大家都在嘲笑这个传言的时候,也不耽误他们催促家里的女孩学一两手本事,好让自己成为那个特别的女孩。
她们有的被送去学习烹饪,有的是跳舞,唱歌,缝纫之类的等等,太多太多难以一一阐述。
但这些女孩注定不会是那位独特的主角。
此时让我们来看一看未来的魔女小姐——希尔达正在做什么。
哦,她在清理马厩里淤积的马粪,这几日下雨到处都是淤泥,实在不方便过来清理,马粪早被马儿踩踏平整,需要她奋力驱动手臂才能铲起一块块干瘪的马粪。
希尔达用捆绑皮革的手腕擦擦头顶的汗水,提起装满马粪的篮子往外走。
她是这片农场主人家的奴隶,不是被贩卖到这里的,更不是奴隶与奴隶生下的小奴隶。
她恰好在某个雨夜倒霉地被农场主捡到,而不是某个虽贫穷却愿意好好对待她的家庭,于是她成了一个注定变成奴隶的女婴。
希尔达常年干这种粗笨的重活,因此得到一身结实的肌肉,搬运重物对她而言是轻轻松松的事。
不过正因你表现得太轻松,就会有更严苛劳累的活计等着你。希尔达清理干净马厩后,还要去给乳牛挤奶,再去猪圈里喂猪,放羊的工作当然也是她的。
“希尔达,你知道吗?安德鲁先生邀请一队杂技演员来这里表演,就在今晚,你会过来吗?”
安德鲁就是这座农场的主人,希尔达放下装满马粪的篮子,没有走过去靠近温迪。这个旁边村庄里的姑娘正在学习缝纫手艺,身上穿着她自己缝制的漂亮裙子。
希尔达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马粪味飘过去,“我不去。”希尔达摇头,“我还要干活。”
温迪抓起裙边的蕾丝花边揉捻,有些失望地问:“不能向安德鲁先生请假吗?这里很难看到杂技表演。”
希尔达尽量表示出自己不在意缺席这场表演,她耸耸肩盯着满溢的马粪:“安德鲁先生可不是慈善家。你去吧温迪,事后告诉我他们都表演了什么内容,好吗?”
“好……”温迪点点头,失落地转身离开,农场内有不少年轻孩子,可是她最想要和希尔达交朋友。
她太特别,与她们完全不一样。
她结实强壮,像一头小母牛,杂乱的头发野蛮生长在她的头上,一根根竖起来准备刺破什么。
她的皮肤并不白皙,是土地的颜色,粗糙褐黄油亮,一双格外圆润明亮的眼睛长在这片躯体造筑的大地上,如同日月。在面颊两侧散落的斑点,当然是熠熠生辉的星辰。
希尔达提起马粪继续往前走,将马粪丢到偏远的树林里,然后折返回牛棚继续给乳牛挤奶。
木头框出的数个囚笼内圈着三头母牛,它们刚经历生育不久。身不由己地任由人类分走属于自己孩子的奶水。
面对走向它们的希尔达,也只是仰起硕大的头颅哞哞叫着表示不满。在人类眼里,那也许是它们独特的撒娇方式。
挤牛奶的过程中,身上难免会被溅上乳牛的乳汁,很快希尔达身上的味道更为复杂,混合着牛奶厚重的香气与干燥的马粪味。
可以将她想象为马和牛杂交出来的人类,因为这比两种动物还要便宜一些,而她的到来甚至没有令农场主花费一分钱。
接下来希尔达要带着满身复杂气味前往猪圈,这股味道混进风里,像一往无前的屠杀大军,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即使是猪圈里臭烘烘的粉猪,沾满烂泥自身拉出的粪便的猪,闻到这股气味也要哼唧几声,退到猪圈最里面用屁股面对希尔达。
希尔达早已习惯它们的无礼,可只要她挥起勺子舀出一大勺猪饲料泼洒进饲槽里,再无礼顽固的猪也要转过头,迈开笨重的小蹄子跑过来;把肥头大耳的猪脑袋插进溢满黏稠呕吐物般的饲料里,大口哼唧着吃起来。
拎着残留饲料的木桶和木勺走到小溪前清理,希尔达看见站在水里的自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服,外面罩着一件打着补丁硬得可以当盔甲的围裙。
她平凡普通、脏兮兮,还是一个奴隶,没办法参加有趣的杂技表演。
希尔达往溪水里踢入一块石子,砸烂自己的倒影。转身要去羊圈把里面的羊群赶出来,才走几步,听到一阵抽噎般的吱吱声,就在她脚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响起。
一副只要她不肯过去就要吱吱到天长地久的模样。
希尔达脚步拖沓地走过去,蹲下身拨开重重草叶,原来是一只灰毛小老鼠被细藤缠住了米粒大的小脚。
希尔达竖起一只手指按住灰鼠的脑袋,按得它发出不满的吱声,另一只手小心解开细藤,解放它可怜的小脚。
随后移开手指,小鼠得到自由,立刻表现出一副恩将仇报的卑鄙鼠模样,短得像一根睫毛似的粉色小手,勉强叉着腰,另一只手对着希尔达指指点点。
嘴里发出一连串不同音调的吱吱声。
任谁都不能当作是夸奖的话。
希尔达轻轻地将手指递过去,戳了戳灰鼠小小的肚皮,很柔软,因为抱怨而有力地鼓起来。
这只灰鼠长相可爱,灰毛不染尘埃,看起来像一个蓬松的灰色纸杯蛋糕。
希尔达捏住灰鼠两侧的身体,轻轻地将它提起来,在它不安地吱吱叫声中,将它放入自己身前的半圆形口袋里。
别误会。
希尔达没有豢养它的意思,她自己都是农场主豢养的奴隶,她又怎么能再豢养一只奴隶鼠,来嘲笑自己?
放羊是非常枯燥乏味的工作,广袤原野上散落成片白云似的羊群,它们一边悠然自得地吃草,一边咩咩叫着与同伴交流。
只有希尔达孤身一人,只能对着过往的风说话。
现在,她多了一个新选项,和这只灰鼠说话。
希尔达来到羊圈栅栏旁,打开栅栏门走进去,绕着羊群清点数量,查看有没有生病或者受伤以及怀孕的母羊。
清点完毕,确认一切正常,希尔达拿起羊鞭,水囊斜挎腰间,打开栅栏门赶着羊群出来。
围裙口袋里的灰鼠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像是在胞宫中被孕育的胎儿想要提醒母亲自己的存在一样,对着口袋拳打脚踢。
希尔达用掌心扣过去轻轻按压,几声吱吱的叫声后,似乎是被安抚住了,灰鼠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驱赶羊群,一路边啃草边走,不知不觉间眼前已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希尔达来到一处斜坡躺下,枕着手臂感受风从她身旁吹过的触感。这个时候,是她唯一能放松一会儿,单纯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的时刻。
没有繁重的工作,没有臭气熏天的粪便,没有尖锐刺耳的叫骂。
这是只属于希尔达的自由时刻。
希尔达伸出手指挑起胸前的口袋,窥探里面乖乖趴在她胸口的灰鼠。
“你知道在农场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希尔达不期望它能回答自己,自顾自地继续问,“既然能流传会飞的猫的故事。外面一定有更神奇的东西存在吧?”
“会飞的狗?或者鱼?一定还会有能飞的龙存在。”
“如果我不是奴隶,是不是可以像温迪一样,去学一项感兴趣的技能呢?”
“缝纫——可以做出很多新衣服,永远都有干净的衣服穿。”没有马粪味,猪饲料味,更不会有羊的膻味。
如果可以选择就好了,如果不是奴隶就好了,如果可以做自己就好了。
希尔达在自己的脑海里幻想着,不必重复日复一日令她麻木的工作,不必忍受肮脏恶臭的衣服和环境,更不必面对农场主的辱骂。
希尔达可以在自己的允许下,去做希尔达想做的任何事。
她盯着天空中浮动的云,盯得时间太长,发现连云都已经移动到远离她的方向。
时间悄然间来到下午,希尔达坐起身,拧开水囊喝了几口水,撑住草地站起来,甩动几次羊鞭,绕着羊群驱赶它们往回走。
赶回羊圈时,天边晚霞如红枫叶般盖满大半天空,希尔达跑到头羊前面打开羊圈门,把它们都放进去,然后关上羊圈门用木头横在两个木槽之间卡住。
今天的工作基本结束了,希尔达小小地吐了口气,把黏在头顶的发丝捋到脑后,慢慢往自己居住的小木屋走去。
木屋不大,原本是一处装农具的杂物间,后来给希尔达住了。紧挨着饲养牲畜的地方,方便她随时看顾。
希尔达打来一桶水倒入木盆里,打湿碎布做的毛巾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肤。
身上的臭味是无法抹除的,早已沁进这套衣服,甚至她的皮肤。
希尔达只能勉强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干净一些。
希尔达从墙角稻草堆上放置的破旧木箱里,翻出一件被她清洗得很干净,并用野花浸泡过的衣服穿上。
打散凌乱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将灰鼠放进裙摆侧面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要前往农场主居住的主屋去,那是一栋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居住的大宅子。她可以在后厨得到一些剩下的食物果腹,然后就在那里洗碗,这样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希尔达穿过农场已经长出大片绿油油菜叶的田地,推开栅栏侧面的小门,沿着被脚印踩踏平整的小路走到通往厨房的侧门。
推开门,属于厨房内的饭菜香味立刻扑了过来,带着一股热气,登时让希尔达胃部饥饿得有些绞痛。
正在壁炉前忙碌的伊莉亚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希尔达,热情地挥手招呼她过去,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松软面包。
“饿坏了吧,快吃,今天有杂技表演,主人不会来厨房的。”
希尔达接过面包,向伊莉亚道谢后,撕开面包一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去。
伊利亚负责管理厨房事务,经常会给她留一些刚做好的食物。对她从不苛刻打骂,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伊利亚把希尔达拽到一边,对她小声说道:“厨房这里人数足够了。难得今天有杂技表演,你也换了新衣服,偷偷混进人群里看几眼不会被人发现的。”
“我……还是算了吧。”希尔达撕下一小块面包攥进手里,送进装灰鼠的口袋内喂给它吃。
厨房内几扇窗都开着,能听见一阵欢腾的音乐声,杂技表演已经开始了,就在主屋前面的空地上。
伊利亚能看出希尔达是想去看表演的,她抬手摸了摸希尔达的头顶,笑着说:“我刚才去送饭菜的时候,看见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围着的人特别多,你混在里面不会被注意到的。”
希尔达还是摇头,她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才不愿意去看杂技表演。
希尔达张开手掌,每根手指根部都有一个鼓起的茧子,还有一些割草时留下的细小伤口。
就算她能去看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表演,事后还是要回到充满疲惫的肮脏的工作中。那时候再回忆起看表演时的快乐,对她而言便不再是快乐而是痛苦了。
所以,还不如不要去看,不要见识到快乐是什么样子。
“我去打水。”希尔达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提起墙边的水桶推门出去。
伊利亚看着她的背影皱起眉头默默叹气。
厨房外面就有水井,在靠近栅栏的地方,附近还有一处凉亭攀着许多藤蔓。
希尔达提着水桶走到井边,只把水桶放在一旁没有立即打水,她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安静聆听悦耳的音乐声。
“想去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希尔达心脏震动一下,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你是谁?”
裙侧的口袋一阵颤抖,灰鼠艰难从里面爬出来,对着希尔达眨动圆溜溜的眼睛。
“你想去看杂技表演吗?我可以帮你。”
灰鼠双手交叉,神气十足地坐在口袋边缘。
会说话的老鼠?
希尔达愣了一会儿,伸手让灰鼠蹦到自己掌心,“你会说话?”
希尔达眼睛一点点亮起,是的,既然有传闻中会飞的猫,那么有会说话的老鼠也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
“当然,你们人类可是一直期待能找到我。”
灰鼠的胡须抖动,仰起小脑袋眯着眼睛看希尔达,“快说吧,你想去看杂技表演吗?我可以给你一套漂亮的衣服,不会让其他人发现你,让你开开心心地看完表演。”
“不,我不想。”希尔达还是拒绝。
“你可以实现愿望?”
“当然!”灰鼠跳出希尔达的掌心,在半空中灵活地转动一圈,落地时变作一只黄澄澄的猫。优雅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肚子上的软肉随着坐下的动作盖住后脚。
“我就是那只会飞的猫。”
希尔达的心只小小地起伏一下,就平静下来,蹲下身直视猫琥珀色的双瞳。
“那你可以给我一匹马、一套铠甲和一把锋利的剑吗?”
“你要这些做什么?”猫问。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有一匹马,我就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我很勤快,路上帮人干活应该能换到一些食物。铠甲和剑可以用来保护自己,这样我就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猫看着面前稚嫩的面孔,沉默一瞬后问:“你不想要一些别的东西吗?比如,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农场的主人。”
“我不需要。”希尔达摇头,成为农场的主人,听起来很不错,却也被农场束缚住了。
她只想要一匹可以带她去世界上任何地方的马。
猫似乎笑了一下,用前爪捋顺胡须说:“你果然很特别。”
“好,我可以给你一匹马、一套铠甲和一把锋利的脸。”
猫伸展身体,向前一跃变成一匹高大雪白的白色牝马,嘶鸣一声喷出一股白雾。
雾拂过希尔达的身体,散去后,她身上就已出现一套威风凛凛的银色铠甲,身前地面也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银剑。
希尔达毫不犹豫地拔出那把剑,好像自被遗弃以来,就在等待握住这把剑的这一刻。
她走向猫变成的马,踩住马镫,腰身用力翻上去,跨坐在马背上。
希尔达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破开胸膛跳出来。
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眺望远方昏暗的红天,听着愈来愈激昂的音乐声。
轻声而坚定地说:“我要去杂技表演的空地上。”
猫变成的马迈开四蹄奔跑起来,带着希尔达越过人群,避开奇装异服的杂技演员,朝着坐在椅子上举着酒杯哈哈大笑的安德鲁奔去。
希尔达举起银剑利落地划过安德鲁的脖颈,鲜血覆盖住他最后的笑脸,眼中来不及凝聚恐惧,便已急速变得灰白。
在四周惊恐的尖叫声中,希尔达笑了,她抓住马鬃说:“让我见识一下会飞的猫吧。”
“如你所愿,魔女小姐。”猫甩甩脑袋,原地踏蹄,背部两侧忽然伸出宽厚的羽翼,扇动几下,伴随平地而起的风,带着希尔达飞向夕阳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