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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夜半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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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能看懂眼前无法理解的事物了。
渗血的肉块像蛋糕。
毛发也变了,变成了薯条。
青蛙腿其实是鸡腿。
没有牙齿,从来都没有牙齿。盘子里装着的一直都是糖果。
好香啊,食物的香气,供品的香气。
美味至极。
我好饿啊。
我可以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吃吧。吃吧。
请吃呀,吃一口吧。
都是为你准备的,快吃吧。
很好吃的,尝一尝吧。
吃一口试试看。
吃啊吃啊吃啊快吃快吃快吃快吃。
是啊,吃吧。
要吃薯条,要吃鸡腿。
食物就在盘子里。
一伸手就能够到……
“……”
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
什么?
“……觉……”
好吵,好烦。
“林觉……”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别吵我!
别打扰我!
快啊,那些美食,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林觉!不要败给它!”
吃啊,快吃啊,吃了就……吃了就没事了!
“林觉!我是……傅川……快醒过来……”
傅川?
什么是……傅川?
谁!到底是谁!不要在我脑子里面说话!你很吵!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抓住你了。”
“你也要抓住我,还记得么?就像我们每次翻墙那样。”
“没事的,我接得住你。”
“林觉……林觉!!!”
好痛,我的头好痛!又开始痛了!
好臭,好臭!
整个空间都变得好臭!
又变回去了,一切都变回去了!
血,满手的血!
恶心的,黏腻的,发苦的味道!
还有怨恨,塞满我全部肉身每个细胞的怨恨的心情,怨恨得想要粉身碎骨的心情,悔恨得想要化为齑粉的心情。
以及孤独,无尽的孤独。
痛苦痛苦痛苦痛苦!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呃啊——!”
我惨叫,紧接着哇的一声吐-出来!
吐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吐了有半个宇宙那么多,才停止。
眼前一片眩晕,肚子像是碎掉了,浑身都像是碎掉了那么痛。
我支撑不住,向后倒去,倒入一个人的怀里。
“没事了,林觉。”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响起。
“我接住你了。”
睁开沉重的眼皮,我看到有人正无比焦急地看着我。
是傅川。
从没见过他这么慌乱。
“啊……”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在锯木头,“好巧,你也起夜啊。”
他捏住我的鼻尖。每次被我惹毛他就会这么做。
太好了,恢复正常。刚刚那个表情太吓人,看起来还以为他抱着的是我的灵位。
我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争吵,质问,杜卉在骂着谁,还有子健,宛仪哭了,但她也在骂,哭着骂。
好吵,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烦了,一点都不。
还有风声,鸟叫,树叶发出梭梭的响动。
不对。
我们居然还在那座山里!
“怎么了?”
傅川应该是感觉到我在往后退。
我紧紧抓住他,语无伦次,“我出现幻觉了!我刚刚看到好多,我看到我们明明走出山了,李礼住院了,晓槐也住院了!子健爸爸请了大师,我回到家,再睁眼,我看到他们在对我磕头!吓死我了!”
傅川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觉,那不是幻觉。”
“什么……”
我感到窒息。
“所以,都是真的?”
傅川说:“你全都不记得了,对么?”
“记得什么?”
他叹一口气。
“昨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但没收到回复,很反常,所以我叫上其他人赶去你家。
然后我们看到你家的大门敞开着,你根本不在。子健立刻打电话给白天那群人,同样也联系不到。我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开始去所有你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你。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座山。”
站在一旁的杜卉笑了一声,“得亏傅川在找你这件事上有先天优势,我们没耽搁任何时间就来到这里,结果果然就看到这几个人在庙里围着你鬼鬼祟祟!”
“你们是说,我回到了这个庙里?”
傅川说:“你就坐在正殿,神像的位置,他们围着你,在磕头。”
子健插嘴:“林觉你是没看到傅川当时那个样子,要不是我们拦着,我感觉他能把这几个杂碎打死!”
我这才看到傅川手指关节处全是血。那是打人留下的伤。
他察觉到我在看,立刻遮住,别过眼神。我知道他不想说,所以假装没看见。
我又问:“那我是怎么醒过来的?我记得我吐了好多好多……”
朝前面望去,果然,我看到地上有大片的黑水,和李礼吐-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也是这个动作,才让我留意到面前站了很多人。
远超我以为的人数。
那四个男人,和我意识混乱时看到的一样,穿着怪异的服饰,只不过每个人都伤痕累累,能看出傅川真的下了死手,那个西装男的脑袋已经肿到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们此刻被五花大绑着,蜷坐在一角,四周看守他们的除了我的朋友们,竟然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道士模样的人。
“那些,”傅川对我解释,“是在东灵庙修行的师父们。”
……东灵庙?
就是那座,我们原本要去参观的庙宇么?
子健说:“林觉,你是真的命大。当时我们虽然找到了你,但对这群混球做的事完全没办法。你真的吓坏我们了,抓起地上的生肉就要啃,我跟傅川两个都拉不住你。好在东灵庙里巡夜的道长听到声音,赶过来为你施法,才把你给救下来!”
他双手合十,“无量天尊!”
我有气无力地啐他,“滚,这四个混球还不是……还不是你家找来的。”
子健嘿嘿傻乐。我们终于都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声十分惨淡。
事情远未解决。
此刻已是深夜,功德无量的道长们特意在庙里腾出了一个房间供我们居住。一切等天亮再说,他们这样讲。
“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陪着你。”
傅川说。他把我护在通铺的最里面。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脑袋刚沾到枕头几乎就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不知道是不是庙里的斋饭太素,一碗白粥和一个半戗面馒头下肚,我却完全没有饱腹感。可大家都吃饱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要。
一个清秀的小道长给我们带路,说他师父已经在等我们了。
听小道长讲,他师父叫三兕,是东灵庙的都管。
“你们可以理解为,这庙里什么事我师父都管。”
三兕道长一身质朴蓝色道袍,戴眼镜,气质儒雅干练,而且眼光清明,用宛仪的话讲就是满满的高智感。如果忽略蓄着的长须,会让人以为这人是个大学教授,或者IT界大佬。
对上了他的视线,我想要感谢昨晚的救命之恩。
他却先开口道:
“很饿吧。”
哈?
难道我真的饿疯了?无意中把心里吐槽的话说出来自己都没意识到么?
他让弟子点燃一支香,烟雾升起,递向我。
“闻到了什么?”
我没有接那根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捂住口鼻。
可那味道还是钻进来了……顺着指缝,齿间,呼吸道……
我惊恐地看着三兕道长。
他重复道:“闻到什么就如实说出来,没关系。”
我用双手捂住鼻子,摇头。
大家看着我的样子带着十分的不解。可是,我也很不解啊,他们都闻不到么?
从燃成灰烬的线香中升起的,根本不是寺庙里常有的那种气味,而是……
食物的香气。
糖油拉满,美拉德反应爆棚,香到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把它吞吃掉。
好饿啊,我真的好饿啊。
幸好在我控制不住扑上去之前,三兕道长掐灭了那根该死的香。
“是不是觉得这味道很好吃?”他问。
我捂着鼻子点头,余光能看到大家惊诧的表情。
听上去很像个疯子对吧,我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对林觉做了什么?”
傅川急不可耐地问。
“听说过起乩么?”
“请神上身?”杜卉脱口道,三兕道长点点头。
杜卉为我们解释:“这是一种原始宗教仪式,主要盛行在我国闽南两广和台湾地区,你们可以理解为东北的出马。
请神的人被称为乩童,就是可以和神明进行沟通的灵媒,通过固定的仪式,可以让神明短暂附到他的肉身上,在人间进行镇煞除邪等行动。
科学的角度讲,起乩更像是一种人格解离,乩童只是隐藏起自己的主人格,由拥有神明性格的副人格主导身体,完成仪式。
道教不是普遍认为,正神不上身,上身非正神么?”
最后那句是对道长说的。杜卉不愧为民俗教授的女儿,说话像讲课。
“那只是部分教派的看法。目前看来你们的这位朋友显然是遭遇了被迫起乩。你身上还残留着仪式造成的感官影响,不用太担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就为你作法解决,之后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包你活蹦乱跳。”
“所以……那个东西,上了我的身?”
我试图理解。这个结论出来之后,我感到自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可以这样说。”
“那它现在……已经不在了对吧?”
我期待着,但道长没说话。
他掏出一张符纸,朝我的面门贴过来。
我现在已经对这类东西产生ptsd了,身体本能就想躲,但那个带路的小道长居然预判到我的动作,双手如同两把钳子一样死死箍住我的肩膀。
我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符纸袭来。
接触到的瞬间,我叫出声。
“好烫!烫死了!”
我求助地看向傅川。
他立刻就要冲上来解救我,但小道长却先一步松开手,两步迈到师父身后,像是生怕也被揍一顿似的。
“还在呢,”三兕道长叹一口气,竟然笑起来,“看样子挺喜欢你的。进了我们的地盘都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