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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术者入局 ...

  •   我完全呆住,怔怔地与李礼对视。
      那双眼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频率震动着,那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我几乎要被他眼中的疯狂吸住……

      直到傅川一把将他推开,挡在我的面前。
      我只能看到傅川的后背,听到他愤怒地质问李礼:
      “你对林觉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咯咯咯咯咯……”
      李礼发出猴子一样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
      他完全停不下来,那笑声持续的时间太长了,他脸色开始变成青紫色,皮肤爆出青筋。他在缺氧,可还是笑个不停。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啪!”
      一记脆亮的巴掌声响起,猴子般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看到晓槐额头一片虚汗,还维持着扇李礼耳光的姿势,就像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颓然倒下。好在杜卉和宛仪及时扶住她。

      李礼昏死过去,阳光洒在他身上。
      阳光洒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现在是正午时分,本该是最令人安心,阳气最充足的时刻。
      我们却感到阴风阵阵,惊悚彻骨。
      恐惧如同水蛭吸附在皮肤上。

      我们像一伙逃犯那样狼狈地下山。
      子健打电话喊来他家的司机,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李礼和晓槐送到医院。
      急诊的护士很快让两人躺上担架,打电话呼唤医生。
      晓槐尚且清醒,只是浑身不断冒着冷汗,嘴唇白得吓人,还安慰我们说没事,只是低血糖。
      “学长……他比较危险……”
      “别管什么学长了!”

      “啊!啊!”
      隔壁病床忽然惨叫起来,我们吓一跳,才意识到那是李礼的声音。
      他竟然醒了,挣扎着要坐起身,几个护士立刻冲上来按住他。
      李礼却疯狂挣扎,大喊着:“肚子!我肚子好痛!”
      然后他大张着嘴,张到能塞进一个拳头那么大,接着干呕一声,吐了出来!

      我难以形容他吐-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土,不是香灰,更不是任何的食物。
      而是一种……黑色的浓稠液体,里面还能看到奇怪的,似乎在蠕动的东西。
      黑水带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几乎让整个急诊室变得臭不可闻。
      所有人都崩溃了。

      下午子健的爸爸在别墅见到我们,已经是大家疯狂搓洗一小时,再里里外外全部换上新衣服之后了。
      子健用自家司机去医院的事,第一时间就被他知道了。
      他见到我们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老实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大师半小时后就到。”

      “爸,”子健颓废地瘫在沙发里,“我觉得我要重开了。”
      子健爸爸狠狠抽他后脑勺。
      “你知不知道男人二十五岁以后精-子质量会严重下滑,而且你妈现在怀孕算高龄产妇,我俩开小号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你小子最好给我好好活着。还有你们,全是独生子女吧,都给你们爹妈好好活着!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没出息!”
      “叔叔,晓槐她……”
      “已经安排到vip病房了。”
      “费用……”
      “啧,小姑娘,钱就是拿来解决问题的,解决不了问题,这就是个没用的玩意儿。叔不差这仨瓜俩枣。”

      子健爸爸说的大师,还是那天我们遇到的几个人。
      那个西装男一看到我们就乐了。
      “几位是我的贵人啊。这一单够吃三年了。”
      子健爸爸说:“少废话,说正事。解决不了,老子拿你们四个喂鬼。”

      我们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全部讲了一遍。
      西装男皱了好几次眉头,他对子健爸爸说:“这可不是鬼。难怪那次仪式明明成功了,令郎还没有摆脱影响。”
      我们迫不及待地问:“那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你们那个学长说这是无生老祖?呵,他还活着算命大。”
      “所以……也不是邪教?”我问。
      西装男摇摇头,他看向我,“你是唯一一个上了香,却没许愿的?”
      我点头。

      他和另外三人私语几句,那个穿法袍的少年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一样的东西,递给我。
      “从现在开始,贴身带着。”
      我展开细看,黄纸红字,完全看不懂。
      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道,像是被熏制过。

      “今晚你们不要住一起,各回各家。放心,目前看还出不了人命。”
      “谢谢,很让人安心的发言。”
      杜卉难得吐槽。
      西装男嘿嘿一笑,其实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他们几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能捉鬼驱邪的大师。

      从子健家走出来,我们彼此道别。没有吃饭,没有逛街,没有任何延长聚会的挽留活动,这还是头一次。
      我回家,房门后是空荡荡的三室两厅。三口之家又只剩我一人。
      我像往常那样,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等外卖,一边给傅川发信息:
      【好饿】
      很快傅川发了他的晚饭,是我前几天推荐给他的那家汉堡店的招牌牛堡。
      【好吃吧】
      【嗯】
      【以后我们要吃遍所有美食店】
      【好】
      【傅川,我们会死么?】
      【所有人都会死】
      【我是说,我们会因为这件事死掉么?】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闭上眼,把手机抵在额头,好像这样就能有力量涌入。

      我回复他:
      【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
      可我知道我在撒谎。
      我夸下海口,可我能做什么?一个体测只能勉强及格,翻墙都要他帮忙的弱者。
      动脑么,分析局面?可我智力也一般,看推理小说都要读完最后一页才知道凶手。

      一股熟悉的香火味飘来,我从口袋掏出那个大师给我的符纸。
      这样轻飘飘的一个东西就能保护我么?而且,为什么选择给我呢?
      我是唯一一个上了香却没有许愿的……这难道象征着什么?
      原以为我会因此成为那个最安全的人,现在看或许并非如此。

      吃过饭,我躺在床上,孤零零的,像一根筷子。
      也许我该养个宠物,这样至少能有个活着的生命陪我挨过夜晚……
      不知道是不是碳水拉满的外卖发挥了作用,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快入睡。

      朦胧间,我听到有人说话。不止一个人,是交谈般的低语声。
      我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那声音嗡嗡的,又密集又难辨,听着听着我就开始感到头痛。
      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已经达到扰民的音量了,可我还是听不清一个字。
      而且,我的头好痛!越来越痛,简直要裂开!
      有什么东西正在挤进来!
      “好……好痛……”
      我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不是失声,是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发出声音。我……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嗓子了。

      拔过牙的人会懂。打过麻药的那半边脸会完全失去控制。用手去碰,就像在触摸一块生肉,就像在超市拿起一块猪五花时的感觉,完全没有“这块肉”属于自己的认知。
      现在,我对我整个身体都是这样的感觉。
      我被鬼压床了。

      对了,那个符纸!
      睡前我把它放到了枕头下面,只要稍稍挪动一点手就可以碰到。
      我无比地努力,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力,去试图抬起自己的右手。
      动了一点!
      我感觉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碰到了!
      可是头好痛……好痛,好痛啊!!!!
      那絮絮交谈声已经大到打雷一般,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被迫和那个声音共振。
      好想吐,我好想吐……
      我要死了么……
      不行,林觉,要坚持!我刚和傅川做过约定,我们还要读同一所大学的!到时候,我们就能摆脱学校高高的似乎永远都翻不完的围墙,摆脱爸妈,摆脱现在的一切。
      我们会坐飞机,远走高飞,飞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
      我们要加入好多好多的社团,翘课,通宵打游戏,他去图书馆自习,而我在旁边呼呼大睡……

      手指尖碰到了!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骤然一震,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我开始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了!
      得救了!

      我大口呼吸,激动得想要哭泣。我开始尝试睁开眼睛。
      摸到更多的符纸了,那薄薄的黄纸竟然变得极其炽热,就像附在那上面的法力在催动着。
      在那烫手的温度刺-激下,我终于完全睁开双眼!

      我看见了!
      我看见……
      我看见眼前根本不是我卧室的天花板,而是一间漆黑的小屋,陈旧的中式风格家具,我坐在一个似乎是衣柜样式的木格子里。
      两旁挂满红布条,就是我第一次进山时见到的那种。

      我发现自己竟然盘腿坐着,身前是一排蜡烛,以及工整摆放的似乎是供品的东西。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为什么会供奉还在渗血的肉块,一簇杂乱的毛发,青蛙腿一样的东西,以及……牙齿。
      那真的是供品么?

      而我自以为摸到的发烫的符纸,实际上是手指碰到了蜡烛的火焰。
      我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和浓郁的香火气息。
      是与符纸上完全一致的气味,浓得发苦发腻。

      微弱晃动的烛光中,我看到白天见到的那四个术士,此刻正身着极其怪异的服饰,跪在我面前。
      他们嘴里不停地念诵着我一直听到的那些无法理解的内容,手中举着三根香,烟雾缭绕中,对着我俯下身。
      那个流程,非常熟悉。那是假杜卉教过我们的。
      他们在……拜我。

      念诵声还在继续,可我的头已经不痛了。
      整个空间里都是我手指被烧熟的气味,和术士们敬上的香火味。
      ……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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