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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窒息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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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去看那面壁画,只看到大概三四排古装小人跟在一个巨人身后,动作步伐各异,脸上全部带着狂喜的笑容。
巨人穿着长袍,衣角都违反物理常识地飞扬着,有种衣袂翩翩的仙气感。
但巨人上半身处的壁画缺失了,看不出面目。
在玩什么解密游戏么?每次一到关键线索就故意抹掉。
但生活显然比游戏真实,因为李礼说他不用看完全部壁画就知道这巨人是谁。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里曾经供奉的应该是无生老祖。”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子健说:“我只知道丢雷老谋。”
李礼听了直摇头,“弟弟积点口德吧,你看你们几个人里就你撞邪以后掉牙了。”
他说着指向巨人残缺的头部。
“无生老祖起源于元末明初。不知道几位有没有武侠爱好者,倚天屠龙记里的明教原型摩尼教,在元末农民起义时逐渐与白莲教融合,而无生老祖就是这一混合教派的一条分支,是一直延续到清朝的一位民间信仰的邪神。”
我不解,“邪神居然会被画成这副神仙模样么?”
李礼说:
“邪神只是一种广义的称呼,你们可以理解为让大家一听就明白的粗暴分类。
实际上在当时,这些所谓邪神对普罗大众而言,只是本地神仙的另一种存在形式而已。
正神不正神的,其实很多香客并不在乎。他们更在乎的是有没有被庇佑。
信奉无生老祖的人认为,老祖会庇佑教内众人,只要苦修即可实现心愿,成就圆满。
所以无生老祖显灵常伴以肉身折磨与精神摧残,很多信众都是在罹患重病后加入这一邪教的,如果有人痊愈,即被看做老祖降福,如果有人病逝,那便是老祖降怜。”
我心想,这不纯纯骗子么,人死了活了都有说法,反正老祖立于不败之地。
李礼继续道:“但后来经历革命与解放,这些邪教组织也逐渐被铲除,这应该曾是一个窝点。能看出来这座建筑并不完全是自然坍塌,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我觉得他眼睛在发光,有种学者式的狂喜。
“这真是太令人吃惊了,我们长久以来一直认为无生老祖只在河南开封及其周边一带盛行,没想到本地也会有这样规模的遗迹。这实在是……”
他端着相机拍个不停,我觉得如果不是碍于颜面,他会想把我们也拍进去,作为“无生老祖当代信众”的例图展示。
“这些就是你说的那些信众?”傅川指了指巨像身后跟随的那一串串小小古人。
“奇怪……”宛仪凑过去细看,“这些人怎么穿的衣服都不是一个年代的呀。”
我问:“什么叫不是一个年代?”
宛仪指着其中的几个相邻小人说:“你们看,这一位穿着右衽长袍,脚穿皮靴,是典型的质孙服,元朝人才会这么穿。
这个人呢,穿的明显是明代的马面裙,这一位,又变成清朝的坎肩了。
而且那边两个人,虽然都是明代服饰,但一个是初期的质朴风格,一个又是晚期夸张怪诞的服妖风。”
宛仪学的是芭蕾,但我们都知道她一直喜欢古典舞,还会参加汉服游行,对传统服饰如数家珍。
“那些是……”
远处传来李礼的声音。
他从废墟里探出头,兴奋地说:
“是老祖的随行侍从,代表不同时期死去的教徒。无生教教众认为,特定条件下的死亡会达成成仙的形成条件,回归老祖身边,一同享用人间香火。
所以也有人故意摧残肉-体,甚至伤害至亲,以此来达成信众口中的“奉爱”,在极度痛苦之中死去。
我们目前的研究认为,这种奉爱行为也是无生教曾与道教融合过的一项有力证据。因为在正统道教中也是有记载的,这种经历过特定痛苦后的死后成仙,被称为尸解!”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氛围。
李礼激动地,亢奋地在遗迹中穿行、小跑、爬上爬下,给导师不断发送着近乎1分钟的长语音。
树林里只回荡着他充满激-情的声音。
而我们呆站在原地,彼此凝望,都知道心中所想。
这不正是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么!晓槐的怪病,宛仪的镜鬼,子健的癫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无生老祖【显灵】!?
然后呢?会发生什么?
就像李礼说的,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就为了达成所谓的什么尸解成仙?
谁要那种东西!
“你们一个个都面色这么凝重做什么,”李礼笑了出来,“这都是封建社会才有的迷信行为,你们不会也信吧?”
“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经历的这些事情?”我瞪着他。
李礼耸肩,“总会有科学解释的,别这么惊慌。一切的妖邪法术其实都是科学的变戏法罢了。
就像我们曾采访过一位声称在西藏经历过神明上身的女士,她甚至宣称神治愈了她的偏头痛。
最后证实,那只是因为缺氧造成的幻觉。至于治疗疾病则更加搞笑,她在当地感染了一种病毒,影响了神经中枢,从而让她误以为头痛痊愈。
发现这一切的契机,是因为她有一次在家做饭,切菜时不慎切到了自己的手指,结果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齐齐看向杜卉。因为这是她带过来的人。
杜卉苦笑,“研究,并不意味着相信。”
但无论怎样,我们终于有了一点思绪和方向。
无生老祖,这就是大家那天祭拜的邪神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上我们?
我不相信李礼他们的专业调查团队都没能找到的一座荒庙,能够被我们这群毛头小孩靠误打误撞遇见。
而且假杜卉到底是人是鬼?
指引我们走向那一条山路的,究竟是谁?
以及进山时那诡异的一树红布,又是代表着什么?
但目前最关键的是……
“向无生老祖许愿,会有什么后果么?”
我问。这个问题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李礼已经冷静下来,他说:“听说过猴爪么?”
我们点头。这是经典的恐怖传说。
“听说过古曼童么?”
我们再点头。老天爷,我们真的不该知道这么多。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大家已经了然。
“古往今来,邪神的显灵大多如此,都只是一种对未来的透支,以及被命运无情玩弄。很像是寓言故事对吧,劝人克制,劝人向善,劝人放下邪念。对了,你们都许的什么愿?”
子健还是那个最先表态的人。
“你们见过我爸妈对吧,他们真的太烦了,所以我就说我不想再被管教了,就这么简单,”他耸肩。
宛仪说:“我……我不想跟着妈妈去北京参加集训,我有一个学姐去了那里之后就得了厌食症和抑郁症,我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跟大家分开,我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像你们这样要好的朋友,练舞的无论男生女生总是比来比去的,我觉得好累,就许愿……不想和大家分开。”
杜卉没有来,更没有参与许愿。
我则只是和“神仙”问了个好。
到傅川了,他看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
“我许愿和你考入同一所大学。”
原来,他当时只是许了这样的愿望么?我居然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我看到晓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这样……”她低头喃喃道。
再抬起头,她眼中已经有了泪水。
“我……许愿自己可以变得苗条一点,像宛仪那样。你们知道的,我上了高中以后已经胖了快二十斤了,我只是……想瘦一点而已。”
是的,她发现了,我们全都发现了。
李礼说得对,这太猴爪了。
晓槐生怪病,体重狂掉,真的变轻了。
宛仪被镜子里的鬼吓坏,如果影响到训练,或许去外地参加集训的安排会就此泡汤,确实可以留下。
而子健近乎发疯,父母现在只希望他能恢复正常,更不可能像往日一样严厉管教。
每个人的愿望似乎都在以变-态的方式实现。
这简直就是被迫奉爱。
可我们没人想成仙,我们不是疯子。
李礼说:“其实对于这些,我只是了解皮毛知识,关于供奉邪神后要怎么摆脱影响,我需要回去询问更专业的人士。放心吧各位,你们身上的‘病毒’,一定也是可以被治愈的。”
他人不错,还试图安慰我们。
“至少,”我对傅川开玩笑,“咱们俩能活到高三毕业,对吧。”
但没有人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傅川望着我的眼里,充满着深深的、深深的忧虑。面对那样的眼神,我没办法再强迫自己保持微笑。
我并没有许愿。我该为此感到庆幸么?
或许另外四个人都在怨恨我也说不定。他们或许会想,早知道我也这样说就好了,林觉真是个投机取巧的家伙。
我不敢安慰任何人。
我害怕他们把这当做一种炫耀。
一种对自己安全无虞的炫耀。
“放心吧各位,你们身上的‘病毒’,一定也是可以被治愈的。”
李礼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学长,但愿。”
“放心吧,你们的病毒一定会被治愈的。”
“……是,我们都听到了。”
“放心吧!会治愈的!”
我对迎合他的喋喋不休开始感到不耐烦。傅川却忽然一把拉过我,向一边扯去。
我跌跌撞撞跟着他走出几步,他的手仍紧紧攥住我不放。
什么事?这是我本来要问的话。但还未说出口……
“放心吧,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病毒会没事的!治愈会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李礼伸直了脖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颠三倒四的话,越讲越大声。
忽的,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晓槐,目眦尽裂,近乎暴吼起来:
“不要吵!我不是说了会没事的吗!闭嘴闭嘴闭嘴!我说了没事的!没事的啊!!!!”
他又猛地推开晓槐,冲向已经坍塌的正殿,跪在地上一边爬一边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你们快跟着我一起啊!”
他的头几乎贴到了地上,像一条狗那样嗅着什么,接着在一处站定,开始跪下磕头。
“咚,咚,咚!”
只磕了三下地上就出现了血迹。
“快来啊跟我一起,快呀快呀,来不及了!快来不及了!不行!”
“咚!咚!咚!”
“来不及了!病毒!病毒!”
他又开始趴在地上嗅。额头的血流下,在他的鼻梁处分成两股。他微张的嘴里流出口水,拉长丝,淌到地面。
我在颤-栗中,意识到他疯狂闻嗅的是什么。那是……我们上过香的地方。
天呐,李礼他……他开始吃香灰了!
他在不停地,像狗吃肉那样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香灰土!
他大口吞吃着,甚至把那块地刨出了湿润的土层!
他边吃边说着:“快啊快啊!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
“进来了!”
“没事了!”
“已经进来了!”
“没事了!”
“安全!安全!安全!”
我们终于反应过来。
宛仪和子健完全吓呆,晓槐瘫坐在地,杜卉、傅川和我冲上去拦住李礼,拽起来才发现他居然一直翻着白眼!
“学长!”我近乎崩溃地喊他。
我们想把他吃进去的东西扣出来,发现他已唇齿紧闭。
“咔嚓,咔嚓。”
什么声音响起。
我几乎草木皆兵,立刻环顾四周。
偌大的山林,连鸟叫声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
“咔嚓。”
这次,我胳膊上的汗毛全部立起。
我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了,那是……相机快门被按下的声音。
李礼的那台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到地上,镜头明明倒扣着,却发出聚焦成功按动快门的声响。
接着,仿佛按下连拍键!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鸡皮疙瘩简直要钻出皮肤,我几乎像个瘫痪病人那样艰难地扭转脑袋……
我看到,原本翻白眼陷入昏迷的李礼,此刻对着我露出一个硕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的笑容。
就和壁画上的侍从一样。
他笑得像是要用嘴角顶破脸颊,两手食指与大拇指张开,一上一下,比出取景框的样子。
“没事了。”
他说。
“这次找到你了哦。”
“咔嚓。”
快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