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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再入邪殿 ...

  •   宛仪颤-抖着大叫一声。
      “那我们那天看到的是谁!”
      没人能回答。
      没人敢回答。

      我余光瞥见那个几个走下楼的身影,意识到还有人可以求助!
      可大师不知道是作法后蓝条见底,还是不想加班,听了我们的讲述,居然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群体癔症,让我们相信科学。
      “那发生在我们个人身上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我大声质问。

      但那人摇摇头。另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上前一步说:
      “不好意思喽,本次驱邪已经结束,如果另有需求,可以再联系。”
      他递来一张名片,像个房地产销售。
      我根本不想再理他。但傅川还是郑重地接过,甚至道了谢。他总是比我成熟。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证明这不是我们的癔症!”
      子健激动地说,“还记得么,晓槐全程录像了!”

      住院的晓槐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体重还没能涨回去,比宛仪都要清瘦。
      听过我们刚经历的事情后,她惊讶得气色好像都红润了点,但很快神色又失落下去。
      对哦,她手机被她妈妈收走了。
      但晓槐同样坚称那晚杜卉也在。
      到底是谁出了问题!又或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我听着大家在病床前的互相质问,渐渐想到了一个更严重、更可怕的可能。
      根本没时间和他们解释,我掏出手机搜索。
      页面加载出来,我眼前发黑。

      “各位……”我虚弱地挤出一点声音。
      “安静!”傅川说,“听林觉讲。”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众人中间。
      “看着眼熟么?”

      屏幕上是一座庙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金碧辉煌,香火鼎盛,建筑雕梁画栋,树木郁郁葱葱。
      每个人都摇头。
      “这是哪?”宛仪问。
      我滑到最后一张,露出庙宇的匾额。
      “这是……东灵庙!”

      这才是东灵庙!
      我们那天晚上去的,根本……根本就不是这座庙!!!

      我甚至能感受到神经末梢传来的麻痹感。
      一种巨大的眩晕,和另一种完全的麻木交替袭来。脑子就像被木棒搅得一塌糊涂的草莓圣代。
      我重重跌坐在不知道是椅子还是病床上。傅川双手搭在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他不说话,但我知道这是他安慰我的方式。

      “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吗各位,”我苦笑,“我们……拜错庙了。”

      他们开始争吵,吵这个愚蠢的活动到底是谁发起的,但我应该是耳鸣了,像蒙着一层塑料布,听不清。
      “好了,先不要吵!”
      杜卉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存在,我回过神来,听到她说:
      “在这里互相质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诸葛亮!”子健生气地问。
      他的确是最有资格生气的那个,掉了的牙齿再没机会长出来了,他现在一张嘴就是两个漏风窟窿。
      如果不是遭遇了这些事情,我们应该已经就他的牙缝编了至少十个笑话和三个外号。

      杜卉低头踱步绕了两圈,说道:“再进一次山。这次,我和你们一起去。”

      杜卉说的没错,如果大家经历的一系列诡异事件都源于我们拜错了庙,那么想要化解这一切,至少要搞清楚那座庙到底供奉着什么。
      这就好比中了毒,要先进行毒理检测,再对症下药。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决定当天下午就出发。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再也不能骑着自行车说笑打闹。
      前往的路上,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悲伤的念头:我们,还能回到那个时候么?

      晓槐还十分虚弱,我们打车到达那日徒步的起点,才发现单独乘坐另一辆车的杜卉还带了另一个人过来。
      “初次见面,我是李礼,x大民俗学专业,在杜教授手下读研二,你们跟着杜卉一起喊我学长就行。”
      李礼学长没比我们大几岁的样子,没有攻击感的和善长相,戴鸭舌帽,穿工装背心,脖挂相机,随时能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很符合我刻板印象里做田野调查的学者。
      “他也参与了我爸那次针对东茶山本地民俗信仰调查的活动,这次是作为顾问来的。”

      我问他:“学长,你们那次在山里除了东灵庙还发现了其他寺庙么?”
      李礼摇头,“这也是杜卉一个电话就能把我喊来的原因,显然我们那次调查还不够全面。”
      午后的烈阳洒在地上,李礼则站在照不到的树荫下。
      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拽起他的手掌,确认掌心感觉到人的体温。
      “我靠林觉,你干嘛呢?”子健问。
      我说:
      “抱歉,可是我担心杜卉根本没带人来。这种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学长人很好,他说:“理解,你要不要再摸-摸脸二次确认下?”
      还没等我回答,傅川却从我们中间穿过。
      “好了,开始吧。”

      我们再次踏入这片森林。
      和那晚相比,白天的东茶山景色秀丽,可我却只感到心底泛起的恐惧。或许我再也无法平淡地看待它了。
      晓槐由宛仪搀扶着走在最前方,我们要按照那晚的路线从头再来。
      但还没走出十米,晓槐忽然大叫一声。
      “错了!最开始就错了!”

      她为我们展示徒步用的轨迹,并简单讲解。
      我看到地图上有两条起点与终点相同的弯曲线条,但除此外没有任何重合点,完全是彻头彻尾的两条路。
      “这一条绿线是我下载的轨迹,也就是我们那晚应该走的路线,而这条红色的……才是我们真正行走的路线。”
      “所以,原来是你带错路了?”子健问。
      晓槐说:“不可能,我带队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更何况我早就设置好了软件,一旦偏离既定路线超过100米就会语音提醒,可是那天……我一次也没有听到。”
      “也就是说一进这座山,我们就已经开始被影响了?”
      “那就更奇怪了,”李礼说,“你们全程被影响,偏离路线如此之远,最后居然还顺利爬到了山顶,并出了山。”
      “是啊,一般这样的开头,最后结局不都是在山里失踪,上社会新闻或者神秘园么?”

      听着他们的分析,我环顾四周。从进山那一刻开始,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试探地问,“这里少了什么?”
      “怎么,你看出来这里少了棵树?还是少了朵蘑菇?写轮眼。”
      子健说话总是这样讨打。

      我懒得理他,而是看向傅川。
      傅川环顾一圈。摄影部的副部长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说:“路标都不见了。”
      “什么路标?”
      我说:“没错没错!就是树枝挂着的那堆布条,晓槐你跟我们说都是徒步团留下的,上次来的时候明明几乎挂了一树,这次居然全都没了。”
      其他几人也恍然大悟。
      可我看到晓槐的表情,却心里一沉。

      她错愕地看着我,缓缓道:“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完全没有印象。我也从没见过你们说的什么布条啊,而且,指示路标挂满整棵树,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种事情的。”
      “为什么?”
      “因为本地徒步团的规矩是无痕山野,头队系布条,尾队收布条。我们不可能把这种东西留下污染自然环境。”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晓槐明显精神一振。但我们反而陷入了不安的沉默。

      那我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李礼先打破沉默。
      “听你们说的,像是某种民间邪术使用的法阵。或许这就是你们出现异常的源头也说不定呢。密林中很容易丧失方向感,人会更轻易地被影响神志。”
      这话说得没错。
      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是人为作法留下的痕迹,我们都该有一丝安慰对么?至少能找到始作俑者。
      可是,可是。
      为什么,我心里的不安却更加庞大。

      “不对!”杜卉忽然大声道,“重点不是布条!晓槐,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我根本没讲那些……”说到一半,晓槐也明白了。
      我们都意识到了。但大家都不愿说出口。
      杜卉面色凝重,“总之,先按照那晚的路线走吧。我们最好在天黑前就回去。”

      我们沉默地行进,只听得见彼此疲惫的喘息声。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再次看到庙宇的尖顶。
      但看到那一刻,我就察觉不对劲了。
      十分的不对劲。
      因为那个尖顶,根本不像我记忆中那样完整,带着脊兽。而是破破烂烂,脊兽也只剩下半身,瓦片掉落,长出野草。

      拨开草丛走到近前,已经有人叫了出来。
      “不对啊!我们那天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
      是的,沿着路线我们确实再次找到了那座庙。
      可那完全就是一座荒庙!
      什么东灵庙,它甚至连一块匾额都没有。
      庙墙都倒塌残缺,院内杂草几乎有一人高,大门早已腐朽,满目破败。
      而那所谓的老式挂锁,根本就是一条死在门闩上的大蜈蚣!
      大约是想到了那晚做了什么,晓槐一扭头,吐了出来。可怜的晓槐,虚弱的她甚至吐不出什么食物,只有早饭勉强吃下的鸡蛋残渣,和胃中酸水。

      难道都是幻觉么?南柯一梦?
      可是……
      “那我们那天晚上,是怎么翻墙进去的?”
      “翻墙?”子健又在故意抬杠,他的质疑让我感到烦躁。
      “我们那天哪有翻墙啊,不是钻狗洞进去的么,我还在找那个狗洞呢。”
      杜卉最先反应过来,“每个人,都把那天你们是怎么进庙的记忆说一遍!”

      子健的版本,是钻狗洞。而且还是他找到的那个洞口,并为此极为自喜。
      晓槐说,她一碰到那个挂锁就掉了,大家是从正门进去的。
      宛仪则记得挂着锁的两门推开,勉强有一条缝供人通过,大家依次挤进庙中。
      傅川的记忆与我最接近,他记得我们找到一处院墙低矮的地方,垒了几块砖头,大家顺利翻了进去。
      晓槐想根据当时的轨迹推断出究竟谁说的是正确的那个版本,可打开轨迹图,我们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一团毛线般的路线记录。
      就好像我们在这方寸大小的地盘,无头苍蝇般绕了一圈又一圈……

      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每个人的记忆都完全不同!
      到底是谁记错了,到底谁的才是真实!还是说……没有真相,我们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幻觉……
      可是幻觉,是从哪里开始的?

      我抓住傅川,急忙问:“砖头,你还记得砖头么!就是我们来的路上,你故意压过的那块砖头!”
      傅川点头。
      我听到大家都松一口气。也就是说他们也记得。

      “也就是说,你们是在进山之后,记忆才发生扭曲的。”
      李礼分析:“听起来很像某种致幻植物的影响。”
      可根本不该存在的杜卉要怎么解释?你可以说尸香魔芋让我们出现了幻觉,但总不能说尸香魔芋跟着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吧!
      我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但更让人崩溃的,在走进这座荒庙之后。

      正殿已经塌了。
      里面供奉的神像,没有头,手脚都是断的。
      断头神像下一片废墟中,我们看到了几支新插-进土中的香。

      子健冲上去,愤怒地用脚去跺那些香。
      “等等!”我想拦他,但没能抓住。
      傅川冲上去一把将子健拽开,还是晚了一步,香都被踩得稀烂。
      “怎么了?”傅川问我。
      “没,没什么。”
      或许目前看来和我记忆重叠最多的傅川,能记得那个细节。
      假杜卉插香的姿势与众不同。
      但我看了一眼其他人,不确定他们是否拥有和我一样的记忆。不想引起更多的恐慌,我暂时选择闭嘴。

      “各位!”
      废墟深处,传来李礼的声音。
      他很专业,举着手电筒,以几乎把脸贴上去的姿势在观察殿内一块残存的墙壁。把大家都召集过来后,他长舒一口气,愉悦道:

      “我想我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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