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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惊惧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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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安静下来。
我们才意识到四周一片死寂。
“可能……可能道长们睡眠质量比较好吧。”
子健挠挠头。
可我觉得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别自己吓自己,和尚一般都住在后院,游人免进的地方,离正殿有点距离很正常。”
杜卉的话让我们稍稍有点安心。她从一年级起就是班长,是说话办事连教导主任都放心的那种学生。
“香也上了,照也拍了,我们走吧。真遇上人更可怕。”
不知道是因为杜卉的催促,还是这忽然变得越发瘆人的氛围,我们飞也似的逃离了那座庙。
就连子健翻墙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虽然大家谁也没说,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慌张和后怕。
以至于爬山的后半段以及顺利看到日出的过程中,我们的交流都明显变少。
在山顶看到太阳出来时,我觉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金色刺眼的光芒洒落身上,我有种被拥抱的暖意,黏在身上潮湿如露水般的寒意与恐惧彻底消散。
我们后来顺利买到烤肠,下了山。
很快,这次经历就该像之前的每一次游玩那样被新的记忆覆盖,直到成为我们以后又一个追忆往昔的话题。
我是说,本该如此的。
如果……没有发生之后那些事的话。
下山后的第二天,晓槐在群里说:“好像感冒了,真讨厌。”
我和宛仪极其认同夏天感冒超级难受这一观点。
又过一天,她说:“可恶,家里感冒药过期了,怪不得吃了没效果。”
杜卉在群里为我们科普感冒没有特效药,喝药只是安慰剂,让我们饮用热水发汗促进自愈。
下一天,晓槐没有在聊天群出现。
下一天的下一天,她都没再发言。
子健约我们周末去一个美食展玩,他爸妈是开酒店的,有入场券和各种福-利。
艾特所有人后,我们发现晓槐依旧毫无回应。
“和她私聊也没反应,”宛仪说,“给她分享帅哥都不回,小红书也没提示她今天在线。”
“病还没好么?”
杜卉的话提醒了我们。
大家决定去她家探望。
晓槐住在回迁房里,没电梯的那种六层老楼,小区入口会随机刷新摇蒲扇的老人,下棋的老人,以及遛泰迪的老人。
铁门一敲就掉漆,门铃又没电,我们只能喊晓槐的名字。
我们隔着门板去听,屋内一片死寂。
“咔哒。”
开门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大门露出一条缝,缝里闪过一个反光的东西。
我花了好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晓槐的妈妈在用一只眼睛打量我们。
从门缝传出一阵木质香的味道,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杜卉说:“阿姨,我们来找晓槐出门玩。”
“你们,是人是鬼?。”
我们都是一愣。
宛仪挤上前,“阿姨,是我啊,我是小宛仪。您忘了么,我以前老来找晓槐补功课。您还给我煮姜汁可乐喝。”
晓槐妈妈这才勉强打开门。
那股燃香的味道更浓郁了。
屋子里黑得古怪,明明窗户打开,却感受不到阳光。阴森凉爽,就像走进一段没有窗的楼道间。
又黑又乱的屋里传来咳嗽声,晓槐妈妈开始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话,我听不懂,大约是某种方言。
难以形容我们走进卧室看到床上的晓槐时的心情。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一场感冒可以把人摧残成那样?!
晓槐像个骷髅架子似的躺在棉被下面,面色黑黄,头发干枯,冲我们挤出一个笑容已拼尽全力。
她屋里没有床头柜,只有一个丑丑的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白粥,粥似乎已经发霉了,里面有让人反胃的黑点。
“怎么会病这么重!”
两个女生立刻扑上去试她体温。
晓槐还在发热中,而且身体极其虚弱。
“去看医生了么?”
“去了……”她连咳嗽都有气无力,“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还有点营养不良。”
“不可能是感冒这么简单,你去的哪个医院?”
“街道的卫生所。”
“这怎么行,得去正规医院做检查!”
晓槐却摇摇头。
门外她妈妈忽然大声叫嚷起来:
“讨债鬼!当初就不该生你,不该生你,阿弥陀佛,塞回去,把你塞回去,塞回去病就好了,人死了病就好了,拖累这个家,你是个讨债鬼啊!报应,报应……死了好,病死了好……”
她说着,在屋子里转圈,双手合十,不知在拜什么。
我们既惊又怒,难以想象她妈妈居然会说这种话!
明明前些年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个和善温柔的阿姨,会学着杂志上的食谱给我们做点心吃。
子健冲出去就想骂晓槐妈妈,被我拦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晓槐跟我们说她爸爸跑了。没有离婚,也没有带走家里任何的钱财,就像往常上班那样背着公文包出门,一去不回。
从此她妈妈和那些点心就从我们之间消失了。没人知道晓槐家发生了什么。
晓槐拽了拽杜卉的衣角,说:“你翻我书包,装试卷的文件夹里有个小包。”
我们依言拿来,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沓现金。
晓槐说这是她周末兼职做徒步团领队攒下的私房钱,要我们带她去医院,拿这笔钱看病。
“我没法打120,我手机都被她收走不知道藏哪里了,我觉得……”晓槐哑着嗓子说,“她真的不想让我活。”
我们瞬间分好工,宛仪下楼打车,杜卉子健拦住她妈,我和傅川背起晓槐就冲进楼道。
她轻得像个被抽走棉花的布偶。
我听到她妈妈尖叫:“不能走,不能走啊!你要像你爹一样吗金晓槐!死外边谁给你收尸!”
杜卉大声回敬:“我们给她收尸!”
坐上车,我才发觉自己手在抖。
那句话我听过。
我爸用皮带把我抽晕过去的时候,我妈哭着去拦,说你真的要抽死他么!
我爸说,死了我给他收尸!
我有点想吐。
“师傅,麻烦开下后座车窗。”
我听到傅川说。
外边流动的空气涌入,那种窒息感逐渐离开我。
我们顺利抵达医院。
杜卉用自己的银行卡支付了所有费用,她没动晓槐那笔钱。
晓槐在病床上陷入睡眠,一旁有护工照顾。
我们坐在医院走廊,互相看了看彼此,这才笑出来。
美食展之行自然是泡汤了,但我们都不在乎。
大家制定了轮流照顾晓槐的值班表。
虽然医生也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怪病,只说体内有炎症,并且因为她什么都吃不进去,需要一直靠输液缓解营养不良。
但无论怎样都比在那个恐怖的家里要好得多。
那之后,我想应该是第三天。
那天本该是子健负责去医院,但我和傅川当天都没什么事,学校待着过于无聊,所以我们又翻墙溜了出来。
到了病房,却发现晓槐身边除了护工没别人。
护工阿姨说,那个高高胖胖的男孩没来呀。
我们开始联系不到子健了。
这次大家警觉得更早,杜卉说,如果明天依旧打不通他的电话,我们就去找他。
但是根本没有让我们等到第二天,当晚就出事了。
只不过出事的是宛仪。
我和傅川吃完晚饭,沿着操场散步,忽然接到了杜卉的来电。
“无论你们现在在哪,快来宛仪的学校。”
我问怎么了,因为她声音听起来很急迫。
杜卉不是一个大惊小怪的人。
“宛仪出事了,其他的见面再解释,快!”
我和傅川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出发。
宛仪的舞蹈附中离我们学校并不算远,打车不到二十分钟。我和傅川并没有在校门口见到杜卉,而是按照她的指挥来到校外的一家奶茶店里。
宛仪瑟缩地蜷在座位上,见到我们后露出要哭出来的表情。
“遇到鬼了,我遇到鬼了!”
今天午后,宛仪一天的训练课程结束,但她像往常一样决定留下加练。
跳舞很卷,很多和她水平不相上下的女生也会疯狂加练,所以舞房里有好几个人都选择留下。
过了饭点以后,人开始减少。
宛仪不以为意,她练习得很用心。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窗外天黑得像墨,舞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虽然没有交谈,但宛仪总能用余光扫到那个女生。
和她身量相似,同样穿着学校下发的黑色练功服,在练习旋转。
宛仪感觉那个女生技巧很棒,她不想被比下去,所以就算累了也还是咬牙继续加练。
光线闪动,室内亮度弱了一下,像是电压波动。
但这小小的变动如同凝固不变的空间中的一个节点,宛仪停了下来,她汗流浃背,真的想歇一歇了。
但那个女生还在旋转,旋转,旋转……永无止息一般。
宛仪忍不住望去。
她发现那个女生有一点眼熟。
不,不只是一点。
同时却又让她感到陌生。
宛仪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她察觉汗水流到眼睛了,对着镜子想要整理刘海。
然后她看到,镜子里是空的。
而那个永不停歇旋转的女生忽然站定,接着,一点点地,转向她……
宛仪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那个女生,那个一直在我身边练习旋转的女生,是镜子里的我自己。”
宛仪嘴唇惨白。
“那间舞房,早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热闹的奶茶店里,我感到自己如坠冰窟。
谁也没有说话,宛仪埋在杜卉肩头哭得极其崩溃。
“我……我不敢看镜子,我害怕那里面还是空的!我不敢告诉妈妈,她一定以为这是我不想练舞编的谎话,可我发誓我没有!”
宛仪是单亲家庭,妈妈管教严格。
或许她面对的压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第二天一早,我们依旧无法联系到子健。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每个人都开始焦虑。
我们原本想去他家,但子健居住的高档小区没有业主邀请,临时访客是无法入内的。
于是转战他家开设的酒店。
我们去了子健常带大家玩闹的那一家,也是总店。
前台还是那个好说话的姐姐,她一见我们,就露出一副不寻常的神色。
那是急于要与人交换秘密的表情。
“你们听说了?”
“听说什么?”
前台姐姐四下张望,确定整个大厅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说:
“小子健,出事了!”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听到发生在子健身上的事情之后,我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彻骨的恐惧。
就在我们救出晓槐的第二天,子健像往常一样来酒店蹭饭。
他爸财大气粗,这家店的主厨是从米其林餐厅挖来的,子健最喜欢吃他做的牛排。
这小子把晓槐的事当作和大人闲聊的谈资,众人纷纷感叹还好有好朋友帮忙,夸子健仗义性情。
被花儿似的姐姐夸奖,子健身为雄性的自尊心得到大大满足,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别说是亲妈了,就算是鬼也不行!”
姐姐们当然一眼看穿小男孩的心思,故意逗他:“子健好有担当哦!”
但前台姐姐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
大家正在吃午饭,这臭味十分地败胃口。
而且星级酒店怎么能出现莫名恶臭?大家立刻寻找气味源头。
“啊!”
离子健最近的人叫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指向子健身下。
子健的牛仔裤完全湿了,水渍一路向下……那股奇怪的骚味正是从这里传出。
子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小便失-禁了。
而他本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现自己失-禁后,子健反应激烈,他崩溃地大叫,后撤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他大吼,质问每一个人。
但没有人。只能是他自己。
大家照顾青春期男孩的面子,默默收拾这一地狼藉。
经理带他去空房间换衣服洗澡。
为了缓解子健的尴尬,经理一直在门外和他聊天,甚至说起自己上学时的糗事。
但卫生间里一片安静,没有回应,也没有水声。
经理觉得不妙,他刚要敲门,里面传来子健的声音。
“吴哥……”
子健的说话声听起来口齿不清,像含-着东西。
“我感觉有点奇怪,吴哥,你能帮我看看么……”
卫生间的门推开,子健走了出来。
“我觉得嘴巴……嘴巴里凉凉的,你帮我看看咋回事呗。”
他张开嘴,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经理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枚牙齿。
有什么液体滴在经理头上。
他仰头,看到子健大张着嘴,牙床上一个又一个空洞正往外冒着鲜血。
子健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
“吴哥,你帮我看看。”他指着自己的嘴,伸手去摸。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沾满血的手。
子健大叫。
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新生儿一般尖利的哭声。
“经理把他锁在了那间客房。等老板老板娘赶过来把人接走的时候……我没敢去看,但听他们说,子健大便失-禁,已经完全不会像人那样走了,他就在房间里到处爬……就好像几个月大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