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拜错庙》咸口忌廉

10、第 10 章 宿命回转

　　我几乎出现了应激反应，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林觉，你怎么了？”
　　晓槐问。
　　“没……没什么。”
　　是的，我忍住了。这个女人是晓槐的母亲，我们甚至还在她家里，不能暴露。
　　我坐回去，听着晓槐母亲口中振振有词，在虔诚诵读着什么。
　　“你妈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子健小声问。
　　晓槐尴尬笑了笑，“有几年了，我爸走了以后就开始了。”

　　我没敢在晓槐家多待，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傅川先离开。
　　回校的路上，傅川问：“怎么？”
　　我把这事告诉了他。傅川显然比我淡定得多，也敏锐得多。
　　“你说的熟悉的气味，还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我愣住，是啊，为什么会感到熟悉呢。
　　就算是寺庙的香火味都相似，在此之前我也几乎没有去过这些场合，那这熟悉感的根源就只能……是我最近闻到过不止一次这个气味。
　　到底在哪里闻到过……一定是个重要的问题，但是……我不想去思考。
　　是的，我不想，一点都不。

　　“还有，那些味道，你还会觉得香么？”
　　“别问了！”
　　我忽然大吼，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傅川的沉默让我更加内疚，我假装无事发生过一样，换了个话题。
　　“晚上吃什么？今天是疯四诶，我想吃蛋挞。”
　　蛋挞的香气。
　　食物的香气。
　　仿佛还残存在我的鼻腔。
　　是了是了。为什么我会大吼，为什么我会逃出晓槐的家。因为我闻到香火味，还会觉得很香。
　　不，我拒绝承认。
　　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对自己说，已、经、结、束、了！

　　我买了整整两盒蛋挞，跑回宿舍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两口就可以吃掉一个。
　　我运气很好，蛋挞是刚刚出炉的，到手还带着热气，中间的布丁很烫，但我还是咽了下去。
　　上颚的口腔黏膜瞬间被烫掉了，开始发麻，开始失去味觉，但我还是不停地吃着。
　　酥脆的挞皮掉了一地，我舔掉指缝里的一小点残渣。
　　傅川坐在我对面，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我不敢看他。
　　我不敢告诉他，吃到嘴里的蛋挞，最美味的蛋挞，没有味道。
　　我假装吃得很香，还招呼他也一起吃。我甚至打开手机又下单了两盒。
　　没关系的，没关系。只要我吃得够多，把胃塞满，把整个身体塞满，我就……我就……
　　我就感受不到饥饿了。
　　深-入骨髓的饥饿，攀附全身的饥饿，该死的饥饿！！！
　　不要，我才不要变回去。马上就要八月了，那之后季节会开始变换，我们的城市在入秋前喜欢下雨，下过雨一切都会变得凉爽，然后我们开学，我和傅川升入高三，再过一年，我们就会考入大学，我们要考入同一所大学……

　　我把嘴塞得快要爆炸，就像个有进食障碍的患者。
　　“别吃了。”
　　傅川说。
　　我不理会他，又塞进嘴里一个蛋挞。
　　傅川终于抓起蛋挞盒子狠狠摔到地上！
　　“我说别吃了！”
　　我机械地嚼啊嚼，直愣愣盯着前方一个虚无的点。
　　傅川牵起我的手。
　　“走，我们去找人帮忙。”
　　我被他拽着站起来，一瞬间天旋地转。

　　“呕……”
　　我吐了。
　　起初只是已经成糊状的蛋挞，接着我开始呕出奇怪的东西。
　　褐色液体，黄-色碎块，以及点缀其间的蓝色残渣。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我认出了那些东西。姜汁可乐，黄桃，蓝莓……
　　为什么……明明没有吃也没有喝……为什么我却吐-出了晓槐妈妈上供给神像的食物？！
　　就在那一刹那，我身体有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我感到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向外钻出，尖叫着想要逃离这具躯体！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我发了疯地揉-搓着浑身的皮肤。我惊恐地对傅川大喊：“把他赶出去！把他从我身体里赶出去！我能感觉到他还在，他还在里面，就在这里啊！！！！”
　　我开始疯狂抓挠皮肤，三两下就抓出了血。无论傅川使用多大力气阻止，都于事无补。我头一次在力气比试中赢过他。
　　他喊我的名字，而我失控地尖叫。
　　不，我并不想挠烂皮肤，我只是想把肺剖出来，想把肠子扔到地上，想捏碎我的肾，我的肝，我的五脏六腑，我想要把皮剥掉！
　　滚出去，滚出去！！！！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宿管冲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尖叫，我自己的声音大到盖过一切，他们在我面前都像是只会动嘴唇的哑巴。我狂吼着，想要把眼睛抠出来的时候，终于被他们一左一右按住了双手。于是我想要拿眼睛去撞桌角，狠狠地撞烂，但更多人扑到我身上。
　　我对每个人喊：“帮我把他赶出去！赶走他！！”
　　但没人帮我，你们为什么不明白呢！傅川为什么都不明白呢！他就在那里啊，他在……他在我喉咙里啊！！！！
　　拿剪子捅进去就好，把这具身体捅烂，撕碎，搅成肉泥！！

　　“林觉！”
　　我听到傅川在叫我。
　　别只是不停地叫我，帮我，帮帮我！
　　我想哀求他，用最卑微的姿态。
　　但他把什么东西晃到了我的眼前。我想推开，身体却率先僵住。
　　因为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好香，蛋挞的香气，酥皮的香气，鸡蛋混合着砂糖与奶油的甜香。
　　我被眼前的事物牢牢吸引住了。
　　它往左，我也往左，它向右，我也向右。
　　“给我……让我吃一口……”
　　我听到自己说，伴随着口水流出的声音。
　　傅川把它递给我。
　　我迫不及待地吃，大口吞食，像饿了一万年那么久一样地吃。我不停地吃，来不及嚼碎就咽下去，食道被堵住也没事，我狠狠地咽下去！
　　终于……我的细胞们终于安静了。它们不再想逃，而是餍足地留下。
　　我也安静了，饥饿感消失，我不再想剥掉自己的皮，而只想满足地靠坐在地上。

　　于是那些一直在按住我的人们也安静下来。
　　他们交谈着什么，但我的听力仍在恢复中。
　　我半眯着眼，挪动一点身体，这样才能靠到傅川身边。
　　他出了好多汗，身上热腾腾的，用纸巾擦着我嘴边流出的血。他表情好奇怪，好像什么珍视的东西被打碎那样。他看我的眼神也好奇怪，水汪汪，就好像被打碎的是他那样。
　　又有人闯进来，穿着白色制服，戴口罩，抬着大大的蓝色担架。
　　我渐渐能听到说话声了。

　　“病患是哪一位！”
　　“这里。”
　　是傅川的声音，带着迟疑：
　　“你们赶过来的时候，他……误食了一些东西。”
　　“不是说了让你们控制住么，误食了什么？”
　　“香。”
　　“香？”
　　“是的。上供用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