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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最后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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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一次体验洗胃,以及被打镇静剂。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忆。
但经历过肉-体的痛苦后,我反而开始能面对精神的痛苦。
是啊,不能逃避,因为一切无法逃避。事情根本就没有结束,那几天的清闲日子,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梦。
晓槐妈妈点燃的香,无疑是唤醒我体内还残存着的那个东西的契机。
但为什么?难道一直以来她才是敬拜邪神的那个人么?难道她和西装男是一伙的?那……晓槐呢?她知情么?或者说,一个更阴暗的想法,作为女儿的她,有可能不知情么?
坐在病床上吃着傅川为我带来的晚饭,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这一次,我住院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们的朋友。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能彻底信赖的人只有傅川了。
他没有顺着我的想法继续,而是反问:“你还记得是谁提议去她家么?”
我思考,发现居然思考无果。
我记不得了,完全想不起来。那个声音也十分的模糊,记忆中我甚至分不出是男是女。
“包括最初提议夜爬东茶山的那个信息。”
傅川举起手机,“也完全找不到了。”
我看到那一天的聊天记录,【好没劲啊,有人想爬东茶山看日出不?据说山顶的烤肠很好吃】这句话根本不存在,群里所有人都莫名围绕这个从没出现过的话题开始热议。
“我以为是子健说的……只有他到山顶买了烤肠。”
“他本来就喜欢吃喝,而且爬山很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我哑然,身体比头脑更快反应过来,我的手臂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未知的力量,早就出现了。
可,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是我?
“先休息吧,今晚我会留下来陪你。”
傅川说,他把手掌盖在我脑袋上,那股体温的热度让我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
“那你别打呼噜,”我故意说。
“放心,不打。”
他在一旁躺下,就在我身边不远,这个距离让我感到无比安全。
我闭上眼。安逸的环境中,困意潮水般袭来。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他说:
“……原谅我……”
“哈?”我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你刚刚讲什么?”
“林觉,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出事的,哪怕代价是我。如果我做到了,你能原谅我么?”
“原谅你什么啊?”
我真的困得要命,但又直觉傅川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只是一种假设。假设我做了一件特别、特别严重的错事,严重到你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
严重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这怎么可能呢。
我俩之间,我才是总需要他原谅的那个人呐。
我抄他的作业,抄得太明显害得他跟我一起被骂。
我给讨人厌的教导主任画丑图,没注意画在了傅川的课本上,被发现后他就算被罚去扫操场都没有供出我。
我去他家玩,不小心把他爸爸书桌上的奖杯碰坏,过了很久才知道他因此头一次挨打。
即便如此,他到现在都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
每一次都是他为我善后。可他从没怪过我。
“瞎说什么呢。”
“所以,你会原谅我么?”
他执着地追问。今天的傅川很不一样。我察觉到了奇怪之处,强装镇定。
“哎,真是的……那我跟你讲一件事吧。你还记得咱们小学的时候,班里养的那只乌龟么?”
“记得。”
“应该是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算认识,我性格孤僻,在班里-根本交不到朋友,每次来接我放学的都是不同的保姆,同学嘲笑我是爸妈都不要的野种。
和他们打了几架,又被班主任罚站,班上就更没人和我玩了。
我被安排在教室的最角落,身后就是养着那只乌龟的鱼缸。每次课间,都有人来给它喂食,给它加水,捧着它晒太阳。好多人围着它转啊。所以我就开始讨厌它。
很搞笑吧,讨厌一只乌龟。但我当时就是那么差劲,我不止是讨厌它了,我开始恨它。
一开始只是故意把它翻过来肚皮朝上,或者扔掉其他同学投喂的食物。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用圆规扎它,扎出血,用剪刀剪掉它的尾巴,每次只剪一点点,像凌迟。这些事我做得很小心谨慎,会趁着大家出早操,或者轮到我值日的放学后。
直到有一天,一个男生因为拉肚子,早操中途回来了,他撞见了我试图用耳挖勺剜出乌龟的眼睛……”
我口-干-舌-燥,坐起来喝了口水。
傅川很认真地听着,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被班上的男生按在墙角打。再然后,你来了。你是学习委员,从那会儿起就是班上最受欢迎的人了,大家都愿意听你的话。
他们说要告发给老师,要让我退学。他们说就是因为这样我爸妈才不要我的。说我是个精神病,以折磨无辜的小动物为乐。可是你却说……
‘吃零食会快乐,放学会快乐,可没有人会因为用针扎乌龟快乐的。他这么对乌龟,是因为真的很难过吧。因为难过太多了,多得溢出来了,才想要让乌龟帮他分担。’
你是这样说的哦。跟个小大人似的。”
傅川说:“我甚至不记得你干过那件事。”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我故作轻松道: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其实我当时真的从折磨那只乌龟的酷刑里收获了快乐。但你那句话却一直烙印在我的脑子里。
因为那句话,我才没有变成更差劲的人。哈,何止啊,我现在刷到救助小猫的视频都会泪崩。我变得开朗,我变得软弱,我变得善良,我变成了配做你一辈子的朋友那种人。”
“……为什么忽然跟我讲这个?”
“不是你问我,能不能原谅你做下的错事么?”
我说:
“因为这件事,我可以原谅你的所有。就算有一天你把我杀了,把我分-尸,把我卖到缅北,剥我的皮,吃我的肉,杀我全家……只要这个瞬间还在,我就会原谅你。
原谅一次,原谅两次,原谅一千次一万次,就算我会无比怨恨原谅你的自己,会永远活在原谅你的痛苦中,我也会选择原谅你。”
“这就是我的回答。”
“林觉,”他轻声问,“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你从来都不喜欢煽-情。”
摄影部的副部长不只是视力很敏锐呢。
我又强迫自己喝一口水,试图咽掉翻涌上来的那些情绪。
“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活不成了,傅川。”
再转头看向他,我感觉到有眼泪掉下来。
“你看不到的,对不对?只有我能看到它们,对不对?”
傅川瞬间翻身坐起来,“什么?”
是的。从我讲那个乌龟的故事开始,它们就在那里了,在门口,在窗外,在这间小小的病房之外的全部空间。
没有头的神像,和跟在它身后的侍从,侍从们穿着各个朝代的服饰,黑压压一片,塞满了整个空间,一层又一层,几乎抵达天穹……
它们脸上,全部带着狂喜的笑容。
那是对即将加入的新同伴的邀请。
眼泪划过翘起的嘴脸。
我也露出相同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