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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会 尚且叫人烦 ...

  •   “喂!我说,你们老板到底来不来啊,别耽误我时间。”肥胖的中年男子一手夹皮包,看得出来包不便宜,不过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和它的主人一样。他一手捏着烟,满不在乎地朝着面前唯唯诺诺的人吐着烟雾。“他江海汪算个什么东西,啊?和我李发利搭上关系是他的福分知道吗?这生意他爱做做不做滚!”
      说着他狠狠把烟头扔在地上,燃尽的烟灰被皮鞋底毫不犹豫地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碾压。
      “李老板别生气啊,江某不是有意晾着李老板的。”
      此声一出,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一瞬,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纷纷向着他们的方向偷瞄。
      江海汪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脸上不动声色地笑着赔罪:“江某管教不好手底下的人,连个奸细都审不出来,还得叫我去才能撬开他那张嘴,李老板见笑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有约在先,都识趣地扭过头继续原来的社交,几个端着杯子往这走的也纷纷停住了脚,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这瞄,生怕被人截胡了搭话的机会。
      宾客大都心知肚明,江海汪是现任助学会的领导者,搭上了日本人的线,连新政府都得让他三分。可那李发利,不过是个靠走私军火武器发家的暴富户,更准确点来说,这家底也全是他父辈打下来的,他撑死就是个败家的少爷。仗着手里有门路,对谁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今天晚上是江海汪大办宴会,明面上是给妻子庆生,实际上不过是给他做些暗地里的生意打掩护。
      江海汪贪婪,精明,为了利益可以榨干除了他自己的一切,朋友,亲人,甚至他的国家,在他看来都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
      盛阳的不少富商背地里管他叫疯子,被夺利的时候也叫他疯狗。
      不过他们中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比如程安常。
      他虽然年纪轻,但他手里够富,胆子够大,脑子够聪明,所以这场瓜分利益的大戏也有他的位置。
      他人评价江海汪疯的时候他点头,说他是疯子的时候他只微笑。为什么不是疯子,程安常没对谁解释过,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澄澈的酒液被他晃来晃去,把天上的灯光照到地上。他不会品酒,所以喝什么都无所谓,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味道,苦涩。
      玻璃杯里的透明酒液不断地投射出这个名利场上的各个身影,最后停在了门口。
      江夫人是今天名义上的主人公,她穿着华丽的礼服,浓妆,项链和耳坠上的宝石比大厅里奢侈的钻石吊灯还要闪。她在门口和几个贵妇聊天,内容无非是珠宝首饰,美发美容,还有富太们打发时间聚会的茶楼点心铺。
      程安常盯着看了一会儿,思绪早已飞走了千万里。
      江夫人其实姓季,再往前几年季家也还有一席之地,那时候江海汪还不配出现在这种场合。可惜一切都在一夜之间覆灭了,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季小姐和朋友出门游玩,回来后就只剩下灰烬和亲人的死讯,还有追在她身后的债主和虎视眈眈的眼神。
      季小姐的容貌姣好,城里也早有几位家世相当的少爷对她表过好感,如今季家全毁,但没人相信季老头什么后备方案都没有,季小姐身上会空剩下皮囊。
      盛阳只要是个人都精,谁会放走到嘴的鸭子。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江海汪那个穷小子。
      但世界就是这么玄幻,季家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江家一夜之间凭空生出。
      大理石反光晃得程安常头疼,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随手往身边的桌子上一放。他像个闲散的浪荡子,西装穿的随意,迈着长腿走了两步,手按在服务员身上,随意的问:“你们老板怎么这么忙啊,还说约我来谈生意,就这么对待客人?”
      端酒的年轻人只是个普通服务员,他有些惊恐地后退一步,微微欠身:“不好意思程二爷,不过我也就是个打杂的,老板的事我插不上嘴,您找我们主管吧。”
      “磨磨蹭蹭,生意人一点诚意都没有。”程安常好像喝醉了,脸上有些红晕,他不耐烦地一挥手,问他们主管在哪里。
      服务员恭恭敬敬地指了,程安常没再为难他,走之前突然回头对他来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做事,打杂和主管没什么区别。”
      他不敢多言,只是弯腰:“二爷慢走。”
      程安常的话搞得他心神不宁,再往前走时竟然直接端着酒碟子撞到了客人身上。
      这里的谁他的惹不起,服务生吓得差点跪下,丢钱丢工作他都认了。
      被撞到的是位太太,她穿着很素,身上没有什么首饰,和这个场合有些不和。她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旗袍下边,那里被泼到了红酒,落下去的酒液像滴落的血迹,猩红可怖。
      但她没有怪罪服务生,“做事情,要当心一点的。”她个子很高,穿上高跟鞋比服务生还要高一些。
      她拍了拍服务员的肩,好像一位语重心长的长辈“这种地方么,打杂和主管可不一样,什么人就要做什么事情。”
      服务生连连点头道歉,任何赶忙端着烂摊子跑走了。
      宋梅不悦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趁着没人注意手指快速搓开指尖捏着的小纸条。
      “程安常个不省心的,多事。”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莫名其妙的箭头,宋梅扫了一眼后装作无事发生,往门口走去。
      “程太太啊!怎么要回去呢?这才几点钟啊,就走哒?”
      门口有人向她搭话,江夫人眼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反倒把头扭开了。
      “走路不当心,衣服脏了,没什么心情了。”
      “哦呦这个服务生闭着眼睛的也是,叫他赔的呀!”
      “不想纠缠了,一条裙子而已,回去换掉好了。”
      宋梅笑得滴水不漏,手指拨弄了一下头发:“我先走了,有空再聚。”
      富太太们知道她向来不爱参加这种活动,她丈夫程安平死了,她跟现在的当家程安常又不对付,能愿意来么。
      走出大门,她扭头一笑,眼底深不可测:“江夫人,生日快乐。”
      江夫人本就心神不宁,被她这话吓得一哆嗦,手里把玩的玉石戒指差点拨掉下去。
      再抬头,宋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程安常算着时间,估计这回宋梅已经回来程家宅子里,他才悠哉游哉地又从角落晃回大厅。这回江海汪被团团围住,李发利在不远处吹着牛皮,一群人围着他附和。程安常随意地和旁人搭话,眼睛却一直转来转去扫视着大厅。
      还真被他找到个熟人,前不久还和他坐在咖啡馆尬聊的林念生,此刻正在和一众富家千金社交。
      在这里见到她有些意外,但还在情理之中。林念生不是什么富商政要的女儿,但她家也有说话的分。她大可以拒了这种宴会,不过来参加也无可厚非。
      可程安常总感觉不太对,从他看见林念生的那一刻,一种不安感从心底升起。他只能确定林念生非敌,可不敢让自己的计划有任何差错。
      莫名的心悸促使程安常收回目光,假装和他人攀谈。
      大厅的钟声在这时候敲响了,一下一下。西洋钟已经不算稀罕物,大厅里的人并未对此感到惊讶,只是一个准点报时。
      然而,就在下一秒,整个大厅的灯全灭,宾客的惊呼声伴随着东西磕磕绊绊撞在一起的声音。
      “砰!”
      重物沉闷的声音和玻璃破碎的炸裂声同时响起,紧跟着的是人群惊慌失措的尖叫。宴会厅不是全封闭的设计,所以即便没有灯光,也能借着外面的月光看个大概。
      李发利死了。
      有时间太太小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众宾客乱成一团,程安常的声音拔高:“电箱在哪里!”被他抓住肩膀的服务生哆哆嗦嗦地指了,随即瘫倒在地上。
      程安常立即寄过人群向着深处走去,嘈杂的声音被甩在身后,隐约能听到经理竭力大喊的声音。眼下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计划全乱套了。
      按照他预先准备好的,那个小东西会在八点一刻切断整个宴会厅的电源,接着爆炸成碎片。然而现在断电的时间比他计划地要早了很多,他不知道到底是机械故障还是意外,更不知道杀了李发利的那一枪是不是自己人干的。
      他并没有要求直接杀死李发利,毕竟程安常的目的只是搅黄利汪二人的生意,绝不能放一点军火走出盛阳。李发利人蠢脾气大,他只想发财,逍遥,跟谁做生意他不在乎,只要钱到位。换句话说,李发利就算握着一大批军火,只要是他本人抓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而江海汪不一样,为了利益他什么手段都可以上,而他想要的不只是钱,还有权。
      一次暗杀未遂,配上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有矛盾,足以让李发利放弃和江海汪合作。
      程安常一路上碰到不少打杂的工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一直大喊着:“大厅出事了!来人去点蜡烛!都去!”佣人们忙照做,生怕主人以为他们做事不利。
      反复确认了配电室附近没有人,程安常握紧手里的枪,屏息听了一会门里的动静。
      无论如何必须立即确认他的机械小玩意到底有没有爆炸,一旦留在现场被人发现,顺着很容易就查到他头上。
      配电室里很安静,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咔哒。”门锁打开,程安常握枪的手背在身后,轻轻地推开门,检查着室内。
      他之前已经探查过了这个宴会厅的结构,线路很简单,配电室本身不大,要藏一个人很困难,哪怕在黑暗的环境里,仔细一查就能找到。
      再不快点的话,等下江海汪的人找来了就麻烦了。
      借着那点月光,程安常眯着眼睛,不敢放松。
      他又往里走了一步,突然间,门板后传来细微的响声,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死死地握住枪。
      下一秒,一个人影向他伸手,手里的利器闪着寒光,猛地向他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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